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是紫晶的生日,由於紫晶再次強調,不需要隆重的準備與複雜的交際,亞德調整原有計畫,在海亞莊園的溫室為她舉辦了溫馨的宴會。
兄妹倆在聖法提加一起度過多年生日,這卻是亞德第一次見到她這麼放鬆。
紫晶愉快地收下朋友們的禮物,意氣風發地說自己會成為神族有史以來最好的女王,讓所有人都能過好日子。
緊接著新學期到來。
經過上學期的摸索,眾人對未來已經有初步構想,各自挑選想要學習的課程。
沙與琉璃各自學習騎士及守護者的專業知識,同時也加強貴族禮儀。
聖與翼姬興趣相近,主要研究占卜、古魔法語言、傳說及光聖教儀式。兩人偶爾受邀為新晉祭司舉行祝福,並在院長建議下,考慮指導頂尖學生神聖魔法,同時培養自己的勢力。
紫晶專注於歷史、文化及禮儀教養;亞德則反其道而行,為累積實戰經驗,廣泛學習武器保養、基礎藥學、野外求生及簡易藥草辨識等知識,其餘時間才用於貴族教養課程。畢竟單純的「知識」他在聖法提加就已經學了不少,他現在所想,是想大量涉獵冒險所需的基礎知識,嘗試自己的極限所在。
即便這種泛而不精的學習方式會導致進步緩慢,卻能夠讓他從中得到更多樂趣。
上學期看著珞緹雅指導學生時,亞德曾想過自己或許有天也能站上講台。但他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麼快。
……
…………
初春的陽光穿透水底城市歐蘭諾的魔法屏障,在學院練習室內投下溫柔的光。
亞德站在寬敞的訓練場中央,面對著一群剛入學、神色略帶不安的新生。
起因是梅羅涅亞與修兩位老師突然身體不適,珞緹雅也臨時奉命離開學院前往韋蘭德,初級班的課程眼看就要開天窗。菲莉幾乎是跑著找到亞德,語氣焦急地解釋了情況。亞德見她一臉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又想到自己早上正好沒有特別的安排,便點頭答應了下來。
亞德在課堂開始前提早抵達,靜靜觀察著這些學生。他們之中有不少混血,有些甚至能看出龍族或獸族與人類混血的特徵,他們之中有幾位帶著貴族子弟的拘謹,其餘的學生則明顯出身平民,神色間帶著幾分不安與自卑。
這些學生大多垂著頭不敢與他對視,亞德低聲詢問菲莉:「他們都是混血嗎?」
「是的,只不過如您所見,有些學生家境或處境較為艱難,有些則是貴族家的私生子。學生們若非對戰鬥沒興趣,便是身體虛弱,所以特別難教。」她說,「有什麼疑慮嗎?」
亞德環顧他們一圈,目光在幾張特別蒼白或瘦弱的臉龐上稍作停留,然後低聲說:「我記得基礎課程有五天,可以讓我試試看嗎?」
菲莉雙眼圓睜,臉上滿是欣喜:「那當然!只不過,薪水可能無法令您滿意……能冒昧請問您想幫忙的理由嗎?」
「我在想,也許可以從中找到幾個適合暴風騎士團的人。」「而且,我也想到能夠讓貴族們也能接受戰鬥的方法了。」
亞德清了清喉嚨,目光緩緩掃過面前一張張年輕而忐忑的面孔。他刻意放緩了語速,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我是亞德.拉斯奇,今天由我來指導各位的基礎劍術。」他沒有刻意提及自己的王子身份,但那份與生俱來的貴氣與從容,自然而然地形成一股威壓。
學生們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背脊,原本有些散漫的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亞德微微頷首,對此頗為滿意,接著開口道:「我知道各位之中,有些人可能對戰鬥訓練抱持著疑慮,甚至反感。但我今天的課程,或許會和你們想像中的不太一樣。」
「劍術不只是攻擊和防禦,」亞德手持訓練用木劍,為他們展示標準的起手式,「更重要的是找到自己的節奏,並透過訓練讓每個動作更加流暢,就像舞蹈一樣。」
眾人面面相覷,不理解劍術跟舞蹈間的共通性。
亞德拍了拍手,「同學們,與你左邊的人一組練習,如果剩下的人就跟我一起。」
結果人數剛好,亞德看見有些學生明顯露出失望的表情,不禁莞爾。
有個天使族混血的準騎士舉起手,「亞德殿下,能夠再示範一次嗎?」
「當然。」亞德溫和地笑了笑,他不介意被稱呼頭銜,但更希望被稱為老師。「在舞池中,我們透過肢體動作與眼神預測舞伴的下一步,戰鬥中也是如此。」
他腳步輕盈地轉身,示範了一個攻擊動作,木劍劃出優美的弧線。
「如果你學過華爾茲,就會發現轉身攻擊的步法與華爾滋的某些舞步有相通之處。」
學生們若有所思地點頭,交頭接耳地討論著。
對這些富商或擁有下級貴族頭銜的混血來說,這種教學方式或許更符合他們的偏好。他們至今未受過戰鬥訓練,多半對戰鬥抱有偏見,例如認為其野蠻或粗鄙,將劍術與華爾滋連結,或許能增加他們幾分興趣。
──幸運的是,亞德的策略奏效了。
