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型娜　緣物語 - 犇末篇-09

一隻兔子造型的娃娃高速迂迴奔跑，在跳進視線死角的那一瞬間從樹叢中躍出，往犇身上猛力衝撞。

「我說啊──」祂不閃不避，抬手接住了兔子「這只是在浪費時間跟體力喔。」徒手將娃娃捏爆，又輕鬆地側身閃過一隻巨大熊娃娃的撲擊，一個旋身反手一甩就讓它躺平無法動彈。是米米的重力操作。

「⋯⋯我可不這麼想。」羅巧雯微微後撤，讓路給身旁的不倒翁娃娃一路往對方滾去「你的能力一定有極限在。」

不倒翁愈滾愈快，猶如落石一路滾地彈跳，在犇面前猛地躍起，準備來個迎頭痛擊。

啪一聲，犇揮出一記燙到發紅的右直拳打爆了不倒翁。這次是紅豆的能力。

「阻止我對妳、對我、對世界並沒有任何好處喔。」祂一邊迴避其他娃娃零散的攻擊，一邊緩緩走近。

「難道成全你就有好處？」羅巧雯又退了一步，想盡量得保持距離，張手又喚出更多的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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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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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眨眼的時間，犇突然出現在羅巧雯的身後。

「什──！？」

「這是鬼擋牆的應用喔。」犇的氣息幾乎貼在她後頸，像冰冷的霧慢慢滲進皮膚，話音未落，指節已順勢扣緊她的鎖骨凹槽，強度精準得像是在捏住她的脈搏。

犇從後方扣住了她的脖頸，一陣紫粉交錯的火焰燃起覆蓋住羅巧雯的全身。

火焰蔓延速度之快，令羅巧雯嚇得猛力掙扎，憋著氣深怕吸入炙熱的焰體，但很快她就發現這火焰並沒有造成任何實質上的傷害。是葛夜的狐火。

一擁而上想護主的娃娃們碰觸到火焰後無不痛苦掙扎燃燒成灰燼。

「好處當然有，妳不是被家威拒絕了嗎？」犇力道適中的抓著她，低沉的嗓音在耳邊鳴響「我取代他之後，可以當作那不算數，需要的話，我還能抹除這段記憶，讓妳跟新的他交往，而且我一定能表現得比他更好。」

「⋯⋯噁心！」羅巧雯見掙扎無果，改張大口狠狠地咬住犇環在脖子下方的手臂，使勁吃奶的力氣彷彿打定主意要咬下一塊肉。

「這麼抗拒，一定是因為我這張大叔臉吧。」犇不痛不癢的扭了一下頭，身高似乎縮水了一些，將她轉至身前展示自己新的模樣「如何？沒那麼厭惡了吧？」

犇的模樣已由母親的前任男友換成了家威的模樣，不論是穿著、神韻都唯妙唯肖。

「我才不是這麼膚淺的人。」抓緊機會，羅巧雯摸索了周遭的緣之線，找到了一條收緊的線並用力扯斷，周圍忽然颳起了強風，一個本倒臥在操場旁的垃圾桶徑直飛來，直接砸上犇的手，她也趁勢逃脫。

羅巧雯轉身跑了幾步，跳進剛剛一直偷偷佈下的緣之網，空間開出了一條縫隙，落入了不同於學校的場景，天色敞亮，周圍盡是人來人往環繞的市區街道。這裡是兩人約會過的鬧區。

為盡快甩開犇的追擊，她趕緊衝入人群混在其中。

「是想讓我離家威愈來愈遠嗎？」犇悠哉地穿過剛剛羅巧雯打開的空間縫隙，稍微畏光的瞇起眼睛「但妳知道整個因果領域就像我家後院嗎？」

祂抬手高舉，一條粗壯的鎖鏈由天落下，一巨大的錨把地磚砸得破碎，鎖鏈的另一端則隱約能看出一艘船的輪廓。

「除草時間。」

一束火光由天上的王船綻裂，鎖鏈猶如淋過汽油般的迅速延燒，赤色火焰透過錨點點燃了街道，本來人山人海的平和景色化做人間煉獄，尖叫聲此起彼落。轉眼之間，本來人聲鼎沸的街道彷彿被誰按下靜音鍵，只剩燃燒肉體發出的細微炸裂聲。

