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遲暮的獅子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三百七十二話，龍王陛下不需要王冠

徹抿了口溫熱的蜂蜜水，感受著那股甜味在口中緩緩散開。

瞧見亞德欲言又止，他問道：「有疑問？」

亞德一副猶豫的表情，撓著腦袋：「只是覺得……不愧是龍族，作風確實大膽。珞緹雅也是這樣。」

「龍族的強弱與性別無關。他們對喜歡的人非常執著，而且會擅自把對方的事情當成自己的問題來處理。」徹笑了笑，眼神中帶著一絲過來人的無奈，「在確認關係之前，你會覺得他們照顧人的方式很一廂情願、甚至有些傲慢。有些人或許會覺得這點很討厭，但對我來說……這反倒是她少數不那麼令人討厭的地方。」

亞德想起與珞緹雅初識的情景，唇角微揚。

他想起奈曾經說過的話。奈常說，亞德的容貌令他們聯想起魔王陛下。

同樣的紫色眼眸，同樣壓人的氣場。

「但我不可能認錯。我從沒見過魔王陛下露出那種笑容。」新在一旁調侃道。

奈一臉不屑：「他並不是在笑，那只是他平常的表情而已，那張笑臉就跟面具沒兩樣。如果你連這點都看不出來，那我可真為你擔心。」

亞德當時覺得古怪，辯駁了一句：「可我覺得魔王陛下很溫柔。」

這句話換來了一室寂靜。

新重重拍了亞德的肩膀：「這種話還是少說為妙，不然我還以為你要炫耀自己很受寵呢。怎麼，長得好看了不起嗎？」

「我承認魔王陛下確實有溫柔的地方，但是……」奈嘆了口氣，「大概只有你會用溫柔描述那位滄雨的惡靈吧。」

此刻看著徹那張帶著淡淡笑意的臉龐，亞德依然覺得那份溫柔並非虛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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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多年前，滄雨的鐘聲撞擊著雲層，響徹整個城市。

晉級決賽的兩人準時出現在武鬥祭的賽場上。競技場四周漫開濃黑的雲霧，氣溫猝然降至冰點。龍人型態的「翔」立在場中央，週身繞著黏稠的漆黑魔力。

實力高深者最先感知到這股威壓。貴賓席上，大皇后星澄死死揪住胸口衣襟，臉色慘白。

「陛下……那到底是什麼？」

「那是混沌魔力，是天人特有的魔法。」徹冷靜地說道，藏在袖中的手卻微微收緊。

那股黏稠的威壓沉沉壓在肺部，連他呼吸都有些不暢。

這份力量，來人絕非尋常龍族，極可能是某位龍之君主。龍王踏出禁地只有兩個緣由——被放逐，或是求偶。瞧著那女人的姿態，顯然不是前者。

常悠國王闇．曼德沙身披重甲、魔劍出鞘，嚴陣以待。相形之下，立在對面的女人隨意得近乎挑釁。

無甲，無刃。

可滿場的喧囂卻在看清她的瞬間凍結。

一雙漆黑的龍角刺破長空，翠綠眼眸在陰霾中灼灼生輝，烈火般的橙色長髮隨風狂亂舞動。那是夕陽之子的烙印，古老且強大的象徵。

看台上，膜拜龍神的那華與歐龍貴族瞬間陷入狂熱。

「是龍神閣下……」

不知是誰顫聲高喊，歇斯底里的歡呼山呼海嘯般掀翻了競技場。

無數人神色激動，甚至膝蓋一軟，當場便要跪倒膜拜。

場中央的龍人女子卻暴躁地按住額角。

「吵死了，閉嘴！」

飽含龍威的怒吼化作實質的衝擊波，悍然橫掃全場。耳膜劇痛之下，人聲、風聲、漫天狂濤剎那間歸於死寂。

「吾乃龍族雪之君主，龍翔。今日前來，特來請教滄雨之王！」

她微微屈膝，捏起並不存在的裙擺，行了個無比端莊的提裙禮。這套纖細優雅的宮廷禮節由她做來，竟透出令人膽寒的狂妄，彷彿她才是這座王城的主宰。

「還請常悠國王，別要讓我太失望。」

徹皺著眉頭注視場內的女人，按照他對皇兄實力的理解，接下來恐怕凶多吉少。要是真的發展到最糟的狀況，該怎麼辦？是堅持武鬥祭的規則袖手旁觀，還是要出手干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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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緒未落，場中的龍翔突地偏過頭，隔著數萬人的看台，精準地對上了他的視線。

