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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酒吧後，亞德一路沉默地跟在父親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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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話不僅刺傷了紫晶，也同樣刺痛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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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氣妹妹口不擇言，卻也氣自己沒能控制住情緒，用同樣傷人的話回了回去。他更氣父親明明可以阻止，卻選擇袖手旁觀，甚至推波助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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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糟糕的是——他知道龍的做法是正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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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您的性格真是差勁。」他低聲喃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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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彷彿看穿了他的心思，只是淡淡地說：「有些傷口，捂著只會腐爛。不如早點劃開，清創上藥——雖然會疼，但總比病入膏肓要好。」他頓了頓，臉色微沉，「況且，現在已經到了必須做出選擇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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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一愣，臉色跟著沉了下來：「您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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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斯特蕾雅殿下的課程，很快就會結束了。」龍輕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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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回到海亞莊園的馬車上，氣氛同樣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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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憑什麼那樣說我……」紫晶終於忍不住，聲音帶著哭腔，「那傢伙憑什麼跟哥哥那麼親近，又對我們的關係指手畫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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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斯特蕾雅殿下。」沙拿出手帕，為她抹去眼淚，沉默了片刻才開口，「我很佩服那位學者。他的話雖然刺耳，卻點出了現實。您跟亞德殿下關係要好，反而容易因為他亂了陣腳，這個弱點很容易被拿來利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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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你也這麼說？」紫晶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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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您才需要變得更強大。」沙握住她的手，眼眸異常堅定，「我們還有時間。可以思考策略、拉攏盟友，預先布局、防範問題。強大到足以保護您想保護的人，強大到任何流言都無法動搖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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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晶愣住了，從少年騎士的臉上讀出了一絲擔憂，以及無比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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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有一件事，我並不同意那位學者的說法。」沙的語氣平靜卻充滿力量，「他說您沒有籌碼，這並非事實。亞德殿下解除了與花天使族的婚約，對您而言，是危機，也是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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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晶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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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您的婚姻因為亞德殿下的存在而無法成為籌碼。但現在不同了，您是聖法提加唯一能藉由聯姻換取支持的王儲。」沙綠色的眼眸中透出超乎年齡的銳利，「花天使族既然先一步放棄了這個機會，您正好可以重新審視——誰才是有資格與您並肩的盟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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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緊了她的手，眼神帶著騎士的忠誠與執拗的野心：「我們德古加家族好不容易才回到聖法提加。我，還有我的族人，將會是您最鋒利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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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外的喧囂似乎遠去，廷．亞特寧的每一句質問卻在腦中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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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光是哭泣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紫晶擦乾眼淚，那雙湛藍的眼眸重新燃起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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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你說得對。」她的聲音恢復了沉穩，「要拉攏盟友、推行改革，不只需要權力，更需要錢。」她短暫沉思，「我要知道聖法提加每一筆稅收的詳細流向，也歡迎盟友幫我揪出那些蛀蟲——特別是被舊貴族把持的礦產與商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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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斯特蕾雅．拉斯奇露出笑容，笑得天真，卻又帶著某種純粹的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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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時候讓他們把吞下去的東西，連本帶利地吐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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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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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學期開始後，時間不知不覺地流過了一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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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日子裡，每個人都在各自的軌道上緩緩前行。珞緹雅的語言學成績突飛猛進；聖與翼姬在神學上的搭配日益默契；紫晶與沙將重心完全轉移到政務上；古特開始獨自在外承接冒險者任務，偶爾帶回稀有的素材與種子給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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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連由希的生日，眾人也一起辦了場小小的派對，看著那位總是一臉從容的賢者難得露出有些困擾的表情，成了眾人共同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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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亞德而言，最大的改變是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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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他只是模糊地想過「要離開聖法提加」，如今，那個方向終於清晰了起來。等紫晶登上女王之位，他會以協助者的身份幫她穩固根基，之後再前往滄雨或魔族大陸。為此，他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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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刻意的引導下，父母被旁人認定為魔王派來的「家庭教師」，也順帶助長了他即將離開聖法提加的謠言。就連奈都好奇地來詢問真假，亞德只是一笑置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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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讓他放不下的，是母親伊芙蕾希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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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回來的那段日子，她時常望著窗外，眼神空洞，像是靈魂飄去了某個遙遠的地方。有時亞德與她說話，她會過了好一陣子才緩緩回頭，臉上帶著些許茫然，像是剛從很深的夢裡被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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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樣的她，龍不會催促，卻也不讓她沉溺太久。他時而帶她挑選居所，時而一起去卡曼德希大圖書館，用溫柔卻穩定的方式將她的思緒一次次拉回現實。亞德則會分享學院裡的趣聞，或拉著她在花園裡散步，用另一種方式陪伴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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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倆截然不同，卻同樣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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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蕾希雅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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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龍族血脈的覺醒，亞德的身體時常處於一種奇妙的低燒狀態，感官變得格外敏銳。為了學習控制這股混亂的力量，他除了定期冥想，也答應了琉璃的請求，嘗試用體內獨特的混血魔力，協助溫室中珍稀的水玫瑰進行改良培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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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午後，亞德獨自來到由希莊園最僻靜的一處溫室。