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請接招俏槍仙》 - 章71〈狂獠・葛天雄〉

轟！

鐵拳砸進紅土。

碎石與泥塊一起炸開。

項天晴向後退出半步，長槍橫過身前，旁邊兩柄刀已經一左一右壓了上來。

她前手一鬆。

槍身滑退。

原本足有數尺的攻擊距離一下縮短。

左側那人的刀才剛越過槍尖，槍尾已從項天晴腰側翻起。

砰！

正中胸口。

人往後倒。

右側那人趁機進身。

刀鋒斜切肩頸。

項天晴沒有把槍重新拉長。

她左手壓住槍身，右肘往外一架。

刀腕被撞偏。

下一瞬。

肩。

腰。

胯。

三處同時往前。

砰！

那人整個被撞得橫退數步。

也就在這個空隙裡。

葛天雄到了。

沒有喊。

沒有蓄勢。

右肘後方忽然亮起一道火光。

轟！

火焰從機腔後端噴出。

不是向外射人。

那一瞬爆出的力量全往前送。

肩架震動。

肘節鎖死。

整條沉重鐵臂像被那股爆炎直接往前推了一截。

快得完全不像先前那條笨重機關手。

項天晴瞳孔微縮。

長槍立即橫回。

鐵拳撞上槍身。

鐺——！

金鐵震鳴。

項天晴雙腳向後一滑。

鞋底在紅土上拖出兩道長痕。

一直退出近丈。

才停。

葛天雄咧嘴。

「怎樣？」

項天晴低頭看了一眼槍身。

剛才接拳的位置已被燻出一小片黑痕。

「好重。」

「只有重？」

葛天雄右臂再次往後一收。

喀嚓。

肩架扣緊。

「那妳再試一次！」

火光亮起。

轟！

第二拳比第一拳更快。

項天晴這次沒有硬接。

她前腳一轉。

身體向側方讓開。

鐵拳擦著衣袖轟過。

拳面帶出的熱風甚至讓她臉頰一燙。

葛天雄手臂才剛打直。

腕部機括突然發出一聲脆響。

喀！

原本已經轟空的一拳竟在末端又往前送出數寸。

項天晴本已避開的身位，再一次落入拳面範圍。

她腳下立刻再退。

拳鋒從胸前擦過。

衣襟被火氣燙得微微捲起。

葛天雄笑得更大。

「不是很會算距離？」

項天晴看著他的右臂。

沒說話。

剛才那一下她看清了。

不是臂長忽然增加。

是肘節與肩架之間還藏著一段瞬發機構。

正常出拳已經完成。

那一段才彈出去。

多出的距離不長。

放在平時甚至未必有用。

可對項天晴這種把距離算得極細的人來說——

這幾寸正好夠麻煩。

周圍又有人圍上來。

這次只有三個。

一人在前。

兩人分側。

沒有誰真敢單獨逼近。

項天晴看了一眼。

「又來。」

前方那人提棍直掃。

項天晴長槍向下一壓。

槍身與木棍一碰，手掌順勢滑動。

槍尖沒有去追人。

反而突然縮回。

她整個人跟著向前。

那人原本以為自己已經進了長槍內側。

剛想貼身。

項天晴的膝已經抬起。

砰！

正中腹部。

那人彎腰的瞬間，項天晴抓住他肩膀往旁一帶。

另一側砍來的刀剛好落下。

「喂！」

持刀者倉促收手。

兩人撞在一起。

項天晴已從中間穿過。

身後火光再亮。

她連頭都沒回。

槍尾往地上一點。

身體借著槍身支撐突然向側方翻開。

轟！

鐵拳從背後轟過。

葛天雄追上。

左手一把推開擋路的幫眾。

「滾！」

那人踉蹌出去。

葛天雄右拳再次收回。

項天晴落地。

長槍也正好回到手中。

這一次她沒有退。

槍尖抬起。

刺。

只有一槍。

很直。

葛天雄右臂擋在胸前。

鐺！

槍尖撞上前臂重甲。

竟只刺進一道淺痕。

葛天雄腳下不停。

鐵臂直接沿著槍身往前撞。

項天晴手一滑。

槍往後收。

葛天雄繼續逼。

她再收。

原本放長的兵器一寸寸縮進手中。

槍尖與鐵拳始終只隔著很短一段距離。

葛天雄忽然笑了。

「抓到妳了。」

轟！

肘後爆炎。

整條鐵臂瞬間加速。

項天晴眼前火光一亮。

拳已到胸前。

她左腳猛地踩住地面。

膝沉。

胯轉。

肩背同時往後收。

沒有單純用手擋。

整個身體像在這一瞬間變成一個完整的架子。

左掌貼上葛天雄腕側。

右臂壓住槍身。

碰撞發生的瞬間，她沒有將那股力完全頂回去。

而是轉。

葛天雄感覺拳頭忽然偏了。

只偏一點。

卻已經不再正中。

轟！

拳鋒擦過項天晴肩旁。

火焰爆開。

後方一根木柱當場被打得碎裂。

葛天雄眼神一變。

