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四十二章──雪道迎客

第一千二百四十二章──雪道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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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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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以及段真，早就已經在聖樹之巔等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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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傷勢尚未痊癒，至少能夠如常行走。因此，他其實不太需要人來接，自己就能回去。但聽到人家都已經到了，也不好意思就這樣離去，便在這裡跟著一起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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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眼前那朵大花一陣蠕動，彷彿帶著某種異物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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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大花緩緩綻放之際，便露出其中的一抹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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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段真看到來人也是一怔，下意識喊道：「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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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看到段真那完好無損的模樣，便即露出如釋重負的微笑。他先看向林棲，揖手道：「見過林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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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悽連忙還禮：「久聞歸真靜齋若水道人之名，今日一見，果真聞名不如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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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鎮妖塔現身、泯滅，天妖界重現人間以來，有不少大能者來過。有法劍門主宋懷秋，天字一劍掌門周旭清，但張惜葉還是初見──人間界裡的大能者不多不少，當中存在感最低的，就要數張惜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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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書生行事低調，加上張惜葉曾經行走人間界尋徒，到之後窩在墨山授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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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以來，人們對若水道人稱呼只有「道行高深」四字，但說到底有多高、有多深，卻是無人能說出個究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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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林棲一眼看見張惜葉，亦只有四個字形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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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深莫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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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妖修先天靈識比同境界的玄門修士更強，再加上他修的乃是前無古人的元神之法，羽化登仙。其靈識落在張惜葉身上，卻似石入幽潭，沉寂下去，連個聲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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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內心忌憚之際，卻也再次深信自己與人族講和的決定是沒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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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一個張惜葉，他就沒有信心能贏。更何況其餘鎮守於人間界諸般仙家的通神大能，以及那位於拜仙宮、如龍隱於雲霧的大乘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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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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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看到自家徒弟能行能走，心底亦是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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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修行數百載，就只有這一脈單傳。要說不緊張，那自然是假的。因此在得知段真的消息之後，便親自動身，自墨山趕到雲林，繼而來到天妖界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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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客套幾句之後，便準備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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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林棲看上去無害，但此地終究是妖界而非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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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張惜葉跟段真走到那朵大花跟前，林棲的目光看著段真，又看著他手中的石劍。他沉默片刻，便再次開口道：「小友，別忘記我們昨日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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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回首看向他，同樣沉默頃刻，便對著他揖手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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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如平輩般相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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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大花綻開像是妖獸張開猙獰的血盆大口，將張、段二人吞進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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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聖樹之巔便只剩回林棲孤身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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驟眼看去，就像一根紮根於此地、卻又即將枯槁的老樹，隨時都將風化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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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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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跟段真在花裡，感受到這種極其特殊的傳送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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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片刻，他們便從妖界重回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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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玉齊看到段真回來，便即展露出笑容：「張先生，我早就說過貴徒福澤深厚。看，這才到妖界歷練一趟，回來就已經問天悟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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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乾笑兩聲，心想自己因為你這一句話差點就要死在那邊了。只是他又想到若非有張玉齊多話把自己弄到妖界去，恐怕也無法碰到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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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一想，他內心便即釋然，朝著張玉齊一揖行禮：「謝張宮主賜緣。」張玉齊微微搖首：「那是你自己的福緣，與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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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來若是有空的話，來拜仙宮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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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見狀笑容滿臉，就像看著個替自己長面子的孫兒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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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又再客套寒暄幾句，張惜葉便帶著段真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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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身在半空，勁風被張惜葉的符意擋在其外，行走如電、卻又寂靜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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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突然開口問道：「他跟你說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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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知道他的意思，先沉吟片刻，便說道：「他救了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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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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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聽畢，這才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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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說起來，段真這次的命劫，可謂凶險極致，堪稱他修途當中遇到過最大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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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幸他先有名藏擋其殺機，又有林棲替其掙來殘識不滅，最後由趙雪儀出手破劫。三者，環環相扣。哪怕缺少了任何一環，段真都是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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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般說來，說是你欠了他一命倒也不為過。」張惜葉很是感慨，既是對傳說中至為凶險的命劫心有餘悸，同時又為自己弟子的福緣深厚而感到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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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段真在聽見趙雪儀親自到蒼穹城殺人，卻是聽到動魄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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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眼人間界，如此膽大包天的敢於到天字一劍、在通神修士眼皮底下殺人的，已然不多。而趙雪儀敢殺，最後更能活著出來。可以說她自破境以後不到數年，又再一次躍到眾人的視野之中，成為仙俗間茶餘飯後的談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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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現在雪兒在墨山還是嵯峨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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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聽得莞爾：「我們現在就是去嵯峨峰的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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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先生。」段真先是尷尬一笑，旋即又回復那副憂心忡忡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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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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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目白茫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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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點雪花在微光映照下，熠熠生輝，如漫天金星現於白晝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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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條潔白的大綾，圍著嵯峨峰飛舞，形同無形的仙子手執長綾，守衛著此方淨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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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立於半空，看著此山，心底亦難得生出幾分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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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年沒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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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沉思之際，那圍著嵯峨峰翩然起舞的雪綾忽然一凝，旋即像是露出崢嶸，朝著半空中的張惜葉飛撲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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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只是面帶微笑，似對眼前變化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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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無數雪綾到了二人跟前數十丈前，便即整齊排在身前，似化成一條聖潔的雪道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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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再至，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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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還請進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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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露出一抹笑容，帶著段真飛進嵯峨峰的範圍之後，便交代道：「癡兒，你自顧去吧。為師跟聖女自有要事商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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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感覺到周身的九天符意散去，先向張惜葉一行禮，便即催動九天符朝著他記憶中的斷惜崖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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