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遲暮的獅子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三百二十六話，染血的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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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會廳燈火璀璨。

首席侍從官康拉德穿過人群的身影，卻像是一道裁開溫暖燭火的陰影。

他始終保持落後三步的距離。直到準女王暫且得空、從寒暄的人群中退開，他才踏著沉重的步履上前。

腳步聲在大理石地面迴盪，與優雅的曲調格格不入。

康拉德巧妙避開往來的各國使節，無聲地遞上一只暗色木盒。

封口處，壓在紫色火漆上的「枯萎百合」徽章，在燈火下透出近乎腐朽的深紫。

那是祖父希尼斯的私人徽章，只會在涉及王權交替的最極端情況下動用。

「殿下，聖法提加急件。」

斐斯特蕾雅接過木盒。指尖觸及火漆的瞬間，肌肉不自覺地緊繃。

她避開賓客，退入大廳石柱後的陰影中。

木盒開啟。一股混雜陳舊藥草與淡淡腥氣的味道，猛然穿透廳內甜膩的香水味。1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uGnUCHqz2
斐斯特蕾雅胃部一陣翻攪。

那是來自病榻的氣味，也是權力的氣味。

她低頭看向羊皮紙。觸及那蒼勁卻因脫力而扭曲的字跡時，瞳孔驟然緊縮：

「朕已時日無多。聖法提加的神座，從不留給遲疑之人。

在水之都終結那場虛偽的選舉，半年後，回到聖法提加戴上妳的王冠。

這是妳最後的試煉，亦是妳唯一的回歸之路。

朕在黃昏的盡頭，等候妳的表現。

——神王希尼斯．拉斯奇」

語氣一如既往地冷硬。沒有叮嚀，唯有決絕。

「殿下……」康拉德在黑暗中低聲詢問，「需要回覆嗎？」

「回信。」斐斯特蕾雅轉向康拉德，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信上就寫——請神王陛下，靜候我的凱旋。」

康拉德微微一怔，隨即深深地躬下身去，「如您所願，殿下。」

乾燥的羊皮紙邊緣，沉重得彷彿要割破指尖。

斐斯特蕾雅深吸一口氣，將文書藏入袖口。重新戴上那副無懈可擊的優雅面具，舉杯走向亞德。

穿梭於金色光影間，她步履平穩地遞給亞德一杯琥珀色的醇酒。

「皇兄，借我點時間吧。」

亞德轉過頭，視線掠過她緊繃的下顎。

除了爭執，斐斯特蕾雅極少這般稱呼他。這一瞬，他竟看不透妹妹笑容背後的情緒。

他接下酒杯，回以屬於繼承者的完美微笑：「榮幸之至。」

兩人在沙的護衛下，來到宴會廳僻靜的露台角落。

慶典接近尾聲，喧鬧聲漸歇。

亞德喝了一口酒，看著窗外夜色：「康拉德剛才……帶來了急件？」

「算是吧。我向祖父報告了『紫羅蘭聯盟』的進展。」斐斯特蕾雅跟亞德碰杯，玻璃的清脆撞擊聲在安靜中特別明顯，「他在信裡誇獎了我們的表現，說是彌補了我之前在『世界之聲』上的失誤。」

她下意識捏緊酒杯，半晌才緩緩開口：「神王陛下想將全權交還給我，只是有條件。」

是意外，還是意料之中？

亞德挑了挑眉，依然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什麼條件？」

「他要我贏下教皇選舉。」

「果然，這很像他的風格。」亞德問，「妳想好怎麼做了嗎？」

看著哥哥那張對王位毫無波瀾的臉，斐斯特蕾雅心底湧起一陣矛盾。

一方面，她慶幸無需與唯一的兄長手足相殘。甚至在心裡某個陰暗的角落，為最強競爭者的主動退出感到竊喜。

但另一方面，她也聽出了亞德話裡更深的冷漠。

——他不稀罕那頂王冠，也同樣不在乎聖法提加。

斐斯特蕾雅這才仔細端詳眼前的亞德。

他的頭髮不知何時留長了，此刻用一條灰紫色的緞帶隨意紮著。那種隨意卻隱隱透著侵略性的優雅，讓她竟在哥哥身上看到了幾分魔王的影子。

這是一種無聲的表態。他正在剝離聖法提加的色彩。

斐斯特蕾雅感到一絲遺憾。

或許，這種近乎狂傲的隨意，才是亞德獲得自由後該有的模樣。

「教會雖然在訂婚宴上吃了虧，但那群老狐狸絕不會罷休。」她收起思緒，眼神轉趨銳利，「他們會繼續攻擊你們的合法性。與其被動挨打，不如主動應戰。水之都還沒完全從圍城戰中恢復，我們需要另一次『奇蹟』。」

亞德眉梢一揚，「妳是說……要我跟聖再合作一次那個共鳴魔法？」

「是『奇蹟之雨』。」斐斯特蕾雅微笑道，「現在民間許多神職人員認為，這是歷史記載的『戰神雙子』再現。兩位聖王共存的說法已佔據優勢，這就是我們最好的籌碼。」

「我擔心聖的負擔太重，他需要休息。」亞德沉思片刻，「妳打算什麼時候？」

「明天，教會將正式公布選舉日期。」斐斯特蕾雅微微傾身，壓低嗓音：「一週後，我會把舞台搭好。時間能配合嗎？」

「交給我吧。」亞德轉頭看向遠處，「需要我做什麼？」

「幫我寫信。我準備辦一場大規模的弔唁儀式。名單康拉德已經擬好，但我希望最後的署名……是由皇兄您親自落款。」

亞德握杯的手微微一頓。

他注意到了那個生疏而鄭重的稱呼——「皇兄」。

這不是親暱的叫法，而是將他正式釘在「聖法提加王室成員」的位置上。

亞德點頭。心底掠過一抹淡淡的惆悵。

看來，他也必須盡快適應新的距離。

「今晚，就讓大家徹底放鬆吧。」斐斯特蕾雅轉過頭，看著遠處正被騎士們包圍敬酒、紅著臉不知所措的琉璃。眼底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明天開始，我們都會很忙。」

遠方響起宣告深夜的鐘聲，宴會終於落幕。

「那麼，皇兄。」紫晶優雅地向他伸出手，「是否有這個榮幸，請您與我跳這最後一支舞？」

亞德笑了。那是他今晚最真實的笑容。

想起小時候，兩人在空蕩的琴房裡練習舞步的狼狽模樣。

他放下酒杯，優雅地執起她的手，行了一個標準的吻手禮。

「我很樂意，斐斯特蕾雅殿下。」

清冷月色下，兩人的影子旋轉、交疊。

舊的童年在這裡結束。

人生的下一個階段，伴隨著染血的王座與舊時代的輓歌，於焉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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