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遲暮的獅子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三百七十一話，最弱魔王的賭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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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先皇的么子。母后難產過世，先皇生前總有些偏心我。但早產讓我這副身子從來沒好過，除了跟著家教學些政務，平時只黏著皇姐。直到先皇離世、皇姐離開滄雨，我為了活下去，才在武鬥祭上拿下了王位。」

徹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講述別人的故事。

亞德不由得正襟危坐，深怕漏聽了一個字。

徹端著微溫的蜜水，視線落在空了的酒杯上，眼底泛起些許遙遠的神采。

「我跟星澄是很好的合作夥伴，其他方面……實在不怎麼適合。生下露之後，我們基本上不睡在一起，各自有自己的生活，彼此互不干涉。你知道滄雨什麼時候舉辦武鬥祭嗎？」

亞德遲疑了片刻：「在魔劍的主人過世時？」

「沒錯。外族稱我們為魔族，將各國之主尊為魔王，但這稱號本意其實是『魔劍之王』。最早的魔王據說便是武聖皇，他手中握著最古老的雙子邪劍——亞雷特與嗜血。」

「就是父親現在用的佩劍？」

「對。魔界雖然魔劍眾多，但能冠上『邪劍』之名的只有九把。其中亞雷特最為古怪，一般邪劍只認特定血脈，它卻非常挑剔，幾乎不會認主。」

徹收回視線，指尖在杯沿輕輕一劃：

「每隔十年，滄雨會固定舉辦爭奪亞雷特的武鬥祭。而我和雪之君主，正是一百多年前在決賽場上碰面的。」

「外族也能參賽？」亞德有些意外。

「武鬥祭不問出身。平民、貴族、外邦人甚至神族都能登台，在擂台上，只有手裡的兵刃說了算。」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話是這麼說，但大家都清楚亞雷特極少認主，所以武鬥祭實質上是爭奪王位的前哨戰。那一年我還不到三百歲，背地裡已經被叫作滄雨的紅色惡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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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百多年前，滄雨城。

那時的徹．曼德沙外表雖年輕，體內卻早已千瘡百孔。強行運轉血魔法帶來的反噬日夜折磨著骨髓，必須依靠殺伐與血氣強行壓制。

那一屆武鬥祭，原本沒有任何懸念。

二哥闇．曼德沙已經連霸了二十屆。按常理，闇會像往常一樣橫掃所有挑戰者，再次立下曼德沙王室的武威。

然而這份預定好的默契，在決賽當天被徹底打亂。

坐在高台主位上的徹強壓著太陽穴突突直跳的刺痛，神色冷淡地接見晉級決賽的兩人。

闇的對手不是哪位深藏不露的貴族家主，甚至連魔族都不是。

那是一名身材高挑、留著橙色長辮的女子。翠綠的眼眸微微上挑，帶著近乎野性的張揚與英氣。她只穿了一身輕便的皮甲，腳踩短靴，腰間隨意別著一把獸牙磨製的短匕首。

名冊上只寫了一個字：翔。

徹按捺住眼底的探詢，例行公事地開口：「我是魔王徹．曼德沙。既然站上決賽台，代表妳享有等同貴族的全部權益。妳有什麼要求？」

換作尋常戰士，此刻早已單膝跪地宣誓。但眼前的女人動也沒動。

她雙手抱胸，肆無忌憚地上下打量著徹，眼神像是在集市上挑揀合意貨物的買家。

「我沒打算留在滄雨定居。」女人聲音清亮，帶著毫不掩飾的居高臨下，「既然你坐在那張椅子上，代表你就是這座城說了算的人？」

「是。」

「那我如果打贏，魔王就換我當？」

自稱翔的女人完全沒把一旁的闇放在眼裡。常悠國王臉色沉了下來，手掌按上腰間的劍柄。

徹微微挑眉，反倒來了興致：「按規矩，武鬥祭的勝者有資格挑戰魔王。妳若真能贏我，王位隨妳拿去。」

「那我可不要，批公文太麻煩，我對那把破劍也沒興趣。」女人聳了聳肩，答得乾脆俐落。

闇冷哼一聲：「滄雨向來言出必行。只要妳真有本事獲勝，哪怕要國庫的一半，陛下也不會吝嗇。」

女人轉過頭，綠色的豎瞳在昏暗的大殿裡泛著微光，筆直地鎖在徹身上：

「金銀珠寶我也用不著。如果我贏了……」她抬起手，指尖直直指向王座上的少年魔王，「我就把你帶走。怎麼樣？」

剎那間，大殿內的空氣凍結了。

這已經逾越了挑釁的界線。坐在一側的大皇后星澄霍然起身，臉色煞白地想要斥責，卻被徹抬手攔了下來。

徹注視著那個女人。他太久沒看過這種純粹、甚至近乎貪婪的眼神了。

如果能用這具快要碎裂的軀體做點什麼的話……

徹嘴角勾起一抹危險的弧度，不疾不徐地開口：

「妳若真能打贏我，這片大陸的所有東西全憑妳處置……自然也包括我。不過，前提是妳得先過了我皇兄這關。」

「成交。」女人咧嘴一笑，露出尖銳的虎牙，「記住我的名字，我叫龍翔。往後這就是你主人的名字了。」

會面結束後，徹回到寢宮。

他褪下外袍，站在鏡前。蒼白的背部皮膚下，黑色的咒文像活物般順著脊椎向上蔓延，幾乎要逼近心口。

血魔法反噬的頻率越來越高，即便以自身精血飼劍，也快壓不住那股噬骨的空洞。照這速度，自己恐怕撐不了幾年。

徹穿好衣服，在長廊上站了片刻，轉身走向星澄的院子。

兩人在夜色裡的花園漫步。星澄神色焦躁，還在忿忿不平地抱怨白日那個蠻橫女人的無禮。徹安靜地聽著，直到星澄停下腳步，他才輕聲道：

「武鬥祭過後，我可能得離開滄雨一趟，時間會比以往都長。」

星澄腳步一頓，猛地轉身抓緊他的衣袖：「你的身體……」

過往徹總是笑著敷衍過去，但看著星澄眼底真切的擔憂，他只是收斂了笑容，沉默地避開了視線。

星澄眼眶發紅，聲音有些哽咽：「答應我，你一定要回來。」

「要是我沒回來，妳正好能卸下大皇后的包袱，回月妃過安穩日子，不好嗎？」徹半開玩笑地說。

「我才不要那種東西！」星澄急促地喊出聲，「徹，我想要的從來不是那些……」

她咬著下唇，似乎正等著他追問。

但徹只是平靜地看著她，沒有接話。

幾百年的相敬如賓，他們之間早就只剩下責任與習慣。他不想給出無法兌現的承諾。

「早點休息吧，星澄。」

徹轉身走回露台，夜風吹亂了他的黑髮。

他清楚自己這具身體的極限。直到那個來歷不明的強悍女人闖進大殿，肆無忌憚地向他索取所有權。

魔族不能斷在他手裡。

既然對方想要他的血脈與身體，而他需要壽命來穩定這座搖搖欲墜的魔界，那這場賭局，他就奉陪到底。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iSBudwCK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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