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遲暮的獅子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三百七十三話，以身為注的豪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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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憶如陳年老酒，帶著濃烈而複雜的味道。

那是兩百多年前的往事。本以為擊敗魔王的「雪之君主」會對滄雨進行掠奪，然而龍王卻對金銀財寶與虛名毫無興趣。

她拒絕了信徒那華與歐龍的邀請，大剌剌地在常悠住了下來，並挑中了「闇之華」。

對當時除了星澄外並無嬪妃的徹來說，那裡是他用來逃避政務的祕密花園。

因此，當徹聽見這個要求時，不由得皺起眉頭。

「好了，別露出那種表情。可惜了你那張可愛的臉。」

「……」

這句話徹很常聽見，通常是流氓調戲不情願的少女時會說的台詞。

他萬萬沒想到，有一天這句話會用在自己身上。

龍翔從桌上跳下來，赤裸的足尖在地板上沒有發出聲響，每一步都像踩在他的心臟。

她湊近，鼻尖幾乎抵住徹的耳廓，那股混合著冰雪與冷冽龍息的氣味，讓徹全身的血液幾乎凍結。

「別生氣，我們隨便聊聊天。書裡說人類社交可以從談論天氣開始，你覺得怎麼樣？」龍翔坐在他的書桌上，晃著雙腿，毫無身為入侵者的自覺。

徹冷冷地看著她，手中的羽毛筆沒有放下。

「——妳有什麼目的？」

「看來書裡寫的不對。」龍翔也不尷尬，依舊笑嘻嘻的，那雙綠色的豎瞳閃爍著野獸般的光芒，「龍族離開禁地能有什麼目的？還是說，我表現得不夠明顯？」

徹感覺到尷尬與屈辱：「夠明顯了。」

龍族的求偶方式，與其說是追求，不如說是狩獵。

「那我給你個禮物，好不好？」

這種像是哄著發怒妻子的口吻，正是徹不高興的理由之一。坦白說，這算不上問題——他討厭被當弱者對待，但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他確實是弱者。

徹的忍耐到了極限，正想下逐客令，卻聽見她拋出了一個足以動搖他靈魂的誘餌：

「我給你個禮物，讓你能多活一百年。」

徹握筆的手猛地一顫，墨水在羊皮紙上暈開一朵黑色的花：

「……妳說什麼？」

「你之所以維持少年的容貌，是因為將時間與靈魂獻給了神，作為變強的代價。你的身體已經快崩潰了吧？」龍翔從桌上跳下來，湊近徹的臉，手指輕佻地勾起他的一縷黑髮，「對你來說，那是僅剩壽命的一半，但對我們龍族來說，這不過是幾個春秋。」

她頓了頓，綠眸中映出徹蒼白的臉：

「我可以替你付出代價。但是，即使對我來說，這也不容易。」

龍翔抬起頭，期待地看著他。

那個眼神傳遞的訊息再清楚不過——如果答應的話，就取悅我。

攸關生死的話題，在強大的龍王面前就像是遊戲。

徹垂下眼簾，掩蓋住眼底的精光。他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還未穩定的魔界。如果他現在死了，剛平定的戰亂會再次爆發。

「為什麼？」徹問道，「這對妳有什麼好處？」

「肚子餓想吃東西、生物想要留下後代，需要理由嗎？」

她說得那麼坦白、毫無遮掩。

龍翔支著雙手看他，是猛獸看著獵物的視線。

「你在猶豫。還有什麼是比壽命更重要的？尊嚴、妻子還是國家？拒絕我的話，你很快就會死。」

說也奇怪，徹好像在龍翔的眼神中看出她有點受傷。明明沒必要解釋，他還是說了一句：「不是討厭妳，是有其他理由。」

「是什麼？」

明明兩人沒有熟悉到可以剖心交談，徹終究還是開口了：「我只是在思考，我是不是真的想活下去。」

龍翔一怔：「所以，你答應我的挑戰，其實是打算被我殺死嗎？為什麼？」

徹沒有回答，重新抬頭時露出了笑容，那如面具般毫無瑕疵、毫無情感的弧度：「妳問得太多了。」

龍翔被徹的視線凍住，陷入短暫的沉默。幾分鐘後，她問：「你如果想死，隨時可以死。是什麼東西讓你決定留下來？」

「因為我是魔王，而魔族沒有適合的繼任者。」

「簡單來說，是為了國家……」龍翔盯著徹思考片刻，突然說：「那麼，你就為了這個國家再撐一百年吧。我借你百年壽命，你給我一個孩子，我就會離開。在你死之前，我會來見你，為你送行。」

