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型娜　緣物語 - 犇末篇-10

山風徐徐，野鳥結伴在天空遨遊，崩解的緣之巨木成了朦朧的遠景，鮮明對比著覆蓋在山巒上的靜謐森林。日照明亮卻寒冷，綠蔭遮蔽的林道凝滯了空氣，但一個急奔的步伐打破了沉默。

羅巧雯腳步踉蹌，冰冷的空氣刮在肺裡像砂紙般粗糙，她捂著肋側傷口，呼吸全亂了節奏。每踏下一步，大腿肌肉都像拉扯著要斷裂般尖叫，但她仍強逼自己向前，想離空間裂口愈遠愈好，盡量爭取時間。

忽有一劇烈的閃光煞白了山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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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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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炸聲緊隨其後，遠處山谷揚起巨大煙塵，其中竄出了五彩斑斕的幾何色塊，像是空間裂口，迅速地往外擴張，轉眼間就吞噬了整座山脈。

「啊！」山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失重感，羅巧雯雙腳在半空中踩踏，但只能任由重力讓自己下墜。好險高度並沒有很高，一下子就摔在了沙坑上。

夜空再次支配了世界，她吐了幾口沙便連忙起身確認自己位於何處。

貌似又回到了學校。

「這還是我第一次感到棘手。」犇從空中重重落下，為千滄百孔的操場增添缺口。渾身溼透的祂，著地的瞬間無數水花因衝擊而撒開，濺濕了地面，身上似乎還殘留些許碎冰「不過把整個裂口扯開就行了。」

羅巧雯並沒有裡會祂，兀自拖著似忽扭傷的腳往某個方向奔走。

「捉迷藏該結束了。」犇雙手一揮，無數黑貓從陰影竄出，四面八方地朝她蜂擁而上，一隻隻在接近的時候一躍而起，攀在羅巧雯的身上緊咬不放。這是貓鬼的能力。

原本像遊戲般可愛的黑影，一旦咬上肉體便成了冰冷的尖針。

若是平時，想必這會是個可愛的攻擊，甚至不少人求之不得，但當這些貓咪確實的帶著傷害意圖時，加上數量猶如洪水，羅巧雯就像落入蟻穴的昆蟲般無助。

「好痛！」她痛得倒地翻滾掙扎，不斷抽搐，但這反而讓自己更身陷險境，無數黑貓一擁而上，直接將她淹沒「不、不要！」

利牙刺進皮膚的瞬間帶著金屬撞擊般的麻響，她痛得脊椎整條彈起，連呼吸都被切成一段段破碎的氣音。她翻滾時能感覺到毛皮摩擦汗水的黏膩、利爪刮過骨頭的悶響，一層又一層，如潮水般覆蓋她。

