艾肯與艾力隨迪克中尉以及乘務員威迅穿過特級車廂,腳步踏在木地板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與火車的微弱震動交織成一種低沉的節奏。
當他們經過特級車廂的二號房時,艾肯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門框上,視線停留片刻。他心中掠過一絲疑惑,暗自思忖着——究竟是哪位熟人住在這裡,誰會如此了解自己?這些念頭在腦中閃過,他眉頭微微一蹙,卻沒有多說什麼,也不想打擾這位正在休息的乘客。
厚重的木門被推開,餐車內的景象宛如一幅油畫般映入眼簾。水晶吊燈在微晃中閃爍着細碎的光芒,溫暖的燈光灑滿整個空間。紅木餐桌排得整整齊齊,桌上的白瓷杯盤映出如珍珠般柔潤的光澤。空氣中瀰漫着淡淡的木質香氣,混合着放在遠處的熱茶與點心的香味和暖意。一切似乎都精心設計,但那種過於精緻的靜謐卻也讓人感覺到一點無形的壓力。
來自頭等車廂的乘客們三三兩兩地分坐在餐車內,或低聲交談,或靜靜啜飲着熱茶和咖啡。儘管表面上氣氛平和,實際上,他們的目光偶爾交錯,帶着若有若無的警惕和試探。這種微妙的張力,艾肯和艾力都敏銳地察覺到了。
威迅微微一笑,優雅地向眾人鞠了一躬,用清亮而緩慢的聲音向眾人開口:「各位尊敬的乘客,早安。容我向大家介紹來自特級車廂的兩位貴客——黑公爵艾肯.格雷醫師和他的弟弟艾力.格雷醫師。接下來的旅途中,他們將會與大家一齊享用這個頭等餐廂。」
聽到「格雷」這個名字,餐車內的低語聲瞬間消失,幾乎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格雷兄弟。艾肯的神情依舊平靜,微微頷首致意,儘管心裡對這種刻意且毫無必要的介紹感到些許不適,但禮儀使然,他依然保持得體的微笑。而艾力則顯得稍微拘謹,向在場的人微微點頭,雖然臉上的笑容略顯羞澀,但眼神卻帶着一些好奇。
「格雷醫師們,容我跟您們介紹這些來自頭等車廂的乘客。」威迅的語氣一如既往地沉穩,隨即用手勢示意靠窗的一名男子:「這位是維克多.安布羅斯(Victor Ambrose)先生,一位來自英格特的著名律師。」
維克多抬起頭,目光如鷹般銳利。他的衣着光鮮,指尖在不發出任何聲響的情況下,規律地敲擊着桌面,雖然面上帶着微笑,但眉宇間卻流露出一種壓抑的倦意。他優雅地起身,輕輕拍了拍西裝下擺的褶皺,向艾肯和艾力微微鞠躬和握手:「久仰,久仰。格雷醫師的大名如雷貫耳,能在這裡遇見兩位,實在是我的榮幸。」
「安布羅斯先生,你太客氣了。認識你也是我的榮幸。」艾肯以同樣優雅的語調回應,隨即留意到維克多那雙眼睛,似乎正不動聲色地評估他們的一舉一動。
威迅的介紹有條不紊地進行着,當他微微向前欠身,將手掌虛引向一旁時,語氣中多了一點敬意:「這位是海蓮娜.施特勞斯(Helena Strauss)教授,著名的藥理學家。與她同行的是藥劑師,也是草藥學家埃莉諾.霍桑(Eleanor Hawthorne)博士。」
