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月傳說：遲暮的獅子 (長篇 / 輕小說) - 藍月，第三百七十話，只是此刻意闌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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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徹的臉看起來比平時更白皙，透著一股病態的蒼白。

他舉起杯子，才發現早已空了。愣了愣，望著杯底，嘴角浮起一絲自嘲。

「既然被你看穿了……」他輕嘆一口氣，視線從亞德身上移開，望向聖法提加城區的燈火。「我也就不再隱瞞。」

風吹亂他的黑髮，髮間那枚紅色鈴鐺發出微弱的響聲。

「我留下來，對你妹妹多少有點幫助。」他的聲音很輕，幾乎被風帶走，「新教皇剛上任，斐斯特蕾雅根基未穩。只要『紅色惡靈』還在這座城，那些舊貴族和教會激進派就不敢亂動。」

說著，他嘴角掠過一絲淡淡的笑意。「這也是我能送給希尼斯的禮物……給老友最後的。」

話音未落，徹的手指突然一握，卻沒握住。

「匡噹——」

水晶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殘酒飛濺開來，在寂靜的露台上顯得格外刺眼。

徹盯著自己的手，那隻曾握過魔劍、掌控過無數戰場的手，如今連杯子都拿不穩了。他的指尖微微顫抖，彷彿在控訴著肉體的衰敗。

亞德屏住呼吸，卻沒有動，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那麼……陛下。爺爺。」亞德聲音放軟，試探著發出邀請，「既然決定留下來，要不要搬來莊園跟我們一起住？」

徹怔了怔，緩緩轉過頭，視線落在亞德身上。他的紫色眼眸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深邃，彷彿能看穿一切。

「莊園還沒完全整理好，但空房間很多。我之前邀請過露，她倒是不反對，只是……」亞德抓了抓臉頰，有些尷尬，「她說您可能不想被打擾，或者……所以讓我先問您的意見。您願意嗎？」

徹的眼眸動了動，心中閃過一絲溫暖。

露那孩子，大概是在擔心他吧。

他的目光穿過玻璃門，落在遠處的舞池。龍正擁著伊芙蕾希雅旋轉，臉上是毫無陰霾的笑容，那笑容彷彿能照亮整個大殿。

看著那笑容，一股寒意從他腳底竄上心頭。他突然覺得自己像是被這個世界遺棄了，只能孤獨地站在黑暗中。

獨自一人活著，實在太冷了。

如果繼續待在行館裡，面對冰冷的牆壁，在每個疼痛折磨的深夜，他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壓制住體內那股瘋狂。

他需要人氣，需要家人的溫度。

而龍的笑容，卻讓他心中那股痛楚平復了一些。過去的一切——彼此的誤解、追逃——都在這一刻有了意義。

放手，是他作為父親和情人，給摯愛的祝福。

「……好啊。」

他輕聲答應，嘴角勾起一絲疏離又柔和的笑。

「那就打擾了。我也想看看，你的莊園什麼樣。」

看到亞德的眼睛亮起來，他心底輕嘆。

至少在最後，讓他離那溫暖近一點吧。

他不願承認，其實自己也喜歡靠近太陽。哪怕那溫暖短暫，哪怕會灼傷他這個長期待在黑暗中的人。

只需要片刻，他就能仰賴這片刻的餘溫，度過餘下的寒冬。

隨著話題結束，露台上的氣氛稍微緩和了一些。

徹主動開啟了話題，將焦點轉向了亞德：「聽說你跟珞緹雅求婚了？」

徹撫弄著指間的黑石戒，語氣漫不經心：1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LXlXXW77
「我以為她會直接把你帶走，畢竟這是龍族的習性。既然她選擇留下來，是打算為了你去適應人類社會吧？既然如此，你要對她更溫柔一點。」

「其實……一開始是她先開口的，只是……總之，她好像不在意順序。」

亞德有些害羞地坦誠回答。

「龍族看起來像人類，但思考方式與人類完全不同。他們不是不喜歡規矩，而是因為更根本的原因。」徹意有所指地笑了笑，目光飄向舞池中的龍。

他的眼神變得有些迷離，彷彿透過龍的身影，看見了另一個早已消失、卻更為霸道的人。

「雖然都有暴君的潛質……但看起來，珞緹雅的性格比龍翔好多了。」

「是嗎？」

徹發出一聲極輕的嗤笑，那笑聲中帶著一絲無奈，以及少許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懷念。

「龍翔……你的祖母，那位『雪之君主』，可就沒有這麼好說話了。」

徹轉過身，背靠著欄杆，夜風吹起他黑色的長髮。

「龍族看重實力，對他們來說，想要的東西就直接搶過來，這就是龍族的邏輯。最糟糕的是，她們有本事做到。」徹伸出蒼白的手指，在空中虛畫了一下：「你看珞緹雅，她光靠自己不擅長的物理攻擊，就能擊退神骸級的利維坦。這不是人類能觸及的領域，這是生物層級的絕對碾壓。」

徹話中的訊息讓亞德愣住了，他不安地重複：「您是說……她那樣還叫不擅長物理攻擊？」

那種毀天滅地的破壞力，在徹的口中竟然只是「不擅長」？這大概是亞德今天聽到最恐怖的資訊了。

「看你的表情應該很難想像吧？但這是真的。」

徹微微點頭，看著亞德滿臉不可置信，便伸出手，像小時候那樣安撫地摸了摸他的頭。

「人類跟龍族的差距，比你想像中還大。龍族是深受世界寵愛的種族，他們生來強大，所以不需要技巧。而我……」

徹收回手，看著自己掌心中若隱若現的黑色咒紋，自嘲地笑了笑。

「我沒有你想像的那麼強。當年的我，是曼德沙家族最弱的『玻璃娃娃』。」

「所以，就連您也在武鬥祭上輸給了雪之君主？」亞德試探性地問道。

「輸？」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何止是輸。那簡直是被單方面地碾壓。因為她是純血的龍族，強大到不需要技巧也能生存，所以她在戰鬥的『技術』上輸給了我。原初的龍神強大到不需要思考也能獲勝，但她不是神。更別說，那時候的我已經不是全盛狀態。」

徹的聲音很輕，語氣中卻沒有恨意，只有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淡然。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亞德，望向那輪冷清的月亮。

「我聽說過一些傳聞。」亞德謹慎地說，「傳聞說……您是被強迫的。」

「傳聞說我是被強迫的，對吧？」徹淡淡一笑，「其實也不算錯。但終究，我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如果不是她，我也無法活到現在。」他繼續道：「我對她的情感很複雜，說是討厭，似乎也沒那麼討厭，但要說喜歡……卻也不喜歡。」

徹自嘲地笑了笑，又看了一眼桌上早已空了的酒瓶，只能收回視線。

「反正我這輩子，好像總是身不由己。被推上王位，被強迫生下孩子，然後……」

他頓了頓，聲音突然變得沙啞，彷彿被什麼卡住了喉嚨。

「被迫放手。」

最後那句「被迫放手」，亞德以為他在說當年龍翔生下龍之後就離開，導致龍從小沒有母親的事。

但只有徹自己知道，他心裡想的是那個正在舞池裡旋轉的男人。

是他親手推開了龍。既是被迫卻也是自願，更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祝福，也是最大的懲罰。

「雖然很多人把我描述得很可憐，開始也確實不盡如人意，但我不認為自己很可憐。」

徹轉過身背靠著欄杆，那雙紫色的眼眸在月光下閃爍著光芒。

「因為他們誤解了結局。最後……其實是我贏了龍翔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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