犇快步走向前，手一揚，黑貓們往兩側散開讓出一個通道，盡頭是倒地啜泣的羅巧雯，衣著破爛不堪，全身咬傷、抓傷遍布，皮開肉綻。

「不要逼我下手再更重了。」祂駐足在兩大步遠的距離，深深嘆了一口氣，犇的影子落在羅巧雯身上，像把沉重蓋板把她壓得不能呼吸「告訴我家威在哪，我就放過妳。」

這是羅巧雯有生以來最痛的一次，她滿臉鼻水瑟縮著，不斷發出細微的氣音，似乎想說甚麼卻又顫抖的出不了聲，最後只勉強擠出兩個字「⋯⋯騙子。」

「我一向說話算話，說吧。早點說出來早點結束痛苦，我還能早點出去拯救世界。」祂隨手撈起一隻黑貓，抱在懷中撫摸著。

「家威⋯⋯能做得⋯⋯比你好⋯⋯」羅巧雯揪緊被鮮血浸濕的衣裳，又往遠處爬了幾步的距離。

「這我很懷疑。」犇也往前跟進，貓群們也紛紛調整包圍的區域，彷彿兩人與貓咪們存在某種斥力「妳知道我終究會找到他的對吧？」

「⋯⋯」她沉默爬行著，這是場緩慢地追逐。

「妳都傷成這樣了，他值得嗎？哪個男子漢會躲起來讓女孩子受傷？」

羅巧雯回望，全身虛弱癱軟，氣若游絲，唸著一下子就消散在風中的話語。

「妳說什麼？」聽著不清不楚的話語，犇忍不住貼上前，蹲下身聆聽。

祂蹲下時，濕冷的水珠滴在她臉上，讓她像被鯊魚逼近般緊縮。

她抽動嘴角「家威他⋯⋯」

「喔？總算要說了嗎？」

羅巧雯勉強自己坐起身，伸出沾滿鮮血的雙手，一把抱住了犇，指節因用力過度而變白，像抓住最後的浮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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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威，就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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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巨大熊娃娃從地上爬起身，聳立在犇的身後，是一開始就被擊倒在地的那隻熊娃娃。

「哼？」被羅巧雯緊緊抱住的祂，一時之間並沒有察覺，只隱約覺得有那裡不對勁。

「老牛就別想吃嫩草啦！放手！」家威的聲音從熊娃娃裡傳出，他猛力抱住犇，犇才發現這隻熊娃娃早已吸滿了水，本來溼透的身體又更濕了，加上羅巧雯身上的血水，現在祂簡直就像泡在水裡一樣。

「什麼！？」

沒有給祂時間反應，羅巧雯看準時機鬆手往後一跳，家威也從娃娃後面的拉鍊脫出，並在一瞬間把所有水分、血液凍結，熊娃娃、犇頓時成了一精緻的冰雕糾纏在一起。

黑貓們一哄而散，化為黑煙消失在夜色之中。

「呼哈！總算可以呼吸了。」從娃娃裡鑽出的他滿身蒸氣，像剛從水底被硬生生撈起。膝蓋一落地便差點站不穩，胸膛急促起伏，仿佛要把整個寒氣全咳出聲音般顫抖「好冷。」

「我們去個溫暖的地方吧。」說著，羅巧雯事不宜遲的拍拍身上的衣褲，用顫抖的手編織起緣之網。

「你們⋯⋯」犇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痛苦，只能用勉強露出冰面的雙唇說話。

離羅巧雯編織好緣之網還有些時間，家威端詳著這合力完成的冰雕，犇的模樣與他完全一致令家威感到些許不自在。

兩人的視線交疊，家威不由自主地吞嚥了口水。

「你們⋯⋯」

祂右食指顫抖著穿出冰層，指著不明所以的方向。

「你們⋯⋯哪都不能去。」

剎時，一猛虎從祂身上剝離而出，此舉也衝破了祂身上的冰，脫離了束縛。這是虎姑婆的能力。

雖說強硬的破冰也導致祂折斷了不少部位，但犇沒停下動作，雙手一抬，學校、操場、司令台、夜空、地面全都消失，周圍回到了全白的空間，僅有遠方的緣之巨木勉強作為方向指標。

「所有場景都被我封印了，你們哪都不能去。」氣得咬牙切齒，空氣彷彿迴盪著祂琺瑯質摩擦的高頻顫音，無數緣之線從犇的傷口竄出，纏住了家威一口氣拉近了彼此的距離。

「家威！」本想衝向前拉住他，但空間呈現著無重力的狀態，羅巧雯只能懸浮在空中無力踏步。

緣之線像是有生命一樣，攀上家威身體的速度快得像灼熱鐵絲貼上皮膚，往他的嘴匯集，繞了一大圈又回到了原點。

「早該束手就擒不是很好嗎？浪費了這麼多時間。」欣喜的犇伸手撫摸家威的臉「幸虧你們有勇無謀。」

「嗯嗯嗯嗯嗯！！！！！」他只能無力掙扎，但被綑綁住無法動彈，任由緣之線束不斷灌入他口中。

「來速戰速決吧。」犇雙手捧住家威的臉，猛力吻住雙唇，犇的臉像是流沙般往家威嘴裡流淌，人形已逐漸難以維持住。冰冷的重量壓住家威下顎，他的肺因無法吸氣而自然痙攣，胸腔像被有巨手揉碎。耳邊的世界開始遠離。

