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天,一股詭異的氛圍如濃霧般籠罩了整個水之都。
隨著亞德閉門謝客的日數增加,關於他的流言也從最初的擔憂演變成充滿惡意的攻擊。
在各個神學院與社交沙龍中,一種類似「血脈論」的說法,正如伊芙蕾希雅的預言那樣開始蔓延。
「看哪,混血終究無法承受神恩。即便擁有聖王的血脈,那卑賤的魔族血統依然無法承受女神的祝福!」恐懼正在基層神職人員中紮根,保守派勢力看準了這個時機,在臨時議會上發起攻勢。
「艾德蒙托主教閣下,您一向主張接納混血、推動所謂的『平等』。」一名保守派的樞機主教在議事廳中慷慨陳詞,聲音透過迴廊傳向門外,「但現在亞德殿下的身體狀況,證明了混血的聖王終究無法承擔女神的恩賜。我們聖法提加的神族,應當齊心協力掌控主動權,向世界證明,不只是魔族,我們神族也有本事握住龍族的韁繩。但這不意味著我們必須與那些異端合作!」
這種輿論擁有巨大的殺傷力。造謠不需要證據,只需要一點點懷疑的種子。
只要讓那些擁有投票權的神職人員感到不安,讓他們認為艾德蒙托主教的立場會帶來災厄,保守派就能在不流血的情況下,奪回教皇寶座的主導權。
「……您這場戲演得比預期中還要成功。」康拉德合上公文,冷淡地看著躺在床上的亞德,「現在議會那群人已經開始討論如何保護艾德蒙托主教免受您的詛咒影響了。殿下,您成功地讓支持者感到恐懼,也讓反對者感到欣喜。」
「非常好。」亞德翻過一頁書,語氣淡淡,露出真誠的笑容。「這幾天辛苦你了,又要處理公務,還得陪我演戲。」
「殿下毋須言謝,這是我的職責。」康拉德推了推眼鏡,神色冷峻。「另外,我已以王室名義暫時封鎖了教事委員會。雖能盡可能為您拖延投票時間,但我們的時間確實不多了。」他停頓了一下,「準親王要我轉告您——『捕鼠夾』已經被動過了。」
亞德緩緩闔上手中的書本。
他調整了一個更舒服的坐姿,嘴角微微上揚。「他們比我想像中還更早露出馬腳。」
他抬起頭,視線落在康拉德略顯疲憊的臉上,語氣柔和了些:「看來,你很快就可以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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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水之都的喧囂早已沉入海底。
亞德合上書本,熄滅了床頭最後一盞殘燭。
「病重」是假,但為了演得逼真,他確實服用了少許讓魔力沉睡的擬態劑。
此刻藥效帶來的倦意如潮水般一波波襲來,他閉上眼,沉入夢鄉。
就在這時,一道橙色的影子悄無聲息地越過了露台。
珞緹雅的隱匿能力在龍族中首屈一指,她輕而易舉地避開了巡邏衛兵的視線。
守在門外的沙只是輕輕移動了一下站姿,默默允許了這次「入侵」。
珞緹雅輕巧地爬上床,看著熟睡中的亞德,嘴角調皮地勾起。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撲上去,而是像隻好奇的貓,躡手躡腳地湊近。
伸出微涼的指尖,輕輕戳了戳亞德的臉頰,見他沒反應,膽子便大了起來——先是撥弄了一下他長長的睫毛,接著低下頭,在他溫熱的唇角落下一個輕吻,然後是臉頰、鼻尖……
「唔……」亞德在睡夢中感到一陣惱人的騷癢。
意識還未完全回籠,身體卻先一步做出了反應。
就在珞緹雅準備對他的脖頸下口時,亞德猛地伸出手,精準地扣住了那隻在他身上作亂的手腕,隨即一個翻身,將入侵者壓制在身下。
「……誰?」亞德的聲音沙啞而低沉,帶著剛睡醒的迷糊。
「噢哦哦!哈哈哈……」珞緹雅被這突如其來的反擊嚇了一跳,手腕被捏得有些疼,卻沒有掙扎,笑嘻嘻地看著上方的亞德。「是我啦!」
聽到熟悉的聲音,亞德緊繃的肌肉瞬間放鬆。
他眨了眨眼,視線終於聚焦,看清了身下龍族少女那毫無緊張感的笑臉。
「……珞緹雅?」亞德鬆開了箝制她的手,卻沒有起身,反而順勢將頭埋進她的頸窩,嘆了口氣。「怎麼老是用這種奇怪的方式進來。」
他下意識地收攏手臂,將她整個人扣在胸前。微涼的體溫讓他感到異常安心,低頭在她的頭髮間深吸了一口。
「這幾天都沒看見妳,很想見妳。」
「我也是,所以我就過來了——啊,對了!」珞緹雅突然興奮起來,「跟你說,我找到很多很多!」
亞德腦袋還有些昏沉,疑惑地挑眉:「找到什麼?」
