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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最後挑的是會員制的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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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的不是一般入口，而是貴客專用的側門。侍者引他們入座，刻意安排好動線，確保各桌貴客不會在出入時打照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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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柑橘與香草薰香，取代了尋常酒館的菸草與酒氣。柔軟的深紅色地毯吸盡了所有腳步聲，牆上掛著描繪神代風景的油畫，在魔法燈柔和的光線下，靜謐得不像酒吧，更像是某種需要預約的高級餐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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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落座。龍點了幾樣低酒精的水果酒、挑了甜品，最後才詢問近期的庫藏。他為自己選了一杯經典調酒「風之女神」，以滄雨出產的紅酒調製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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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這次卻不談酒，而是問了個奇怪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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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你妹妹斐斯特蕾雅是不是大概十多歲、金髮藍眼，還戴著紫水晶的玫瑰髮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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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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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應該就是了。離開武器店後，有兩個人一直跟著我們。一個是神族貴族少女，另一個是金髮綠眼的天使族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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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是她。」亞德無奈地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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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早就知道父親察覺了，卻故意放任他們跟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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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低聲笑出來，「我猜她會在外面守株待兔。你打算繼續避開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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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猶豫了一下，遲疑地看著龍。紫晶是他的親妹妹，但對龍來說，她不過是個陌生人。他想讓紫晶進來，卻不知道怎麼開口。才這麼遲疑，龍就已經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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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讓她進來吧？我個人不介意。」龍嘴角勾起一抹難測的微笑，「等等她要是問起，你就說這是一堂給殿下的『專門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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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門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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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錯，」龍推了推眼鏡，維持著訪問學者的溫和笑容，「一堂教導未來女王如何應對可疑人士的社交課。就看她應對得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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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套好話，亞德便去外頭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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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久，走廊外傳來少女的聲音：「誰叫你還翹課，我是擔心你被什麼奇怪的人拐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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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拎著一高一矮兩人回到包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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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從武器店就開始尾隨他們的那兩位——神族公主斐斯特蕾雅，以及她的護衛騎士沙。跟蹤被抓，這位小公主仍然一副趾高氣昂的樣子，絲毫沒有被逮個正著的尷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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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視線移到龍身上，語氣直接：「我是神族第一公主斐斯特蕾雅．拉斯奇。廷．亞特寧，你為人師表，竟然帶著學生翹課來這種地方——這適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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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饒有興致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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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著伊芙蕾希雅的影子，那份理直氣壯的模樣，卻又像極了某個他不想承認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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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龍維持著笑容，推了推眼鏡，「是否妥適，應該由亞德殿下決定。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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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點燃了紫晶的怒火。她氣沖沖地轉向亞德：「哥哥，你來說說看吧！你最近總是在躲我，還跟這種來路不明的人一起翹課——到底在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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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被她跟了一下午，又被當眾指責，也有些情緒。但他知道紫晶只是在鬧彆扭，還是忍了下來：「我沒有躲妳，只是最近比較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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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悄悄瞥了父親一眼，眼神帶著責怪——察覺了跟蹤者，卻故意放任事情發展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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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這種藉口！」紫晶的聲音高了一度，「你以前從來不這樣！由希知道很多你的事，連解除婚約這種大事都不告訴我——但我才是你的妹妹！你為什麼就不能相信我？還是你覺得我沒辦法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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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被她一連串的質問逼得有些煩躁，忍不住口不擇言：「婚約是我自己的事，為什麼非要經過妳的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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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是擔心你！王室的婚姻從來不只是兩個人的事，你突然解除婚約，又跟來路不明的人走這麼近——你有沒有想過這對王室的衝擊？貴族會怎麼想？教會又會怎麼反應？這些後果，最後全都要我來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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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心底有股無名火竄上來。「花天使族擔心的是被風天使族搶走先機，這種競爭對王室來說未必是壞事。更何況，在百合女王拒絕婚約、派終身貴族當我未婚妻的那一刻，就應該想到這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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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殿下，請先冷靜！」沙忍不住開口，「這樣談不出結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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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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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舉起一根手指，輕敲了兩下桌面。「好了，兩位殿下，請先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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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變成了一個奇怪的畫面——亞德父子與紫晶、沙這對未婚夫妻，就這樣對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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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者送上新的飲品。斐斯特蕾雅殿下憤怒地將冰塊咬得喀喀作響，好像嘴裡咬的不是冰塊而是龍的骨頭。她把圓眼睛瞇得細長，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打量著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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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不以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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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畢竟是伊芙蕾希雅的女兒，又是亞德的妹妹，對他有敵意，不過是因為愛護自己的哥哥。