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海蓮娜率先站起身,動作有些遲疑,但仍保持着應有的禮儀。她微微欠身致意,雙手不安地交握在腹前,指尖輕輕摩挲着左手無名指上的細環。海蓮娜是一位身材纖細的女性,肩上披着一件淺灰色的披風,襯得她的氣質格外冷靜而理性。然而,她的神情卻透露着微妙的不安,像是一片隨時可能被吹動的薄霧。
「非常幸會,施特勞斯教授,霍桑博士。」艾肯微微頷首,語氣中帶着適度的敬意。「我早已拜讀過您們的研究,尤其是關於毒物學與藥理學領域的論文,受益匪淺。」
海蓮娜輕抬頭,那雙褐色的眼睛短暫地與艾肯對視,隨即迅速移開,像是害怕被看穿內心的秘密。她的聲音低而輕,帶着些許羞怯:「艾肯.格雷醫師,久仰您的大名,真榮幸能與您同行。」她的語調彷彿樹葉輕擦過湖面的沙沙聲,柔和而略帶不安。
艾肯細細觀察着她的動作和語氣,注意到她的手指不時微微顫動,像是壓抑着某種內心的情緒。他心中暗自推測,施特勞斯教授或許並不像她表面那般從容,而是被某種過去的陰影或秘密所困擾。
與此同時,埃莉諾.霍桑也從座位上站起來。與海蓮娜相比,埃莉諾顯得從容得多。她的動作優雅而自然,右手端着一杯溫熱的茶,左手輕輕扶着椅背,姿態如同畫作中的貴族女性一般,儼然一副經歷過無數社交場合的老練模樣。她的穿着簡約卻不失品味,一件帶有植物刺繡圖案的深綠色外套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她的身形。
艾肯留意到刺繡的植物圖案,好像在某些書裡見過,卻霎時間想不起來是什麼植物。
「黑公爵醫師的大名如雷貫耳,」埃莉諾微微一笑,聲音清晰中透着柔和的磁性。「能與您們同行,實在是我的榮幸。」她的目光從艾肯掃向艾力,嘴角微微上揚,像是一抹悠然的春風:「特別是您,年紀輕輕就成為了黑公爵醫師,真令人敬佩。」
艾力聽到這番話後臉上微微一紅,連忙謙虛道:「您過獎了,霍桑博士,能與像您這樣的專家同行,我才感到榮幸。」
艾肯則將目光停留在她的茶杯上,語氣平和卻帶着半點好奇:「霍桑博士,您的茶似乎特別香。我好像聞到了洋甘菊(chamomile)、薰衣草(lavender)和檸檬香蜂草(lemon balm)的香味。」
聽着,埃莉諾的笑容更深了一些,彷彿被艾肯敏銳的嗅覺所震驚,舉起茶杯微微晃動,茶水在杯中漾起細微的波紋:「沒錯,這是我自己調配的草藥茶。如你所說,裡面的確加入了洋甘菊、薰衣草和檸檬香蜂草的成分。作為草藥學家,我始終相信自然的力量是不可忽視的。」
這一切看在海蓮娜的眼中,神情略顯緊張,似乎想說些什麼,但最終只是露出一個有些僵硬的笑容。她的目光短暫地停留在埃莉諾身上,像是羨慕,又像是某種說不出的疏離。
威迅微微欠身,繼續引導着話題,彷彿沒有注意到這些細微的互動:「接下來,這位是卡珊德拉.福克(Cassandra Falk)女士,她是英格特的外交官。」威迅微微側身,目光投向坐在維克多對面的女士,語氣中帶着幾分敬意。
卡珊德拉優雅地將筆記本合上,纖細的手指輕扣在封皮上,隨即從座位上站起,身形挺拔,動作沉穩。她微微一笑,聲音柔和中透着外交官特有的自信與堅定:「早安,很高興認識您們。我時常聽聞您們的事蹟,尤其是在雷爾病毒的疫情肆虐時,您們所做的貢獻令人欽佩。能與您們同乘此列,實在是我的榮幸。」
