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四十三章──成全自己

第一千二百四十三章──成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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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惜崖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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仍然是那一座山洞靜室，以及洞外那臨崖處，那相對而坐的石桌石椅，以及於石桌上安靜地綻放著的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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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段真落於崖上，便見伊人正背對著他面向崖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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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看雪，他在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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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負手而立，彷彿不止看著風雪，而是看著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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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雪紛飛之景，成為了她的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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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情，此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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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她看起來，直如沐雪而生的雪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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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就料到，你很快就會破境。」趙雪儀緩緩轉過身來，那張絕美的臉龐亦是泛過異色：「沒想到，你竟然快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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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她先是怔然片刻，便即走上前來拉住了她的手，語氣帶著幾分焦慮：「妳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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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舉動，就像硬生生將畫中仙拉回到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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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沒料到段真竟然會這般直接，剛才還神聖不可侵犯的容顏上頓時浮起兩抹緋紅，令原來高高在上的仙女添了幾分紅塵俗世味兒：「你在幹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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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是「努力」地掙扎了幾下，然後便認命的讓段真拉住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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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事。」趙雪儀的神色回復平靜：「一點小傷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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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我需要在嵯峨峰養傷。此地能加速天寒息的運轉，對於我的傷勢有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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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雪女天屹立數千年的宗址，自有其獨到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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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對於所有運轉冰寒功法的修士有著增益，更莫說雪女天賴以立世的根本【天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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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穹城乃龍潭虎穴，妳為何要那般衝動？」段真怒氣匆匆的說道：「要知道，妳差點就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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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聽著，心底亦是覺得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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須知道，自她出生之後，便從來無人敢於如此責備於她。就連聖女對她，也都是如長輩對晚輩的無奈與嗔怪。但像段真這般直斥其非的，卻是從未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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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奇的是，她也沒有感到生氣，反而心底有點暖哄哄的，很是舒服，甚至生出「就連傷勢彷彿也因此而好了幾分」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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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命是我招來的劫，這本來就是我該做的事。」她的語氣略微溫婉幾分，不復一直的生硬：「況且──若是換了立場，我相信你也會做相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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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先是認真想了想，旋即重重的點頭：「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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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段真簡單的回答，趙雪儀反而面露微笑，輕輕將身子靠向了他。二人同立於崖畔前，肩膀輕輕靠著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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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指緊扣相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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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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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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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得極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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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座偏峰，一座孤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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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不是嵯峨峰至高之地，卻是至為偏僻奇寒之所。孤宮，建於山中谷。若是從此谷繼續走進去，便是雪女天至為神秘的禁地【至死寒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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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宮在此，亦有鎮守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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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如冰鑄般的宮殿，便是雪女天的聖女宮，也就是歷代聖女長居之所。此刻，在聖女宮外，兩抹身影同樣站在峰沿，看向遠方。與之相比，二人相隔要遠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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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看著在斷惜崖處相伴相依的兩個人，相對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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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我會在想──」清冷而不失溫婉的聲音，忽然響起：「若是當年，我能夠有這徒兒一半的勇氣，我們的結局是否就會變得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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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聽得一陣恍然，彷彿那道聲音帶著他穿越到了未可知之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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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裡，沒有雪女天聖女，只有個名為姚寒的小姑娘，頭披雪紗下山闖蕩；在那裡，沒有歸真靜齋齋主，只有個名為張惜葉的年輕書生，腰間插著一卷書就走下墨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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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結伴修行，攜手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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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歷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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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然，或不然。此刻回首，亦是徒然。」張惜葉應道，隨即笑起來：「我輩修道，唯有筆直前行，哪裡有回頭重來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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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曾經的姚寒選擇成為個小姑娘，那麼就沒有今天鎮懾嵯峨峰、晝夜皆蒙上白紗的雪女天聖女；若是曾經的張惜葉選擇與之同行，也許就沒有今日名動八方的若水道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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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本來就沒有重來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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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是境界通神的大能者，亦沒有逆轉時光的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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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聖女的聲音仍然溫柔，逕自續道：「縱是如此──看著他們，總是能令我感到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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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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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看著在那不同時空、空間，作出不同選擇之後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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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成全了自己未竟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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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張惜葉臉上的皺紋緩緩舒展開來：「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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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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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帶著段真重新入空，朝著東南方的墨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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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通神境的張惜葉帶路，他們很快便回到了歸真靜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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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張惜葉早已傳訊，但當聞楚看到完好無損的段真，也是略微舒了一口氣。畢竟，那天是聞楚要求段真到天妖界的深淵歷練。若是段真出了甚麼事，聞楚都是責無旁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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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戰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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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段真此行深淵，可謂毫無戰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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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路從一節走到九節，除了在忘憂谷拔了一些草之外，基乎都是空手而回。但在旁人不知道的前提下，段真知道自己已經得到了他這幾十年來最想的事──與師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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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哪怕人們認為他替人間界的丟面，亦是不以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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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聞楚看到段真回來，也沒有追問甚麼，放他回陋室好好休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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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段真回到陋室，毫無懸念的被諸女團團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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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他似乎傷勢無礙以後，便又吱吱喳喳的要他說出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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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諸女，段真也是將其內遇到的各種事跡說了一遍，就連他在九節與段志重逢、二人聯手劍斬參天境龍湘的事情，也是坦然道出。她們亦是聽到嘖嘖稱奇，恐怕就連行走於酒家茶館的說書人，也不敢這般編出曲折離奇的劇情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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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紙則是心有餘悸的拍了拍已經不復當年平坦的胸脯，心有餘悸的道：「段大哥沒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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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初沉默片刻，方開口問道：「雪兒情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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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眾人皆是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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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亦不以為然：「先生帶我到嵯峨峰探望過她了。她傷勢不輕，至少要留在嵯峨峰閉關好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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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女相視而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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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她們已經跟趙雪儀同住了好些年間，但終究還是有些小隔閡。但是，當趙雪儀知道段真出事之後，二話不說就動身，還是冒著生死的風險到蒼穹城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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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舉，直接就折服了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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