行人的輪廓拉成扭曲的影子，祂腳下的柏油因高溫微微起皺，像在呼吸般蠕動。

「與母親死去那天很像對吧？早點出來我可以收手喔。」犇漫步在滾燙的路上看著路人逐漸燒焦、萎縮，尋找著羅巧雯的身影「哎呀。」

祂的視線停留在一個巷口，裡面有緣之網張開的空間裂口，想必羅巧雯早已從這前往下一個場景。

她上氣不接下氣的攀著樓梯，在大家一起探險的廢墟裡尋找隱蔽點。

「這樣下去真的好嗎？外面的時間依然在流逝喔，末法戰爭或許已經開始了。」犇的聲音在樓梯間迴盪，追來的時間比想像中早。

『那你就趕緊放我們出去啊。』羅巧雯在心中怒喊，但為了避免暴露自己的位置，只能隱忍。

「我其實也不是很想這麼做。」

說著，犇便陷入沉默。

羅巧雯已找到一個陰暗的房間縮著，希望能爭取到更多的時間，她顧不得會沾染灰塵，將自己擠進破爛的衣櫥裡，試著編織更為複雜的裂隙開口，讓犇更難以追蹤過來。

詭異的是，衣櫥外實在是太安靜了，安靜得讓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耳膜上，沒有任何腳步聲，一片死寂，連水管熱漲冷縮的細微聲響都能清晰聽見，不禁讓她懷疑，犇是否早就離開這個場景回頭去找家威？

若是這樣，那就本末倒置了。

她小心翼翼地，推開一些門縫，但因為廢墟實在是太過陰暗，看不清什麼。她的膝蓋因長時間蹲著而麻得發痛，只好死馬當死馬醫的嘗試伸展肢體。

衣櫃過於破舊，不禁多次操作，這一推門板直接脫落砸在地上，嚇得羅巧雯虎軀一震。

本以為會驚動到什麼，但廢墟還是相當的寂靜，犇似乎真的已經離開了。

她緩緩移動雙腿踏至地面，勉強壓住聲音地咳了一些灰塵，戰戰兢兢走出房間。

忽然一隻手捉住了她。

「呀！」

「是我！別怕！」家威捉住她的肩膀避免對方被嚇到摔倒。

「家威？」羅巧雯摀著胸口喘息，此刻心跳猶如戰鼓敲得疼「你怎麼在這裡？」

「因為擔心妳啊，感覺過了很久，所以就順著裂口追過來看看了。」他心神不定地東張西望「計劃進行的如何？」

「⋯⋯目前還算順利，只要你乖乖等著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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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哐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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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下傳來了某種碰撞聲，聽起來像是什麼東西被踢倒了。

是犇的失誤嗎？

兩人面面相覷，緊張的肩膀相貼，凝望著黝黑的樓梯深處，不同於方才的靜謐，似乎有某種東西拖行的聲響。

唰──唰──

摩擦音沿著階梯一段一段的上升，時不時還有像是被拌到腳的踩踏，樓梯間的迴盪讓距離有些難以聽清，但可以肯定已經非常接近。

「家威？」羅巧雯覺得該走了。

「噓。」他直接摟緊對方的肩膀，並摀住她的嘴，害她心跳漏了一拍。

一個黑影晃進樓梯轉角處，速度並不快，雖然沒有光源但是隱約能勾勒出一些輪廓，看起來⋯⋯像個喝醉酒的人。

那人腳步像拖著沉重鐐銬的節奏，一步一步磨擦階梯的水泥，隨著他的靠近兩人也跟著憋住氣息，深怕一個多餘的聲響遍驚動到這位不速之客。

眼看那人已到達最後一階階梯，本來模糊不清的模樣也在近距離的加持下清晰描繪出來；原來看不清的輪廓並不是因為隱沒在陰暗中，而是他本就是全身焦黑的模樣，衣物與皮肉完全燒糊在一起，眼皮與嘴因燒乾的血而沾黏，全身像廉價的黑色塑膠雕塑。

「！」羅巧雯強忍恐懼，雙手按住家威摀住她的手掌，避免自己漏了一些聲音。

好在這人並沒有視覺，只是徬徨無助的碰壁後轉向前進，看著似乎就要繞過兩人進到隔壁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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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隻漆黑的手掐住了她的腰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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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呀啊！！！」儘管被摀住了嘴，羅巧雯還是不小心叫出了聲，她顧不得那麼多，飛也似地拉著家威往屋頂狂奔。