她薄唇微動，無聲地送出一句話。

星澄在一旁敏銳地捕捉到異狀：「她說了什麼？」

「不知道。」徹嗓音有些僵。

身側的大皇后斜了他一眼，終究沒戳破這拙劣的謊言。

那兩個字，確實不適合在這種場合吐露。

她說的是，等我。

沉寂已久的心口，竟隱隱漫開一絲病態的躁動。

擂台上，裁判的哨音甫落，闇．曼德沙一扯嘴角，悍然暴起。

闇像個破布娃娃般被推飛，重重撞在數十公尺外的石製圍牆上，激起巨大的煙塵。

數秒後，額上帶血的闇掙扎起身，喘著氣再度發起挑戰。

兩人纏鬥數回合，龍王似乎被闇的速度壓制，表面上看來勢均力敵。不分年齡種族的觀眾們鼓譟著為闇加油，但是只要明眼人都能看得出兩人的實力差距——龍翔在玩弄他。

闇在魔劍滴上鮮血，黑色的劍柄瞬間被青黑色的烈焰纏繞。

面對這拚命的招式，美麗的龍王卻只是勾起一邊的嘴角，笑著對他勾勾手。

比起戰鬥，兩人更像在調情。不過，這只是外行人的看法罷了。

不遠處的貴賓席上，魔王夫婦的表情都有幾分凝重。

星澄道：「這麼快就獻祭，看來狀況很不樂觀。」

由於爭勝心切，闇獻上了更多的鮮血。隨著戰鬥時間延長，鮮血逐漸染紅襯衣，闇開始展露疲態，可龍王依舊從容。她不只沒有受傷，從頭到尾甚至不曾移動過半步。

時間分秒過去，驕傲的常悠國王闇．曼德沙依舊佇立，盔甲上的鮮血乾了又乾，一層蓋上一層，那份執著就連龍王也感到震驚。

武鬥祭是以性命拚搏，向黑暗神奉獻鮮血獲得力量的祭典。

而戰鬥就是它的儀式，戰死更是榮譽。除非一方主動放棄，否則，誰都不能打斷這神聖的儀式。

遠古的黑龍王自稱龍刑，之後的龍王也依循這個傳統將種族的名字加上自己的名字。

因此，她的名字是「龍翔」。

雪之君主龍翔垂首俯視著被鮮血浸染的男人。

他被鮮血浸染的模樣遠比衣冠楚楚的樣子更有魅力，只可惜他太弱了。龍王玩味地看著他用魔劍支撐身體，搖搖欲墜卻始終不肯倒下。

「你是想贏，還是想死？」

闇．曼德沙大口喘息，臉上、聲音甚至魔力近乎枯竭，全身上下都寫著疲憊。「我只是不想放棄。」

即便在龍族，也只有寥寥數位遠古的龍王能夠戰勝她。她並不喜歡這個答案，也不能理解弱者的執著。

為什麼？難道是因為貴族的驕傲？還是不想輸給女人？想不透。

又磨蹭了好半天，即使龍翔無意殺人，也開始感到不耐煩，不再能精準克制力道。她一時不察，一爪就往闇的脖子劃去——

「鏘！」

千鈞一髮之際，最後一擊被一把暗紅色的魔劍擋住。

本該在觀眾席上的人，此刻站在競技場中央，擋在了兄長身前，仰望著她。

少年模樣的魔王徹．曼德沙，手持暗紅色的魔劍「亞雷特」，那雙原本死水般的紫色眼眸中，此刻燃燒著幾乎要將周遭空氣點燃的怒火。他是最弱的魔王，卻擁有著最瘋狂的意志。

「到此為止，是妳贏了。」他擋在兄長身前，直視著那位足以毀滅國家的龍王，語氣中沒有半分退縮，「現在，滾出我的競技場。」

身後的闇怒吼：「徹．曼德沙！你憑什麼擅作主張！」

徹通常總是沉默，這回他似乎再也忍不住，低聲卻威嚴地喝道：「就憑我是你弟弟，也是你的王！在我准許之前，你不准死。」

底下的祭司們躊躇不已。一邊是武鬥祭的神聖規則、一邊則是至高無上的魔王陛下。舉棋不定之下，他們只能轉向勝利者：「龍王陛下，您打算怎麼做？」

龍翔歪著頭，一臉困惑地看著他們。「這是什麼意思？」

「按理說，只有場上戰士能夠終止戰鬥，而魔王陛下打破了規則，您有權懲罰他。」

龍翔很感興趣。「什麼懲罰？」

「您可以要求任何賠償，比方說王座、鮮血或者是……任何您想要的東西。」

龍翔「哦」了一聲，那雙蛇一樣的豎瞳在魔王兄弟的身上來回逡巡，最後定格在徹那張蒼白而美麗的臉上。「如果我說，我想要他們的命也可以嗎？」

祭司們一怔，咬牙道：「是的。」

龍翔思考了片刻，突然笑了，對著徹說：「你知道我想說什麼吧？」

徹皺著眉頭，不情願地走過去。

高挑的龍王俯視著少年容貌的魔王，伸手捏緊他的下巴，逼著他抬起頭。

「我不想要王座，也不想要你的命。」

稍微冰冷的嘴唇親了上來，徹微微瞪大眼睛。龍王舔了舔嘴唇，一臉愉悅，像是嚐到了什麼美味。

「我要你們兩個。」

那一年，武鬥祭提早結束了。

贏家帶走了最尊貴的戰利品。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Mv9uqHbb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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