她垂頭湊近徹，動作很輕，像是怕把他弄碎一樣。

「我不會比你早死，絕對會遵守諾言。」

她的聲音其實並不溫柔，也算不上好聽。可是，對徹來說，卻沒有比這個更迷人的諾言了。

徹微微笑，「既然龍王大人答應了我這麼多條件，那就再答應我一個願望吧。」

終於看見他微笑，龍翔有一瞬間失神。「……是什麼？」

「我喜歡有情調的做法，也不喜歡永遠處於被動。所以——」

龍翔好奇地看著少年模樣的魔王湊過來，以為對方要吻她，於是配合地低下頭。

卻沒想到吻沒有落下來，灼熱的吐息湊在頸邊，彷彿被親吻般。

明明沒有親吻，姿勢也不曖昧，他的眼神與聲音卻透露出明確的信號。

「在我們約定好的地方隨妳處置，但不能有外人。」

這乍看是個請求，但又不只是請求。

龍翔愣住了。往常，她絕對不可能答應這種愚蠢的提議，更別說對手還是個容貌漂亮的少年。

轉念一想，這樣似乎挺有意思。

徹緩緩放下筆，抬起頭，那雙紫色的眼眸中不再有抗拒，只剩下魔王特有的冷靜：

「成交。」他輕聲說道，主動執起她的手，在手背上落下一個冰冷的吻，「既然龍王大人如此慷慨，那就請您遵守諾言。」

龍翔愣了一下，隨即像得到了心儀玩具的孩子般，露出了燦爛的笑容：「好啊。那麼，讓我看看你們魔族有什麼玩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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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玩法？」

亞德聽得目瞪口呆，臉頰泛紅。

「別想歪了，雖然過程確實有些……激烈。」徹看著亞德的反應，忍不住輕笑出聲，「總之，我得到了壽命，她得到了一個孩子。這就是龍的誕生。」

徹搖晃著空酒杯，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別人的故事。

「亞德，我告訴你這些，不是為了讓你同情我。我是想告訴你，龍族的思維與人類完全不同。」

徹收斂了笑容，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我很高興你有了想要共度一生的對象，但是，我以長輩的身分提醒你，如果對方是龍族，你得多考慮一會兒。龍族迷戀強者，對弱者不屑一顧。現在，珞緹雅剛完成進化，她的本能會更接近野獸。」

亞德想起珞緹雅有時候看他的眼神，那種專注與執著，確實讓他有些心驚。

「如果您是說她會變心……」

「不，龍族很專情，但她們的專情往往伴隨著強烈的佔有慾與控制欲。」徹打斷了他，「而且，壽命論是個很現實的問題。龍族是接近永恆的存在，而你……即使有龍族血統，也依然是會衰老的人類。」

徹指了指自己那張永遠停留在少年的臉龐。

「就像我與龍翔。她離開的時候，我以為她拋棄了我。但後來我才明白，對她來說，離開幾十年不過是眨眼之間。她或許打算等我快死的時候再回來，那對她來說只是『短暫的分別』，但對我來說，卻是一生。」

亞德陷入了沉默。他確實沒想過這麼遠的問題。

「這是經驗談嗎？」亞德輕聲問。

「算是吧。」徹自嘲地笑了笑，「所以我建議你，給自己留條後路。不要把整顆心都交出去，這樣在不得不分別的時候，至少不會那麼痛。」

「……您後悔過嗎？」

亞德突然問道。這問題問得隱晦，既是問龍翔，也是問與龍的關係。

徹微微一愣，紫色的眼眸望向亞德，彷彿要看穿他的靈魂。

「該說你是聰明，還是殘忍呢？或許是狡猾吧，你知道我不會真的對你生氣。真是恃寵而驕啊，你這小子。」

徹轉過身，背對著亞德，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

「我恨過她的蠻橫，也怨過她的離開。但是……如果沒有她，我就不會有這一百年的壽命，也就不會遇見龍，更不會有現在的你。」他的聲音低沉而溫柔，「如果這是一場賭局，那我用尊嚴與身體作為籌碼，換來了這世上最珍貴的寶物。雖然過程狼狽不堪，結局也充滿遺憾……」

徹轉過身，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微笑。

「是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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