在階梯上奔跑轉彎時隱約能瞥見，原來不只是下方樓梯，連不少樓層的房間裡都有那焦黑的人，八成是上一個場景裡被燒死的人，被犇拿來利用了。

一上到屋頂，便緊緊地封閉屋頂的鐵門，避免任何的追擊。但如果這是犇策畫的，想必祂早就在屋頂埋伏了吧？這樣也省得一層一層搜尋浪費時間。

做好心理準備，羅巧雯毅然決然地轉身背對鐵門，但面前只有模糊的天空、潦草的屋頂以及一臉茫然的家威。

「怎麼了嗎？」他微微歪頭，竟有些可愛。

「沒、沒事。」有些出乎預料，但這樣也正好，羅巧雯趕緊找個空曠的位置編織緣之線。

「是要送我回去嗎？」他刻意放輕腳步靠近「回我該乖乖等著的地方。」

「是呀，誰叫你──」她雙手停下，屋頂的寒風讓她冷靜了一些，也注意到了一些事情。

「嗯？」

「真是⋯⋯我就是個笨蛋。」雙手一攤，讓編織到一半的緣之網散落「這樣很有趣嗎？」

「什麼？」

「這樣欺騙我很好玩嗎？犇。」語畢的同時，羅巧雯雙手合掌，扯斷無數早已埋藏在此處的緣之線，結冰的水塔從屋突上方滾落，直接砸上家威──或者說披著家威樣貌的犇。

水塔猛砸發出的巨響猶如氣爆也不足描述她的怒意十分之一。

「怎麼發現的？」犇輕輕地將變形的水塔抬起，往旁邊一推任由它滾走，除了身上的灰塵外似乎毫髮無傷「是肢體接觸太多了嗎？」

「⋯⋯家威的手心⋯⋯才沒這麼柔軟。」羅巧雯擰眉，回憶起在司令台上遭到家威阻擋的那個吻。

對她而言，這幾乎是一種羞辱。

「啊，原來如此，不應該輕率的摀住妳的嘴的。」犇露出靦腆的笑容，一副虛心受教的表情「不過剛剛那樣很不錯對吧？跟我相處的日常一定很心跳加速。」

「你這程度，就算刪除我的記憶，也馬上就會被娜娜給識破的。」她緩緩後退，蹲下身俯拾了一顆碎石。

「妳不知道嗎？他們倆人之間的緣分已經終止囉。」這次反過來露出了滑稽又不可置信的神情「他們已經不會再見面了。」

「我當然知道，但是──」

「所以只管選擇妳會幸福的路不好嗎？」犇往前走了一步，被水塔砸個粉碎的地版發出些許破裂的聲響「沒有人會怪妳的，妳已經付出了太多了。」

這話語帶著狡詐，帶著甜膩，裡面是佈滿糖霜的陷阱，但也或多或少打在她的敏感點上，歷經了十年有餘的長跑，她何嘗不想要休息並犒賞自己？

羅巧雯眼裡閃爍了些許光芒，握緊碎石的手緊捏著，向後揚起拋擲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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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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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手一扔，碎石以不高不低的拋物線飛行，掠過了犇的頭頂。

「妳在扔哪呀？果然累了？」

「身為緣之力，卻對緣巫女的戰鬥方式一無所知嗎？」羅巧雯輕蔑一笑「家威比你厲害多了。」

「蛤？」

只聽見輕脆一響，碎石砸在水塔上，又反彈砸落地面，看似孰無輕重的碰撞，卻像是敲碎了冰層的脆弱點，裂紋沿著地面像蜘蛛般瘋狂蔓延，讓屋頂地板應聲碎裂，犇與水塔紛紛墜落。

「咦！？」祂失重落下，一臉驚愕。

不只如此，下方樓層也耐不住崩塌紛紛碎裂，而每一層的破裂點早已被羅巧雯安置好不同場景的裂口，隨著陷阱的啟動而張開，一瞬間所有裂口因崩塌擠壓在一起，成了一個渾沌地帶，而犇就困在其中。

「這樣一時半刻追不到我了吧。」羅巧雯露出些許得意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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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傾瀉而下，在磚瓦屋簷上形成瀑布，彷彿將娜娜、米米從紛紛擾擾的世界上隔離，牠們視野裡除了不斷四處噴濺的雨珠之外，只有大雨另一側黑濛濛的深淵。

雨水不停濺濕兩人，但娜娜會同時用靈力烘乾自己，避免失溫。

「要不要我去把地震魚找回來？它嘴裡應該還是挺溫暖的。」米米渾身發抖，瑟縮在娜娜的懷中。

「你要去就去吧，我要在這裡等。」她倔強地閉眼休憩，彷彿濕冷與她無關。

「妳這樣遲早會堅持不住的。」

「不會──哈啾！」噴嚏背叛了她。

「看吧，就算妳能烘乾自己，氣溫還是一直在降。」

「不是這樣。」

「不要嘴硬。」米米用濕漉漉的臉頰輕輕磨過她胸口，耳朵軟軟地垂著。

「我不是鼻子癢。」

「我知道，是因為會冷。」

「不是！」

「不然？」

「總覺得──」娜娜往頭上到處摸了摸，也不太確定哪裡不對勁，最終把肉掌按在自己額頭上「額頭癢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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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2.14

魔型娜　緣物語

完結預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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