他盤腿坐在水玫瑰花圃旁的泥土地上，按照聖教的方法將心神沉入那片由神聖與深淵之力交織而成的混沌之海，無意識地將體內那股混亂卻充滿生命力的能量，順著肢體緩緩引導至花圃的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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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當他從深層的專注中甦醒，眼前的景象讓他停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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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玫瑰生長如常，但環繞花圃的草地上，悄然綻放了數朵漆黑如夜的花朵。那花宛如最上等的黑色絲絨，幾乎不反射任何光線，卻在微弱的陽光下泛著一層幽微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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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亞德伸出手，正要觸碰，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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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起來像變異的黑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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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頭，偽裝成學者「廷」的父親正站在不遠處，臉上掛著慣有的溫和笑容，眼眸深處卻藏著一絲複雜的凝重，「記得把它藏好或燒了，這東西挺危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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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方面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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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某些特種毒藥的素材。落在提薩家族手裡，能提煉出讓人生不如死的毒，或者讓人求死不能的『解藥』。」龍看著他，「越是美麗的東西，往往伴隨著越深的毒性——無論是花，還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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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應該留下嗎？」亞德收回了快要碰到花瓣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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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意味深長地看著他，「這就看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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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思考片刻，「既然能成為解藥，那就留下吧。或許某天用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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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挑了挑眉，隨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微笑，「隨你高興。不過別讓教會的人看到，否則你會有解釋不清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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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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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伸手將那朵黑玫瑰採下。指尖觸碰到花莖的瞬間，一股冰涼的魔力順著手指傳來，他沒有退縮，小心地將其放入特製的保存盒，收入隨身的收納戒指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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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知道，這個無心的舉動，將在未來某個關鍵的時刻，成為扭轉絕望的唯一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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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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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亞德陪著母親從皇家學院的圖書館借書回來，馬車途經大聖堂，伊芙蕾希雅的目光被那莊嚴的建築吸引，久久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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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心中一動，笑著提議：「母親，我們順路去接聖跟翼姬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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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蕾希雅猶豫了一下，看著兒子充滿期待的眼神，還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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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陽的餘暉穿過彩繪玻璃，在教堂內投下斑斕的光影。兩人穿過寂靜的長廊，在一扇雕花木門外停下——裡頭傳來壓低卻激烈的爭論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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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守派抓住『雙子星殞落』的預言大做文章，宣稱這是聖法提加與兩大盟友決裂的凶兆，我們的處境很不利。」艾德蒙托主教神情凝重地敲了敲桌子，「梵德主教的舊部還在觀望，沒有完全支持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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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眉頭深鎖，正要開口，一道輕柔卻清晰的聲音打斷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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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之聖典》的原文，或許有不同的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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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室的爭論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望向這位陌生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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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神代古語中，『雙子星』有多重涵義，除了雙子戰神外，更象徵過去與未來。『殞落』的字義也帶著重生的隱喻。」伊芙蕾希雅的聲音平靜而充滿說服力，「預言的本意，或許是在提醒世人謹慎應對新時代的來臨，而非預示凶兆。若將其解讀為災禍，是否曲解了芙薇亞希大人的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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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會客室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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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的眼中充滿了驚訝，艾德蒙托主教反應更快，立刻對身旁的教士低語了幾句。片刻後，幾位神職人員捧著一本更古老的聖典匆匆返回，眾人圍上去仔細比對。原本的凝重與憂慮，逐漸被驚喜與恍然大悟取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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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您說的沒錯！」艾德蒙托主教激動地說，「原文的用詞確實與我們現今的理解有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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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長長地舒了口氣，對著伊芙蕾希雅深深一鞠躬：「感謝您的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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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趁機向眾人介紹，這位是來自闇星國的訪問學者楓．亞特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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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楓．亞特寧閣下，」艾德蒙托主教的語氣充滿誠懇，「您的學識對我們至關重要。不知您是否願意，在教會或學院開設講座，將這些被遺忘的知識傳授給更多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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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德蒙托，這太突然了——」聖正要開口阻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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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關係。」伊芙蕾希雅看著周圍充滿期盼的眼神，眼中閃過一絲猶豫，最終沒有拒絕，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雖然還需要時間，但我會認真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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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一封來自教會的信件送到了海亞莊園，附上幾段晦澀的古文，懇請她予以指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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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信成了新的橋樑。起初只是零星的問答，但隨著問題越來越深入，伊芙蕾希雅也漸漸投入其中。她開始頻繁地進出書房，為了一個詞源的考究，能對著數種版本的文獻研究一整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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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皮紙上重新出現了她秀麗的字跡。羽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取代了過往的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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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芙蕾希雅與龍的身影，開始出現在神學院與卡曼德希大圖書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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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個月，皇家學院的公告欄上，貼出了旅居學者楓．亞特寧開課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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