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遲暮的獅子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三百二十七話，責任的重量

諸位，我尚有公務需處理，先行告退。」

伊芙蕾希雅沒有抬頭，只是淡淡道：「三天後見。」

「三日後見。」斐斯特蕾雅嘴角勾起完美的弧度，轉身離去。

她走下露台，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氣，將胸口那點酸澀硬生生壓下。

「紫晶」這個名字，就留在昨天吧。

從今天起，她是斐斯特蕾雅．拉斯奇。

這條路是她選的，哪怕前方佈滿血腥與荊棘，她也會昂首挺胸。

一隻帶著薄繭的手突然覆上了她的手背。

斐斯特蕾雅一愣，轉頭看去。沙不知何時已跟在身後。

他沒有說話，只是執起她的手，隔著蕾絲手套，在手背上落下一個沉默且莊重的吻。

斐斯特蕾雅感覺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她反手扣住沙的手指，用力握緊。

「走吧，我的騎士。」她輕聲說。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在那血色的餘暉中，兩人的倒影交疊在一起，再無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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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天後，海亞莊園，公務室。

夕陽穿過落地窗，將室內染成一片慘澹的橘紅，空氣中飄浮著細微的塵埃。

亞德與聖分據長桌兩端，室內只聽得見羽毛筆劃過紙張的沙沙聲。他們的工作是檢視發給遺族的撫恤通知單。亞德翻開了那本壓在最底下的戰損人員核定名冊準備落款時，呼吸卻猛然一窒。

指尖劃過一個個名字，最後停在一行墨跡上。

修．諾德里恩斯。

亞德的手指僵住了，羊皮紙在指尖下變得粗糙冰冷。

他似乎還能聞到修身上那股鐵鏽與皮革混雜的味道。記憶中的陽光在皇家學院的訓練場上刺眼奪目，修拍著他的肩膀，力道沈重得讓他想抱怨。

「亞德，你可不能只想著挨打後才反擊。」修爽朗的笑聲彷彿還在耳邊，「要是養成習慣，以後遇到人類對手，你可會吃大虧的。」

那是最後一次見面。

亞德看著那些名字，想起沙的黑色領巾、騎士團的黑色禮服。所有隱約的預感在此刻成為線索，勾勒出殘酷的真相。

在他享受著勝利的晚風、與戀人互訴衷腸時，這份名冊就靜靜地躺在陰影裡，無聲地嘲弄著他的天真。

「凱、荷娜、里歐……」

一張張曾在走廊上對他微笑、喊他「前輩」的臉孔浮現。

亞德將臉埋在雙手中，指縫間溢出幾聲斷斷續續的嗚咽。

名單繼續向下延展，長得彷彿沒有盡頭。

「亞德，你沒事吧？」聖輕拍著他的背，視線落在名冊上後，也沈默了。

「我……為什麼是他……」亞德聲音破碎。

「所以才必須哀悼。」聖從身後抱住他，聲音低沉，「葬禮是為活著的人舉辦的。亞德，聖王的職責，就是要親眼見證這一切。就算為了活著的遺族，就算是在假裝，也必須保持正常。」

亞德斷斷續續地說著。

他說起修曾經的教導，說起自己被隱瞞的憤怒，還有對自身無能的悔恨。

聖沒有打斷，只是安靜地聽著，輕拍他的肩膀。直到亞德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靠在他肩上，呼吸變得沉重。

「要不要問問看沙？聽了理由，你或許會稍微釋懷一點也說不定？」

亞德猛然坐起，用力拍了下臉頰，試圖找回一點知覺。「謝了，聖，我很快就回來。」

聖望向堆疊成山的邀請函，輕輕嘆了口氣。

皇家學院訓練場，夕陽已落，殘光如血。

「重心壓低！別像個初學者一樣晃來晃去！」沙背對著夕陽，正糾正著新兵的姿勢。

沙回過頭，看到亞德的表情時微微一愣。

「能談談嗎？」亞德臉上依舊帶著笑，但與他熟悉的沙看得出來，他的心情糟透了。

至於答案，他心裡有數。

沙沒有多問，解下佩劍扔給副官，「羅恩，剩下的交給你。」

「副團長大人，請放心交給我！」

離開訓練場，沙帶著亞德來到巷弄裡一間偏僻的小酒館。

「你喝酒？」亞德詫異地看了他一眼。

「當傭兵的時候很常喝，最近比較少一點。」

推開門，門鈴發出清脆聲響。

店主熟練地與沙打招呼，安排了角落的位置。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B2cl2h74
沙隨手點了兩杯酒。酒吧內很吵雜，昏黃的油燈下，廉價麥酒的酸味與煙味混雜。

最終，是酒杯重重磕在木桌上的聲音打破寂靜。

面無表情的店主送上酒，注意到亞德的瞳色時微微一愣，一臉欲言又止，最後依舊忍住：「請慢用。」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亞德雙手捧著酒杯，低聲問。

沙仰頭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他呼出一口氣，才緩緩點頭。

「一開始。分配軍力跟統計撫恤也是我的工作。」

「為什麼不告訴我？」

「那天是斐斯特蕾雅殿下的生日。水之都那晚需要的是領袖與勝利者，而不是哀悼者。」沙放下杯子，綠色的眼眸注視著亞德，「雖然聽起來很殘酷，但作為統帥，我不能讓負面情緒影響治療魔法。如果您因為哀傷而讓前線崩潰，名單上的人只會更多。」

「……就沒有更好的方法嗎？」亞德握緊了杯子。

「沒有。」沙打斷他，「當時所有人都寫好了遺書。修是為了保護學生而戰死，他盡到了騎士的職責。而作為王族，您的職責是讓他的犧牲變得有價值。」

亞德抓起酒杯猛喝一口，烈酒的燒灼感嗆得他眼淚奪眶而出。

「如果您想為你重視的人爭取權利，這條路上必然充滿鮮血，死者名單只會越來越長。」沙定定地看著亞德，「如果希望降低傷害，那就請您變強。強到讓敵人在拔劍前就感到恐懼。只有絕對的力量，才能最快地結束犧牲。」

亞德看著眼前這個少年，突然明白了魔王「紅色惡靈」稱號背後的重量。

兩只粗糙的玻璃杯在空中碰撞，發出沉悶的迴響。

「敬修。」沙輕聲說。

「敬……修。」

烈酒入喉，苦澀得令人窒息。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E4xQmNn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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