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士在黃燈轉紅之際急停。
坐在我們對角的小孩不小心打翻了手中可樂，媽媽的咒罵聲混著孩子的哭鬧聲，吵得叫人心煩。
然而莫晴依舊頭也不抬地憑窗看人，對周遭一切不聞不問。
眼前這一幕不禁讓我憶起那個有關英女皇的故事。
據聞伊利沙伯自小便已開始接受皇室成員的考驗：宮中侍女按吩咐乘小伊利沙伯用膳時「不小心」砸碎碗碟。
開始時，小伊利沙伯會忍不住回頭，奇怪平日訓練有素的侍女怎會如此不慎。然而當「意外」一再重演，聰敏的她即明瞭這是甚麼一回事。自此，無論周遭發生甚麼古怪事情，小伊利沙伯仍能從容不迫地專注用膳。
幼承庭訓，君王辦事的專注力就是這樣培養出來的。
不曉得莫晴小時候可是有過類似經歷，是以無論身邊發生甚麼事也引不起她的注意？
吃過洗塵宴，自酒家回來又在客廳寒暄一番。難得莫晴對老媽的喋喋不休絲毫不感煩厭，一一耐心應對。
我可不行。奔波了一整天，還得聽兩老話當年？饒了我吧。
淋浴後赤著上身平躺於被褥上，隱約還聽見房門外爸媽與莫晴細碎的聲音。
望著白茫茫的天花，幾顆夜光星星疏落地，孤寂地懸在天花一隅，猶如失落的星辰。
還是芊芊出的主意。
她喜歡一閃一閃的東西，某日硬說我的睡房太單調，於是隔天便從精品店買來幾包夜光星星。還記得那天晚上，芊芊坐在床沿，邊翻著我的天文學課本邊指手劃腳，興致勃勃地指揮我將夜光星星按星座座標貼於天花之上。
初時只覺無聊可笑，但見芊芊那樣起勁，不忍掃她的興，惟有依她的。
那些黏貼星星具吸光特質，關上房燈後，夜光星星憑藉儲起的光源，能在黑暗中發出短暫的，微弱的亮光。
「大作」完成後，芊芊關掉房燈，和我並肩躺在床上，細細欣賞那個只屬於我倆的人造星空。
床頭位置正好是傳奇的獵戶座，芊芊還特意選了最大的一顆夜光星星來代表獵戶座左上方的參宿四 ── 那顆亮得有點悲愴的紅巨星。
儘管芊芊並不知道這冬季星座正是我最喜愛的星座，但那一刻，忽然覺得一切都值得。
從沒想過外表平凡粗糙的夜光星星竟能營造出如此動人的畫面。
只是後來，芊芊離開了，夜光星星亦似要隨她而去般一顆一顆地殞落。
也許當時只想敷衍了事，沒把夜光星星仔細貼好。又或是廉價的夜光星星黏力不足，終究沒能力長留於天花之上，猶如真正的星星，始終有老死的一天。
此刻天花上最完整的，要算 Ursa Major 和 Ursa Minor 這大小熊星座。
還記得那時候，芊芊最愛拉著我，要我講各個星座的希臘神話故事。說到大熊座 Callisto 的悲慘命運時，芊芊差點沒哭出來。
那時候，很為她的真性情著迷。
這一夜，想得特別特別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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