「龍族,混血的龍族!」珞緹雅哼了一聲,在他懷裡扭動著,「下午茶的時候我跟翼姬聊天,她說水之都這麼大,肯定躲著很多這樣的混血兒。後來我們就去找了,他們身上都帶著那股……奴隸的臭味!」
亞德這才徹底睜開眼,驚訝的神色化為無奈的笑。「妳還強迫翼姬陪妳去?」
「還算不上強迫,她也沒有認真抵抗。」珞緹雅理直氣壯地反駁,眼神卻有些閃爍。「而且她後來也很投入,只是一直在抱怨罷了。」
想到向來優雅冷淡的冥界守門人被珞緹雅拖著在貧民窟奔波的模樣,亞德不禁感到一陣歉意。
「辛苦她了。」他輕輕捏了捏珞緹雅的臉頰,「下次記得送份禮物給翼姬,好好感謝人家。所以,妳們找到了什麼?」
「很多喔!有長著鱗片卻沒有魔力的人,還有眼睛顏色不一樣的孩子。」珞緹雅興奮地比手畫腳,像在炫耀戰利品的小孩,「他們一開始很害怕,但聽說過你的事後,就放心了不少。我答應要餵飽他們,大部分都跟著我們走了,剩下的說要好好考慮,我就隨他們去了。」
「妳這是……在招募私兵嗎?」亞德失笑。
「才不是私兵,是同伴!」珞緹雅認真地糾正,翡翠般的眼眸在黑暗中閃閃發光,「你們那個紫羅蘭聯盟不是想創造一個混血也能安心生活的地方嗎?既然這樣,我們就需要更多同伴——特別是擁有龍血的同伴。有他們在,更能展現混血的價值。我已經讓他們先去冒險者公會報到了,妃晴會幫忙安頓的。」
亞德愣住了。
改革派的教皇與神族王位象徵神權與王權,暴風騎士團代表常規兵力,卻仍略顯單薄。沒想到珞緹雅竟以自己的方式,為他補足了夢想的最後一塊拼圖。
胸口湧起的暖流驅散了最後一絲睡意。「……珞緹雅。」
「嗯?」她伸出手,藉機收緊,扣住他的腰。
「謝謝妳。」亞德低下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有妳在真好。」
「哦?是嗎?那就好。」珞緹雅得意地揚起下巴,隨即舔了舔嘴唇,「不過——我做得很棒對吧?你應該要給我獎勵。」
她在他臉頰上重重親了一下,接著是額頭、下巴,最後甚至親到頸動脈處。龍族表達愛意的方式直率且強烈,那帶著些許啃咬感的親吻,讓亞德原本還有些混沌的腦袋瞬間被徹底點燃。
感受到頸間傳來的一陣陣酥麻與濕潤,亞德算是真的「徹底醒了」。懷中少女那充滿佔有欲的熱情讓他有些無奈,嘴角忍不住上揚。
「唔……」明明想躲,卻又捨不得,只發出一聲不上不下的輕哼。
「第一次聽見你的喘息聲,看來我也有進步。」珞緹雅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雙手環上亞德的脖頸,「別忍耐,讓我再多聽聽?」
「妳是流氓嗎?小色鬼。」亞德無奈地笑罵。
「那當然!所以惡龍要欺負公主了!」珞緹雅笑得得意。
「誰是……公主……嗯——妳、妳在摸哪裡啊!」亞德試圖反抗。
反擊無效,反而被珞緹雅牢牢扣住。力量差距加上藥劑的疲倦,亞德索性放棄抵抗,任她折騰直到稍微盡興為止。
很多人以為珞緹雅不會動腦,實際上絕非如此。在兩人口頭求婚後,她徹底將亞德當成自己的「所有物」——一次又一次,準確而緩慢地試探他的底線,在他身上留下屬於她的標記。
她很享受狩獵的樂趣,而亞德更享受這種被強烈索求的熱情。
「妳在這種地方果然很聰明啊。」亞德氣若游絲地說。
「還可以啦。」珞緹雅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地看著他,「怎麼辦,我覺得好好玩。」
「什麼?」亞德腦子有點遲鈍,半晌才呆呆地望著她。
「夜襲啊!以後還要玩!」珞緹雅理所當然地說,隨手解下披肩扔在地上,鑽進亞德的被窩裡,「晚安,亞德。」
「哎,妳要睡在這裡嗎?」亞德無奈地問。
「不然呢?」珞緹雅已經解開辮子,盤腿坐在床上望著他。
照規矩來說,這是不行的。兩人對外宣稱是未婚夫妻,但還沒完成儀式。但她本身就是體制之外的存在,又有何不可?
亞德正是喜歡她這不按牌理出牌的個性,只能無奈道:「不能騷擾我睡覺。」
「好——」珞緹雅終於點頭。
珞緹雅終於安靜下來,滿足地抱著他的手臂入睡。亞德本想再多思考一下黑森林的情報,但剛才的「獎勵」已耗盡他體內最後一絲力氣。
視線開始模糊,珞緹雅的氣息成了最好的安眠藥。
他甚至沒力氣推開她那隻越界的大腿,意識就像掉進深不見底的黑洞——連一個「晚安」都來不及說完,就徹底陷入沉重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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