與艾力握手時,卡珊德拉的手帶着穩重的溫度。艾力回以一個稍顯拘謹的笑容,但他的目光很快被她胸前的紅翡項鍊吸引。那條項鍊設計簡單卻充滿歷史感,純銀的鏈條表面略微磨損,但中心的紅翡翠散發着獨特的光芒,彷彿凝聚了某種遙遠的記憶。
「那條項鍊很特別,是某位重要的人送的嗎?」艾力忍不住問道,語氣中帶着幾分好奇。
卡珊德拉微微一怔,隨即眼神柔和了下來。她抬起手,指尖輕輕觸碰着項鍊中心,像是在撫摸一段隱藏的過往。她的聲音低了些許:「算是吧。它對我來說意義非凡,甚至比它的外觀更珍貴。」
艾肯仔細觀察着她的神情,注意到她眼中那一瞬間閃過的哀傷。隨着她的手指輕輕滑過翡翠,艾肯的目光轉向項鍊,語氣平和卻帶點肯定:「依我看,那並不是普通的紅翡⋯⋯那該不會是傳說中的紅血翡翠吧?」
「紅血翡翠?」艾力驚呼,眼中閃過好奇與驚嘆:「那不是紅翡中最罕見的種類嗎?據說它只有極少數烏伊卡里的天然礦脈才能出產這種獨特的翡翠⋯⋯」
卡珊德拉聽到烏伊卡里這個名字,神情立刻微微一變,似是本能地將手掌覆在項鍊上。她頓了頓,聲音低而平靜,彷彿每一個字都帶着回憶的重量:「沒錯,你們真有眼光。如你所說,這正是來自烏伊卡里的紅血翡翠。」她的回答雖然簡短,猶如只想把一切都輕輕帶過,卻藏不住其中的情深意結。
烏伊卡里(Uyqari)是位於中部(Centris)的沒落之國,曾經是一片廣袤而多樣的土地,北部聳立着雄偉的雪山,而南部則展開一望無際的金色沙海,沙丘綿延不絕。那裡的氣候極其乾燥,年降水量稀少,白日酷熱難耐,夜晚卻清涼宜人,日夜溫差極大。當地盛產玉石、礦石和黃金,但天然資源卻十分匱乏,只有少量的綠洲和沙漠植物能產出農作物,因此生活在當地的烏伊卡尼人(Uykhani)非常依賴遊牧和貿易來維持生計。
「烏伊卡里嗎?」烏伊卡里這個名字引起了在餐車內的人們的注意。其中正在負責準備菜餚的廚師在一旁喃喃自語。
艾肯和艾力把注意力轉移到他的身上。
「啊,忘了跟各位介紹,這位是我們的主廚——西拉斯.德雷科特(Silas Draycott)。他是一位非常優秀的廚師,中午時分,您們就能品嚐到他親手製作的佳餚,請各位好好期待。」威迅說着,語氣中帶着幾分敬重,目光也自然落在餐車中央那名高大男子的身上。
西拉斯身形魁梧,宛如一堵沉默的牆。他穿着簡潔的深灰廚袍,胸前的圍巾微微鬆垂,卻不顯邋遢,反倒添了一份隨性不羈。他站得筆直,像一位戰場上的老兵,但那不是軍隊的挺拔,而是廚房裡歷經高溫與刀火後的穩重與冷峻。他的手掌厚實,關節處隱約可見繭痕,似乎是長年揮刀操鍋的痕跡。
西拉斯微微頷首,面無表情地舉起酒杯,緩緩喝了一口白葡萄酒,那舉止不急不躁,如同在確認一鍋醬汁是否已達完美平衡。酒液滑過他略顯乾裂的唇角,眉宇之間透出難以察覺的滿足感。那雙深色的眼睛微微泛紅,酒意未深,卻足以讓人感覺他隨時可能在理性與本能之間遊走。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自我介紹時語氣平淡:「歡迎您們,我是西拉斯。希望各位能享受這趟旅程,我會盡力為您們烹調各種美味佳餚。」
