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遲暮的獅子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三百三十八話，選舉的序幕

遊行的餘溫尚未散去，亞德在眾目睽睽下救治混血龍族少年的事，已成為水之都最熾熱的話題。

讚譽與質疑如影隨形。有人稱頌雙子聖王的仁慈，也有人在陰影中散播惡臭。

午後的陽光透過彩繪玻璃窗，在皇家學院的會客室中投下斑斕的光影。空氣裡仍殘留著遊行時被踩碎的花瓣香氣，狂歡後的餘韻卻被一絲隱約的腐敗氣息所沖淡。

這是斐斯特蕾雅精心安排的沙龍。

幾位新晉貴族圍繞在亞德身旁，手中端著精美的茶杯，興高采烈地談論著遊行的盛況、突然轉好的天氣，以及對「聖王禮讚」的無限讚譽。

其中一名子爵微微前傾，壓低聲音：「聽說殿下您前幾日親手帶回的那位……真的是龍族？」

亞德優雅地抿了口茶，指尖劃過杯緣，露出一個溫和而帶著距離感的微笑。「珞緹雅已經確認過了，不會有錯。」

「那他會有像珞緹雅大人那樣的戰力嗎？」另一人追問。

沙靜靜地待在亞德身後的陰影裡，以一種近乎慵懶的姿態倚靠著廊柱。

碧綠的眼眸半垂著，不帶感情地掃過這群貴族。視線在對方袖口沾染的微量粉末上停留了一瞬——鼻尖同時捕捉到一絲混雜在花香中的苦杏仁味。

亞德在同一瞬察覺了那股異質。視線越過輕扣的茶杯，與陰影中的沙在空氣中短暫交織，彼此眼底皆是了然。

氣味、下毒方式與時間，都與情報完全吻合。

提薩家族不愧是傳承百年的毒師世家，這張地下情報網準得驚人。

「殿下，您的臉色似乎不太好。是不是遊行時太過勞累了？」一名伯爵夫人優雅地傾過身，語氣中滿是關切，眼神卻如鉤子般牢牢釘在亞德身上。「聽說您遊行時甚至親手接觸了那個來路不明的人……」

「是啊，殿下！您可是尊貴的王族，怎麼能讓這樣的人隨意接近您呢？」

——表演開始了。

亞德手中的瓷杯微微顫抖，杯緣與托盤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碰撞。

「應該只是這段時間累積的疲勞吧。」

亞德輕輕按了按額頭，眉頭微微一皺，隨即掩口發出一聲壓抑的咳嗽。「只是最近總覺得胸口發悶，呼吸不太順暢……或許，我該暫時推掉教會的活動，好好休養一下了。」

「……這可真讓人惋惜。這樣一來，艾德蒙托主教可就少了一位得力的助手。」

沙靜靜站在亞德身後的陰影裡，冷眼旁觀這群混入沙龍的老鼠。他們自以為偽裝得天衣無縫，正為獵物落入陷阱而暗自得意，得意於能近距離觀賞這齣好戲。

然而，他們並不知道——亞德此刻的「虛弱」，全然來自今晨沙親手遞上的藥劑。提薩家族特製的「擬態劑」，能精準模擬出魔力衰竭的所有症狀，卻不會讓亞德真的受傷。

「殿下，您還好嗎？」沙適時踏前半步，身姿剛好擋住了幾道過於放肆的視線。

亞德臉色慘白，半掩著口鼻對他微微搖頭，呼吸聲顯得沉重而破碎：「我……沒事。」

沙看著亞德這副模樣，轉過身，沉聲道：「感謝諸位今天蒞臨。考慮到殿下的身體，今日的聚會到此為止。康拉德，替我送客。」

「可是，我們還有——」

「我說，送客。」

沙的眼神在那一瞬降至冰點。

平日的他不過是個清冷寡言的天使族少年，人們總因為他的沉默而忘了他的危險。

此刻卻不同。

那股壓迫感幾乎凝結成實體，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為之一顫。

會客室中的嘈雜聲頓時消失得無影無蹤。

貴族們心底仍揣著一點自以為是的勝算，卻連一句客套話也吐不出來，只能灰溜溜地躬身行禮，匆忙退場。

直到最後一位客人的背影消失在廊道盡頭，沉重的大門轟然關上。

會客室內的空氣瞬間鬆動。亞德靠在椅背上，緊繃而蒼白的臉色稍微舒緩，看著依舊維持著戰鬥姿態的沙，露出一抹略帶無奈的笑意。

「沙，你剛剛那樣連我都嚇了一跳。」

「不逼真，怎麼騙得過那些人？」沙從懷裡掏出一塊乾淨的絲質手帕遞給他。「擦擦汗。藥劑的副作用會讓您的體感溫度暫時升高。」

亞德接過手帕，仔細拭去額角的冷汗，眼神因藥效而略顯迷離。

「其他人那邊狀況如何？」

「暫時沒有消息。正如聖女大人的推測，他們的目標是打擊紫羅蘭聯盟。」

亞德點點頭，陷入沉思。「解毒劑都完成了嗎？」

「今天早上已經趕製完畢。公主殿下與幾位核心成員都已服下稀釋過的預防劑。」沙語氣淡淡，「接下來的三天，得委屈您當個名副其實的『病患』了。」

亞德收回視線，目光穿過斑斕的彩色玻璃，凝視著長廊盡頭那些步履匆匆的背影。

那些貴族正帶著「聖王病倒」的絕密情報急於奔命，像是一群嗅到腐肉氣息的禿鷲。

「我本來以為，他們只是想贏下教皇選舉。」亞德輕聲說，語氣帶著一絲疲憊。「是我太天真了。那些人，是真的容不下我。」

半晌，他轉頭看向沙。

「神族、魔族與龍族的聯盟，對所有人都有益處。可偏偏就是有些人，看不慣混血堂而皇之地站上這座舞台，甚至想方設法切斷這抹照射在異類身上的陽光。」

沙沉默地聽著，沒有接話。兩人過去都被排除在主流社會之外，未曾親眼見識上流社會的輕蔑——直到現在。

「差不多來了。」亞德輕聲說。

手中的瓷杯脫手墜地，在精緻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沉重的悶響。

會客室的大門被猛地撞開，康拉德連門都顧不得敲便衝了進來，那張向來冷靜的臉此刻佈滿驚駭與焦急。

「亞德殿下！」

咆哮聲震動了走廊，緊接著是一陣混亂的腳步聲與僕人們的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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