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意外，這是珞緹雅來到水之都後第二次嘗到敗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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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乍看跟亞德很像，都像是帶有神族優雅的魔族少年，以至於珞緹雅不自覺帶上跟亞德交手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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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亞德練習前，她習慣先花個半分鐘暖身，判斷亞德的精神、體力等綜合狀況才正式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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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魔王陛下可不來這套。珞緹雅看著徹拔刀，隨意空揮了幾下，似乎只是為了習慣武器的重量。他抬起頭，對她露出一個完美的、卻不帶溫度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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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不太習慣手下留情。我會小心別讓妳受傷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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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徹的身影與氣息便倏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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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不是魔法，只是純粹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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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緹雅的龍族本能發出警報，眼角餘光剛捕捉到一抹掠過的黑髮，徹的攻擊便已近在眼前。她本能地橫槍格擋，龍骨長槍與深紅色的長劍交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巨大的力道讓她虎口發麻，整個人被震退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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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來不及穩住身形，徹卻不退反進，身形如鬼魅般滑開，劍柄已精準地猛擊在她的腹部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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劇痛襲來，珞緹雅內心驚懼，忍不住嘔出一口鮮血。好強！這還是在他身負詛咒、大病初癒的狀態下！如果他用的是邪劍，如果他使出全力……她不敢再想下去。然而，就在這猛烈的攻勢中，珞緹雅再次捕捉到徹那極其微弱的喘息停頓，以及握劍的手腕一閃而逝的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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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幾乎無法察覺，卻又確實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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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的攻擊如水銀瀉地，毫不停歇。劍光閃爍，每一次交擊都沉重無比，震得珞緹雅雙臂發麻，好幾次骨槍幾乎脫手。她引以為傲的力量，在對方精準的技巧面前顯得笨拙而無力。珞緹雅不得已用上龍族的火焰魔法，試圖擾亂徹的節奏，但熾熱的烈焰被對方輕而易舉地用劍鋒切開，毫無作用。不到五分鐘，冰冷的劍尖已經抵在了她的咽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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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皙的頸項被劃出傷痕，鮮血紅了披肩。「結束了。」徹．曼德沙的聲音響起，猶如死神的宣告。他沉默片刻，「妳不適合近身戰，沒人告訴過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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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說過這件事。但是，只要能夠長出角跟鱗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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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用錯方法，所以才一直不能進化。」魔王陛下嘴角仍噙著不明顯的淺笑，彷彿嘲笑又像是安撫。說著，對珞緹雅伸出手。這儀態優雅至極，猶如邀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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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緹雅好像稍稍了解雪之君主為何迷上他，願意生下他的孩子。龍族不論男女都迷戀強者，當年雪之君主也是聽說徹的名聲才好奇造訪滄雨。可他們雖喜歡向強者邀戰，卻對手下敗將不屑一顧。可雪之君主偏偏留下來，不只數度造訪滄雨，還為徹生下了孩子。擄獲強大龍王的，或許就是這種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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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用了全力。您剛剛是把我當成雪之君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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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髮色相同，不禁讓我想起了往事。她在武鬥祭上贏了我，卻說自己在龍族是纖弱的女孩子，需要被保護。這藉口太拙劣的，我還以為她在嘲笑我。」徹陷入回憶，表情不自覺柔和到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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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緹雅道：「聽說男人不喜歡比自己強大的女人。我猜她可能是希望讓自己稍微可愛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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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她感興趣可不是因為她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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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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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用下巴思索。「一般來說，強大跟可愛兩者是互斥的。」珞緹雅盯著少年臉蛋的魔王陛下，她不禁想，這難不成是某種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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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性格率直任性，不太體貼更不擅長配合別人。她跟有教養的貴族仕女不同，常常自說自話，不像一般女孩子柔弱。不但不需要我的保護與體諒，會反過來想要保護我。」徹說著笑起來，「有時候還挺讓人生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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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聽起來不太像讚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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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笑起來：「是這樣嗎？但是，她不看我的臉色、也不配合我，這意味著她跟我關係對等。只要願意，我隨時都能離開，不被束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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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緹雅道：「隨時可以離開的話，不是有點寂寞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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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愣了一會兒，微微笑了。「真巧，她也這麼說過同樣的話。但我有不同的想法，這些年來我一直很懷念跟她相處的時光，不曾感到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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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回憶就夠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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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能有回憶了。」徹的笑容依舊，卻突然皺了下眉頭：「收起妳那副憐憫的表情吧。