在他看來，這位小公主就像只張牙舞爪的小貓——可愛，但不具威脅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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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晶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最終落在龍身上，語氣平靜卻帶著份量：「亞特寧先生，家兄最近似乎與您走得很近。我聽聞您是來自闇星國的訪問學者，不知您與魔王陛下的關係是否也同樣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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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說笑了，我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學者，只是有幸理解了血池的細節。」龍維持著無懈可擊的笑容，「請相信，我對您沒有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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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晶優雅地拿起茶杯，輕啜一口，用杯緣掩去嘴角那抹冷然的笑意：「是嗎？這就奇了。魔王陛下前腳剛到，您後腳就出現在兄長身邊——天下竟有如此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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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放下茶杯，直視著龍的眼睛。「您真正的目的，是為了將兄長帶離聖法提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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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面無表情，揚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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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殿下可真是冰雪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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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容收斂的瞬間，屬於上位者的氣勢無聲地壓了下來，空氣驟然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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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又怎麼樣？」龍不緊不慢地說，「對妳來說，亞德殿下離開聖法提加利大於弊。從這點來看，我們算是盟友——您反而應該大力歡迎我。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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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紫晶的氣勢瞬間弱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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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臉上的神情說明了一切——說中了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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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看在眼裡，帶著幾分惡意繼續開口：「以血統來說，他才是聖法提加的第一繼承人。妳搶了他的位置也罷，卻還不准他離開——妳非要讓他對妳俯首稱臣才甘心嗎？妳又能給他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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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兄妹的感情，哪是你這個外人可以置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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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得看從什麼角度來看了。」龍彷彿怕她聽不懂似的放緩口吻，「對殿下來說，妳確實是同母異父的妹妹。但兩位不只是兄妹，更是王族。對王族來說，這不正是問題所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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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很明白——哪個王儲會喜歡競爭者的存在？親如紫晶與亞德，也無法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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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晶臉色慘白，說不出話。她本想駁斥，卻想不到更好的說法，只能懇求地看向亞德：「哥哥，你也是這麼想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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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亞特寧先生的看法，不是我的。」亞德語氣有些強硬，扔給龍一個責難的眼神，「亞特寧先生，您說得太過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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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是我逾越了。」龍的口吻毫無誠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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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提出的確實是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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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兩兄妹有意識地迴避這個話題，可在神王希尼斯陛下日漸衰敗之際，遲早必須直面。事實上，聖法提加內部也有亞德的支持者，只是因為他刻意退讓，才勉強維持著危險的平衡——這點，兩人心裡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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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在包廂裡蔓延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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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靠『合作』、『和談』這種漂亮的詞彙，解決不了王位繼承的問題。」龍毫不留情地打破這份短暫的平靜，「斐斯特蕾雅殿下，妳很聰明，也很有抱負。但妳跟亞德殿下都太天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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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晶臉上露出不服氣的神情。「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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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治不是家家酒。你們兄妹在這裡達成共識，不代表聖法提加的那些老狐狸就會乖乖聽話。」龍的語氣平淡，卻字字見血，「殿下，您有多少真正的盟友？您為他們許諾了什麼利益？您又為可能背叛您的人套上什麼樣的項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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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視線落在紫晶因憤怒而緊握的拳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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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因為兄長的幾句話就亂了陣腳，又要如何掌控一個國家？如果被貴族捧上王座，最終，您只能成為在王位上哭泣的傀儡。到那時，您打算怎麼辦？」他頓了頓，「繼續向您的騎士哭訴嗎？——他是戰士，在權勢上能為您提供的幫助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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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晶臉色難看，卻沒有發怒，只是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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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看著她的神情，知道她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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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抱歉說了不中聽的話。」他的語氣終於軟了幾分，「正因為您也懷抱著理想，我才更不希望殿下跟妳母親，步上相同的後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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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對侍者打了個手勢。不多久，兩杯熱氣蒸騰的蜜香紅茶被輕輕送到紫晶與沙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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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本店特製的安神茶點，請兩位享用。」侍者輕聲說完，悄然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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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站起身，臉上的笑容又恢復了初見時的溫文儒雅，彷彿剛才那些尖銳的話只是錯覺。「這杯紅茶當成我的賠罪，希望殿下能夠盡情享用。至於我剛才的問題，還請您仔細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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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示意亞德先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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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德本想說什麼，看著紫晶陷入沉思的神情，最後只是對兩人點了點頭，跟著父親一同告辭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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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的門輕輕合上，留下兩杯冒著熱氣的紅茶，與一室尚未散去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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