一句簡單的歡迎卻帶着廚房裡鐵鍋撞擊的回音。
西拉斯看似有點疲累,卻又隱隱透出一股令人不可言喻的壓迫感,令乘客們不由自主地收斂起輕慢與玩笑,令氣氛有點僵硬。
這個時候,威迅的介紹也至此暫時告一段落。他微微頷首,語氣溫和卻帶着結語般的禮貌:「目前在餐車內的乘客就只有這幾位了,其他頭等車廂的乘客都在各自的房間內休息。等以後有機會再跟大家介紹。」
聽到這句話,餐車內原本略顯緊張的氛圍稍稍放鬆下來,有人重新端起茶杯,有人將視線移回手中的報紙或書本,但那份若有若無的警覺依舊潛伏在空氣中,像一層未散的霧。
艾肯與艾力對視了一眼,像是終於從某種無形的壓力中抽身,悄然地深吸了一口氣——這場鋪陳許久的介紹,總算劃下了句點。
「那麼,我們也先回房間整理一下吧。」艾肯輕聲說道,語氣刻意平緩,卻讓威迅與迪克中尉恰好聽得清楚。
兩人向眾人微微點頭示意後,便隨迪克中尉穿過餐車離去,回到通往特級車廂的長廊。
他們的腳步聲清脆地落在拋光的木地板上。
再次經過二號房時,艾肯的腳步微頓,視線不由自主地掃過門框上方,眼神中閃過一刻若有若無的期待:「不知道在裡面的乘客到底是誰呢?」
車門在背後緩緩闔上,阻隔了外頭的喧囂,也讓特級車廂內重歸寂靜。走廊另一端,迪克中尉回到自己的崗位,端坐於警戒的位置。他這趟旅程的任務就是要確保格雷兄弟的人身安全。
艾肯與艾力回到自己的房間,關上門後,空氣中只剩下兩人與正在熱身的引擎低鳴聲。
兄弟倆開始安頓行李,動作默契而無需言語。艾肯和艾力各自鬆了一口氣,這回終於可以好好休息了。
整頓好後,艾力一邊脫掉身上的黑色外套,一邊問:「哥,你覺得他們怎麼樣?」
艾力將外套掛好,順手解開了領口的扣子,準備去浴室洗澡。
「你是說那些頭等車廂的乘客?」艾肯隨口應道,順便幫艾力從自己的行李箱裡拿出一套乾淨的衣服。
「嗯。我總覺得⋯⋯他們有點奇怪。」艾力皺了皺眉,語氣低了些。
「你也察覺到了?」艾肯抬起頭,神情微微一沉。
「嗯。」艾力說着,已經把襯衫的扣鈕全部解開,衣襟微微敞開,脫掉後露出結實有力的腹肌和手臂的肌肉線條,隱隱透着訓練過的緊實與自律的痕跡。
「那些人遇到我們後,不知道為何神情變得有點緊張,話語間好像隱瞞着什麼。尤其是那位外交官福克女士⋯⋯她好像很介意我們提到烏伊卡里。她的那條項鍊也讓我很在意,我總覺得好像在哪裡見過⋯⋯」艾力繼續道。
艾肯聞言抬起眼,但並未立刻回答。只見艾力不慌不忙地脫掉褲子,然後赤條條地在房間裡走動。
艾肯早已見怪不怪,對弟弟赤裸的身體沒有半點在意。他把乾淨的毛巾和衣服遞給弟弟,語氣中帶着少許疑惑地說:「嗯,那條紅血翡翠⋯⋯我也好像在哪裡見過。你說,如果那條項鍊真的來自烏伊卡里,那一定價值不菲。」
「你說得對,烏伊卡里已經很久沒有出產過礦石了。以前不是因為戰亂幾乎亡國嗎?所以後來,很多烏伊卡尼人都以難民的身分流亡到其他國家。原來烏伊卡里的國土也被其他國家陸續瓜分和吞併,尤其是蘇菲特斯捷,其侵佔的領土最多。」艾力打開浴室門,裡面傳來水龍頭的開水聲與淡淡的蒸氣。