「家威！可惡！明明──」羅巧雯雙手猛力織著甚麼，但無論是什麼對策，怎麼看都來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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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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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破裂聲中斷了三人的情緒，犇向後猛力掙脫，摀著嘴滿臉不可置信，無數斷裂的緣之線從指縫漏出，斷面隱約能見到結霜的痕跡。

「真沒禮貌啊。」一冰涼清新的女聲從家威嘴裡傳來，隨後一隻冰製的手臂從他口中伸出，掌心開花，五指撩撥，似是在感受室外的天氣，那隻冰製手臂伸出的瞬間，家威覺得舌根被冰霜往後刮過，帶著令人牙根發麻的冷痛。

接著手臂持續前伸，手肘一出來便彎曲關節，強硬地撐開家威的下巴，讓另一隻手從口腔內抵住上顎，扳住牙齒。

「嗯嗯嗯！？」家威嚇傻了，但他居然一點也不覺得痛，而且還有些熟悉，多少猜到了這位將從自己嘴裡爬出來的人是誰了。

沒一會兒，一顆頭像是嬰兒出生般撐開了家威雙唇，俐落長髮垂下，雙手撐住家威的肩膀用力一舉，一機近全裸的冰晶少女帶著家威嘴角絲狀血痕滑出，在空中翻了一圈，寒氣蒸騰圍繞著她像是輕薄的衣裳。

「進房前得先敲門才對吧？」冷冽女往前滑行，抬手掐住了犇的臉「居然想闖入少女的閨房，不就是個變態嗎？」

「冷──葉淑玉？」羅巧雯震驚著，萬萬想不到會在此刻見到冷冽女本尊，她不敢大意，畢竟還不清武對方是敵是友。

「好懷念的名字。」冰晶的臉實在是讓人難以判斷是何種表情。

「嗯嗯嗯！？」犇捉住了冷冽女掐住祂的手，試圖掙脫，卻換來對方加強力道，並直接讓祂的頭連著手掌一起冰凍起來。

「我知道你們的計畫喔，現在是好機會吧？」似乎是查覺到羅巧雯的顧慮，冷冽女向她伸出善意的手，微微歪頭賣個萌。而每當封住犇頭部的冰碎裂一些，冷冽女就會加固一些。

本來慢下來的手在確定對方來意後，便俐落地動了起來，羅巧雯迅速打了個結，重力恢復，腳下也能踩到不存在的地面，她連忙奔向無法掙脫的犇面前，沒有時間理會摔在地上咳嗽的家威。

「嗯嗯嗯嗯嗯！？」犇的聲音悶在冰塊裡，雖然聽不出內容，但羅巧雯能猜到一二。

「本來沒信心這計畫能成功，但透過剛剛與你的追逐，我確定了。」她雙手像是在結印一樣編織著緣之線「你那能利用與我們有緣之事物的能力，其實僅限於家威身上的緣，緣巫女的你無法掌控。」

「嗯嗯嗯嗯！！！」

「而且同時只能啟動一種能力，用完後似乎有很長的冷卻時間，可能取決於緣分的深淺⋯⋯不過這不是重點。」羅巧雯結印的手停了下來，她撿起了散落在一旁了銳利碎冰「你親自證實了娜娜與家威已無緣分，表示你身上也沒有她的緣之線，所以──」

「嗯嗯嗯？嗯嗯！？」犇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又更猛力的掙扎，讓冰塊出現了較大的裂口「什！？難道──嗯嗯嗯！？」話未說完又被冰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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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加深緣之線的連結，最有效的就是──」羅巧雯舉起碎冰用力的往臉上畫了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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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怎麼了？」