學生們先是困惑,緊接著跟他一起從基本舞步開始。
不過半堂課,他們就從起初的困惑與肢體不協調,進步到稍有架式。亞德滿意地點點頭,又教了他們幾個動作,學生們也逐漸從中體會到樂趣。
課程結束後,身穿騎士制服的沙推門而入。他的神情嚴肅,快速掃了一遍教室,最後將目光落在亞德身上。
「殿下,課程結束了嗎?」沙快步上前,對他略微行禮。
「差不多了。你找我?」亞德停下動作,抹去額頭上的汗水。
「我下午會去一趟韋蘭德處理些事務,殿下如果正要外出,我可以陪同。」
「我沒什麼特別的事,但天氣不錯,去透透氣也不錯。」亞德點了點頭,轉向學生們:「今天就到這裡。你們可以試試看各種方式,這套基礎步法名為『流步』,多加練習,對你們的劍術會有意想不到的幫助。」
亞德話音剛落,學生們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門口的沙。竊竊私語聲隨之響起。
「那就是暴風騎士團的沙隊長吧?肯定是靠關係……」一個尖酸的聲音小聲嘀咕。
旁邊的人立刻用手肘撞了他一下。
旁邊立刻有人反駁:「胡說八道!他可是憑實力上位的,上個月的魔物潮他可是立了大功!」
「沒錯,我聽說他戰鬥時非常可怕……」
很快,幾名對未來抱有憧憬、眼神發亮的學生鼓起勇氣,圍上前去向沙行禮。「您就是沙隊長吧?請問……暴風騎士團最近有招募實習生的計畫嗎?我、我們也想成為像您一樣的騎士!」
「我們確實有這個規劃。」沙簡潔地回答了幾個問題,並鼓勵他們努力學習。
亞德在一旁靜靜看著,將那幾名主動向沙詢問的學生,以及課堂上表現出色的幾張面孔默默記在心裡。待學生們漸漸散去,訓練室恢復了平靜,他才與沙相偕離開。
兩人簡單用了午餐,討論了一下上午課程的狀況以及騎士團的一些事務,隨後便一同出發前往韋蘭德。
「您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亞德:「我聽珞緹雅說,她最近常去競技場,能帶我去嗎?」
沙熟門熟路地領著亞德穿過幾條熙攘的小巷,空氣中混雜著食物的香氣與人群的喧囂。最終,他們來到城市廣場的盡頭,一座宏偉的圓形建築——大競技場赫然聳立眼前。震耳欲聾的歡呼聲與兵器碰撞的鏗鏘之音隔著厚重的石牆隱約傳來。
亞德還是第一次踏足這樣充滿原始活力與激情的地方,眼中閃爍著新奇與興奮的光芒,忍不住四處張望,感受著這股撲面而來的熱烈氛圍。
兩人談話間,聽見巨大的歡呼聲,「勝利者──珞緹雅!」
亞德詢聲望去,看見珞緹雅站在台上。她從人群中一眼看到亞德,收斂起略帶殺氣的嚴肅表情,輕快地跑向他。「亞德,你看到了嗎?我贏了!」
亞德的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恭喜。對手怎麼樣?」
「很普通,但他的戰鬥方式很特別。」珞緹雅邊說邊比劃,三人一起去了趟櫃檯領取賞金。櫃檯的負責人認出珞緹雅,立刻拿出準備好的賞金。
賞金袋入手沉甸甸的,珞緹雅掂了掂,隨手拋給亞德:「我們去吃好吃的!給你選!」
「看來今天的對手讓你賺了不少啊。」亞德笑著接過錢袋。
「還可以,」珞緹雅活動著手腕,又道:「聽菲莉說你今天去學院代課了?感覺怎麼樣?」
「出乎意料地有趣。」亞德簡單描述了用舞蹈引導劍術的嘗試,「那些學生一開始似乎很抗拒,後來倒也慢慢接受了。」
沙在一旁補充道:「殿下用華爾滋來比喻劍術,確實是個新奇的點子。那些貴族子弟或許真的能因此改觀。」
三人邊聊邊走,跟著沙來到冒險者公會。這裡人聲鼎沸,牆上貼滿了各式各樣的任務委託。珞緹雅熟練地將大部分賞金存入自己的帳戶,只留下一小部分零用。
亞德內心升起參加的念頭,下一秒立刻作罷。紫晶才提醒過最近要多小心,可不能讓自己身陷險境,但看看還是無妨。沙則趁著他們在冒險者公會時,處理了一些騎士團委託任務相關的事宜。
於是,三人隨意找了間店用餐才與沙道別。
這段時間,沙變得十分忙碌。
作為暴風騎士團的小隊長,沙目前在水之都的皇家衛兵中見習,協助處理日常工作,包括修復圍牆、清理魔物等。待累積足夠經驗並與其他衛兵熟悉後,便將以副隊長身份帶領騎士們執行任務──這份投入與歷練,使他比亞德這位貨真價實的王子更像王儲。
亞德雖然無意繼承王位,但也想為增強國家防禦盡一份心力,才想到藉著指導的方式遴選適合的成員。他先寫信取得多琳女王同意後,並以自己這段時間外出冒險所得提供了十個獎學金名額,想藉此吸引人們的關注。
如果不方便外出冒險,那麼,幫忙挑個實習騎士應該不成問題吧?
──當時他沒有想過,這種臨時起意的選拔方式,竟然會維持多年,並間接促成了水之都皇家騎士學院的誕生。
而這些,都是後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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