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水都的亡靈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二百五十一話，意外的援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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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尤爾沒有去街上，也沒去大圖書館，而是來到了由希的書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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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約好下午在由希的書房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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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開厚重的木門，空氣中飄散著舊書與墨水混合的沉靜氣味。尤爾一眼就瞥見桌上那幾瓶王室特供的酒，以及兩只已斟滿紅酒的水晶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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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隨手撓了撓那頭鳥窩似的淺灰亂髮，語氣帶著慣有的輕佻。「……這是怎麼回事？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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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正埋首書堆，聞言只是淡淡抬眼，將一縷滑落的碎髮攏回耳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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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禮。」他說，又將視線移回書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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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走上前，指尖在杯緣輕輕一彈，發出清脆的聲響。他勾起嘴角，語帶調侃：「就這幾瓶酒想收買我？未免也太瞧不起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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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由希總會皺眉反唇相譏，這回，他卻只是沉默地闔上書，神情是罕見的凝重。尤爾心頭一凜，上一次在他臉上看見這種表情，已是藍茵結界瀕臨崩潰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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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下意識正襟危坐，「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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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件事，想聽聽你的意見。」由希的聲音平靜無波，卻透著一股不容忽視的重量，「這件事極其重要，甚至可能改變五界的未來。我已找過聖與翼姬，再找你，不過是買個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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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執起酒杯，朝尤爾舉了舉。「離開水之都後，希望你對此事保持沉默。能答應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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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兩人的交情，這番話顯得多餘而鄭重。由希的用人哲學向來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之所以如此開場，無非是為了強調事情的嚴重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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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沒有遲疑，乾脆地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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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他從由希口中聽見了一個近乎荒謬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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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說……」尤爾努力整理詞彙，「亞德的父母其實沒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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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搖搖頭，琥珀色的眼眸在午後的陽光下顯得深不見底。「三皇子殿下是龍族，擁有龍族血統的他，即使受到不滅的祝福也不足為奇。真正的問題在於伊芙蕾希雅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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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想讓我確認她是怎麼復活的？」尤爾很快抓到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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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她能夠使用神聖魔法，證明她並非巫妖或尋常的不死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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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思忖片刻，指尖無意識地摩娑著冰涼的杯壁。「你是怎麼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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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蕾希雅殿下多半不會重返聖法提加。只要他們不涉入政治、保持低調，我便能為他們提供新的身份，庇護他們一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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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想要爭取王位繼承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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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聞言，嘴角竟勾起一抹極淡的微笑，眼中閃爍著興致盎然的光芒。「那樣……不是很有意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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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沉默了幾秒，目光落在窗外波光粼粼的海面上。「這片海域是水神的殘魂，是抵禦不潔之物的最佳屏障。既然她能在此來去自如，便證明她並非死靈。」他頓了頓，語氣篤定，「人類沒有操縱靈魂的權能，能召喚死者的，唯有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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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立刻給出承諾，而是陷入了長久的沉思。「如果我拒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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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也無妨，這些酒仍是給你的贈禮。」由希的語氣輕鬆下來，「你不是準備回精靈森林嗎？就當是提前為你餞行，祝你一切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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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傢伙居然學會了人情世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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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不擅長與人交際，並不是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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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心情複雜地看著他：「那你不能早點對我溫柔些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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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就失去價值了。」由希理所當然地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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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扶額，他總覺得，自己無論何時都拿這個人沒辦法。「這件事非得把我扯進來？你知道的，我不能代表精靈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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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能代表你自己。」由希的眼神平淡，話語卻帶了點不容錯辨的肅殺之意，「我希望得到的是你的支持，與精靈族無關。最起碼，只要那些精靈繼續保持中立，我就會看在你的面子上，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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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認真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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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沒有回答，只是將酒杯遞給尤爾。「作為水之都的一員，我的任務已經結束。但作為神族，我還有許多能夠『奉獻』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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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接過酒杯，為自己斟滿，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晃蕩。「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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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討厭現在的世界，早就厭倦了神族與魔族無休止的爭鬥。」由希的聲音很輕，目光卻投向窗外無垠的海波，彷彿注視著時間的洪流。「神王一死，戰爭必將捲土重來。斐斯特蕾雅沒有拉娜陛下的智慧，滄雨也僅是靠著強大的魔王維持著脆弱的平衡。時間，已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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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你會把更多時間花在大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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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也是這麼想的，但我改變主意了。」由希轉過頭，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在光線下閃閃發亮，彷彿燃燒著火焰，「我有能力打造自己想要的未來，並親手培養出理想的王。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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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讓人懷念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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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他在翻譯預言詩，執著於尋找夢境與現在的連結時，也是這種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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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的情緒很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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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固執又傲慢的傢伙，就這麼輕易地邁開腳步，走向不可預知的未來，而他卻只能留在原地。無論過去或是現在，他似乎總是那個被拋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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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這是他的期望，但為什麼……內心居然感到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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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希注意到他的情緒，「怎麼了？是有其他困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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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搖搖頭，他盯著酒瓶很久，最終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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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麼，」尤爾試著露出微笑，但不算成功，「只是很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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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覺得我難得多管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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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隨意聊著過去、推測著未來，最後一起喝光了那瓶最昂貴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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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甚至開玩笑地預約了之後每個月一瓶，當作封口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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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夕陽西斜，酒意微醺的兩人這才動身前往海亞大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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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海亞大圖書館早已閉館，白日的人聲鼎沸化為一片深沉的靜默。由希領著尤爾走入無人的大廳，腳步聲在空曠的圓頂下產生清晰的回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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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拾級而上，由希早已清空了頂層，並在周圍施加了多重結界。越是靠近，尤爾越是清晰地感覺到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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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是純淨無瑕的神聖氣息，另一個則是濃郁到幾乎能化為實體的深淵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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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皺起眉頭。對方並沒有刻意隱藏，那股力量不屬於人類，也並非天人，而是一種遠高於其上的、強大的靈魂威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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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能量不帶敵意，尤爾卻從中讀出了幾分警告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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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到什麼了嗎？」由希詢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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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不禁停下腳步，微微瞇起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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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深淵之力。更準確地說，是深淵的「本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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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股強大的威壓令他感到無比舒暢，一定程度填補了虧空的靈魂，同時讓他從身體到靈魂都感到渾身顫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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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天人之境的管理者，深淵的主人、黑暗的掌舵者，還有誰能夠有這種等級的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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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爾幾乎能夠肯定。那股力量屬於與光對應，象徵休憩、死亡與重生的神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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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聲道：「這確實是神術，他們受到了神的眷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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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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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尤爾咧起嘴角，露出尖銳的虎牙，「是武聖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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