「不⋯⋯只是⋯⋯想到一件小事而已。」

「說來聽聽呀。」羅巧雯稍微將身子轉向家威「說不定有幫助。」

「就是──」家威唯唯諾諾的，對自己的想法沒什麼自信「如果有契約的話，是不是能順著這個『緣』找到別的出口呢？」

「你是想利用與娜娜的緣嗎？」羅巧雯雙手順了順自己的馬尾，頭輕輕倚在椅背上「但⋯⋯對不起，你跟她真的已經完全斷緣了，沒有用的。」

「⋯⋯真的嗎？」家威反應出奇的平淡，可能對這沒什麼實感「不能再結緣一次嗎？跟冥婚那時一樣。」

羅巧雯心口像被無形指尖壓住，酸得像壓住了整個胸口的重量。

「常人是不行的，你的話也許可以，但⋯⋯我們現在在這裡，辦不到。」她無奈聳肩。

「這樣啊⋯⋯」家威失落的在床邊埋頭苦思。

羅巧雯望著他的頭頂，一個心思油然而生，還未深思熟慮，她耐不住換亂的思緒有些扭捏的開口「既然這樣，要不我們──」

「什麼？」

「既然你跟她已經無緣了，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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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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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三個字如鯁在喉，羅巧雯在家威那純粹的目光下無法脫口，這種趁虛而入的時機令她感到不齒，但也許也正是此時此刻，她才有最後唯一的機會能掌握自己的幸福。

她抬眼看向家威的瞬間，眼中那一絲掙扎與期待交織。

「我們──我們必須得出去才行呢，為了幫你們重新結緣。」她莞爾一笑，轉頭看向窗外以掩飾自己的自我厭惡。

「痾⋯⋯對呀。」家威感到莫名其妙，摸了摸下巴，懷疑自己漏掉了什麼訊息。

「與外界連結的契約，我有。」羅巧雯堅定地握緊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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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巧雯抬手一揮，鮮血在半空中畫出優美的圓弧，傷口從一側臉頰橫跨鼻樑到另一側，鮮紅液體冉冉流下，接著她雙手解開了雙馬尾的髮圈，頭髮蓬鬆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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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有效的就是形象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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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眼露出泛著紅光的雙眸，食指中指併攏，抵住自己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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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跟娜娜唯一的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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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指之間瞬間收緊了一條細如髮絲的緣之線，若非跟著羅巧雯的視線根本難以捕捉到它的存在，它筆直往前延伸，穿入了犇的胸前。雙指一勾，細線變粗了一些，在祂的胸口上劃開了些許裂口，隱約能見到裂口另一邊的地穴蠟燭搖曳的火光。

羅巧雯勉力扯著這猶如犍陀多蜘蛛絲的緣之線，深怕將它用斷。隨著拉扯的時間增長，羅巧雯雙眸漸漸轉為鮮紅，髮色也由髮根逐步變白，這模樣⋯⋯愈來愈接近娜娜。

「等、等等！我沒聽說要做到這地步！」家威掙扎著爬起身，衝去想阻止她，卻被冷冽女抬手攔住。

「你們⋯⋯一定要逃出去喔！」羅巧雯轉頭看著被冷冽女攔下的家威，那眼神並非悲傷，更多的是釋然，她嘴角微微上揚，那弧度美得近乎殘酷，像是用微笑遮住心臟撕裂的聲音。

雙手一結，緣之線燃起了火焰，卻未燒斷，反而往犇身上延燒，將裂口持續擴大，而她的頭髮完全變白，雙朵也轉化為尖耳。骨骼發出細微卻密集的碰撞聲，如同正在被重新雕琢的形體。

白髮在無風的空間中擺動，彷彿整片空白都因她而產生了震盪。

「巧、巧雯⋯⋯？」家威望著這既熟悉又陌生的背影，心驚膽顫。

她攀住了犇身上的裂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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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怎麼回事？」這聲音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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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公告一下

鑑於修訂版的點閱率似乎一直不高

似乎不太有額外分一區的必要

反而有混淆新讀者的可能

所以下周（12.29）將會重新與連載板合併

到時只會簡單的在連載板裡列個修訂的分界線

請各位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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