我不認為自己很可悲，更不需要妳的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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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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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累了，若無其他事就請回吧。抱歉讓妳受傷了，還請儘快治療。」他比了個請的手勢，下了逐客令，「此外，妳不適合近戰。如果可以，請認真考慮我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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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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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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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緹雅沒去找亞德，而是找了個安靜的角落舔著手上、手臂的傷口。一週不到連續輸了兩次，讓她受到很大的打擊。而且，她這才意識到一個重大的問題——那兩個打敗她的傢伙都跟亞德有血緣關係。也就是說，亞德已經不再需要她保護，她對亞德毫無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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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認知讓她感到惶恐，在屋內繞了幾圈，忍無可忍還是往學校走去。走到一半，又害怕確認亞德的想法於是折返，窩在房內躲在棉被中不小心睡著了。不知道過了多久，食物的香氣喚醒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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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找到妳啦，妳這次躲得真隱蔽。肚子餓了吧，我們一起吃飯吧？」是亞德帶著晚餐找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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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緹雅揉著眼睛說了「好」，但腦袋還沒全醒，動作有些遲鈍。聽見亞德問：「妳怎麼受傷了？」的時候，她還發了下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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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打了一架，結果輸了。」珞緹雅小心翼翼地偷看亞德的表情。只見他放下晚餐，皺著眉頭查看她的傷，一臉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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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是找魔王陛下過招了吧？下次記得找我一起，我好幫妳療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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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珞緹雅心臟一跳，亞德繃著臉，看來有點生氣。抬起她的手查看：「這都是傷，還在流血。怎麼不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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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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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隨口「嗯」了一聲，「看妳樣子我也知道。真是的，這樣會留下傷痕的……」執起珞緹雅的手，用替她擦去手背上的髒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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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平時很細心，這次難得完全沒有搞懂她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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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這禮拜就輸了兩次。」珞緹雅補充說明，偷看亞德的臉色，又忍不住補充道：「而且，我感覺他……好像在隱藏什麼。戰鬥的時候，他有好幾次呼吸不順，動作有一瞬間僵硬。雖然非常不明顯，我敢肯定，不是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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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上次也受傷了嗎？」一陣溫暖光後，亞德碰過的地方逐漸恢復。亞德仔細為她擦掉血汙。珞緹雅想起亞德跟她說過「輸了也沒關係」，這才意識到亞德似乎真的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也就是說，強大對亞德來說並不是最大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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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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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緹雅垂著頭，「就算我輸了，你還是會對我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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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跟輸贏沒有關係吧。」亞德將她的話記在心裡，決定之後再找機會確認。「妳應該肚子餓了，要吃點肉嗎？如果沒有胃口，我可以請管家先生幫妳準備……」亞德說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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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喜歡你了。」因為珞緹雅在他鼻子上親了一下，笑容燦爛幾乎讓他亮晃了眼。亞德的心頭一動，徹的狀況，加上父親最近的神秘行動……他隱約感覺到，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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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安靜了片刻，表情有點不自在。「……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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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分掉了兩塊肉、甜點跟水果，之後一起散步、稍微練習了一場。睡前亞德糾結了半天才喊住她，他垂下頭一臉彆扭：「珞緹雅，剛才那樣的話可不能隨便跟人說，很容易讓人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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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對別人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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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之間的親愛、親屬之間的關懷，還有戀人之間的愛情都是喜歡。如果措辭不夠精確而造成誤解，那就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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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對，那你得把我的通行語教得好一點。」珞緹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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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得認真開始學習寫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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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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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無奈道：「妳太不配合了，這樣很難把通行語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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珞緹雅沒說的是，她能夠使用的語言不只有神族、魔族的語言，甚至連海之民的語言都能夠精確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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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觀來說，她對語言十分嫻熟，要學好通行語也不是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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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拖拖拉拉，就只是為了增加跟亞德相處的時間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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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點，亞德還沒有必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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