艾力所說的蘇菲特斯捷(Sovetálzch)是位於東方(Orientis)的一個極權國家,由獨裁者佛洛德・埃渃克里瑪・希沃瑞米達爾夫・尼立斯九世(Floda Eraclima Hcivorimidalv Nilats IX)統治。該國長年深陷戰亂、飢荒、瘟疫、種族屠殺與內部動盪之中,民不聊生,社會秩序崩解,導致大量國民被迫逃往西方(Occidentis)國家尋求庇護。
艾肯聽了,語氣仍是那般平靜:「這不都怪當年身患惡疾的英格特國王埃什蒙二世(Rex Eshmun II),因為誤信謠言,以為烏伊卡里收藏了能治癒百病的聖藥(elixir),於是下令出兵搶奪,結果在烏伊卡里的首都伊薩克(Isak)與民眾發生血腥衝突,繼而引發戰爭。」
他頓了頓,又像是在自問:「雖然最後英格特軍大敗了烏伊卡里的反抗軍,但雙方都在這場戰爭中付出了沉重的代價⋯⋯烏伊卡里的文明被摧毀,文化逐漸消失,人民被迫流亡到其他國家。」
浴室傳來水聲的同時,艾力的聲音也夾雜其中,他把身體完全浸泡在注滿熱水的浴缸裡:「最後,埃什蒙二世也在戰亂期間病逝。死後亦因為這場戰役而被世人唾罵,遺臭萬年⋯⋯」
「說起來,住在特級車廂二號房的那位乘客,到現在還沒露面⋯⋯不覺得有些奇怪嗎?」艾肯突然開口,語氣不急不緩,卻藏不住語尾那份壓抑不住的好奇心。
「或許只是單純不想見人吧。就像你以前那樣。」艾力一邊應道,一邊轉身拿起浴巾,語氣半開玩笑,卻又帶點真意。
艾肯聞言微微一笑,嘴角勾出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卻沒有反駁。他站起身來,將自己的外套整齊地掛在衣架上,隨後將車票與文件一一收妥,放入抽屜中,動作一如既往地俐落,彷彿連每一秒都經過計算。
這時,車門外傳來一聲輕響——咚、咚。
「格雷醫師,列車準備啟程了。」是迪克中尉低沉而克制的聲音,透過門板傳了進來。
艾肯回道:「我們知道了,謝謝你,中尉。」語氣不重,卻帶着那一貫的沉穩。
浴室裡的艾力爭在淋浴,水聲如細雨般淅瀝作響。
艾肯走到窗邊,手指輕撫窗框的木紋,視線穿越玻璃,望出月台。
站臺上,幾名身穿藍色制服的站務人員正在收起紅旗與告示牌,一旁的工人正將最後一袋行李推入行李車廂中。另一位乘務員正仔細地巡視車廂底部,確認各個連接裝置無誤。
微弱的蒸氣從車輪下方逸散而出,在寒意尚存的早晨中化作輕煙。
然後,一聲低鳴從車頭傳來,猶如獸的呼吸——比霍斯號開始緩緩移動。
從房間內可以聽到威迅對月台上的尚未等車的乘客大聲宣告:「最後通告!最後通告!比霍斯號!準備啟程!比霍斯號——由維納恆聖路易斯前往英格特倫敦的特快列車,即將出發!最後通告!最後通告⋯⋯」
沒多久,沉重的車輪摩擦着鐵軌,發出初起的低吟。
整列列車像是從沉睡中甦醒,緩慢地離開月台,在寂靜中帶起一縷未散的煙塵與回聲。風聲掠過窗戶,燈光在玻璃上投下微微顫動的光斑,房間內一切如故,卻在那列車啟動的剎那,似乎悄然進入了另一個節奏。
艾肯站在窗邊,望着逐漸後退的月台與遠去的人群,神色沉靜。他靜靜注視窗外的風景——這趟旅程,終於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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