項天晴已經進到他身側。

她沒有出槍。

肩頭直接撞上胸口。

砰！

葛天雄往旁退了兩步。

項天晴也被反震得晃了一下肩。

「真的很硬。」

葛天雄低頭看向胸前。

剛才那一撞甚至沒能真正把他撞飛。

重裝機關臂除了拳本身，連肩架都以鐵件固定在上半身。

那股重量反而讓他的身架比以前更難撼動。

他抬頭。

「就這樣？」

項天晴活動了一下剛才被熱風擦過的肩膀。

「還在看啊。」

葛天雄臉上的笑意淡了一點。

「妳就看吧。」

他忽然伸左手往腰後一摸。

項天晴看見了。

一顆黑色圓物。

「又來？」

葛天雄直接往地上一砸。

轟！

火光炸開。

濃煙瞬間遮住兩人之間的視線。

旁邊黃泉幫眾顯然早有準備。

兩人立即從煙外壓進。

刀鋒一左一右。

項天晴只能退。

第一刀落空。

第二刀已到。

她以槍桿一格。

鏘！

刀身彈開。

煙裡忽然又傳來一聲機響。

喀嚓。

項天晴眼神一動。

火光緊接著亮起。

葛天雄從煙霧裡直接撞出。

轟！

鐵拳迎面。

太近。

項天晴將槍豎在身前。

拳面砸上槍桿。

鐺——！

她整個人向後飛出。

雙腳離地。

撞落數丈後才重新站穩。

還沒停。

葛天雄左手又是一揚。

這一次不是火雷。

數枚帶著火星的小型火器直接甩向前方。

項天晴眉頭一皺。

「你到底帶多少東西？」

「能讓妳輸就行！」

轟！

第一枚炸開。

項天晴往右閃。

第二枚落在退路。

她只能往左。

第三枚緊跟著封過來。

而葛天雄就在那裡。

他不是亂扔。

火器是在逼位置。

把項天晴往他要的方向趕。

火光連續炸開。

黃泉幫眾又從周圍逼上。

不多。

每次只有兩三個。

上一批倒下。

下一批再補。

根本不指望真正傷到她。

只需要讓她不能把全部注意力放在葛天雄身上。

項天晴一槍掃開兩人。

背後再次傳來爆炎聲。

她立刻回身。

鐵拳已經到了。

鏘！

槍身被砸得向內彎出明顯弧度。

項天晴腳下再次後退。

一步。

兩步。

第三步才站住。

葛天雄沒有停。

又一拳。

火焰。

機括。

重量。

全部一起壓上來。

項天晴只能往旁換位。

葛天雄追。

有人從側面補刀。

項天晴回槍。

刀落地。

另一人進。

槍尾撞胸。

葛天雄再進。

轟！

火光幾乎貼著項天晴面前炸開。

她向後仰身。

拳鋒貼鼻尖掠過。

散出的熱流吹得額前短髮整片揚起。

葛天雄大笑。

「槍仙！」

「妳不是很會打嗎！」

右拳又來。

項天晴避。

「怎麼一直跑！」

再拳。

她再退。

「妳那個什麼距離呢？！」

項天晴沒有回答。

只是一邊退。

一邊看。

肩。

肘。

火腔。

拳。

腳。

還有他每一次進身以前，右腳落下的位置。

葛天雄的拳變了很多。

跟第一次見面完全不同。

那時候他的本事都在鉤上。

扣。

纏。

鎖。

利用兩柄兵器讓對手沒有乾淨出招的位置。

後來換了機關手。

機括還是為鉤服務。

只是變得更狠。

更怪。

現在連鉤都扔了。

整條右臂只為了把拳送進來。

其實很直接。

甚至比以前直接很多。

但——

項天晴忽然站住。

葛天雄已經衝到面前。

「不跑了？！」

肘後火焰暴起。

轟！

這一次。

項天晴沒退。

右腳往前。

反而進了一步。

葛天雄瞳孔一縮。

她竟直接進到鐵拳還沒完全加速的位置。

拳還是落下。

項天晴左手碰住腕側。

不是擋。

只是貼上去。

腰轉。

肩沉。

整個人隨著拳勢向旁錯開半步。

鐵拳擦身而過。

項天晴右手已經鬆開長槍。

槍身沿左掌往後滑。

槍尾一下縮進腋側。

葛天雄正要收拳。

項天晴的手肘已經撞上他肩架。

砰！

不是很重。

位置卻正好在機括接合處。

右臂一震。

葛天雄收拳的速度慢了一瞬。

項天晴低身。

肩頭再靠。

砰！

這一次撞的是胸口。

葛天雄後退一步。

項天晴跟進。

槍還沒放長。

短持的槍桿直接從腰側送出。

砰！

又中腹部。

葛天雄再退。

周圍兩名幫眾想上。

項天晴連看都沒看。

長槍突然向後一放。

槍尾掃過。

啪！

兩人的兵器同時被敲偏。

她重新看向葛天雄。

「原來是這樣。」

葛天雄喘了一口氣。

「什麼？」

項天晴沒有回答。

葛天雄右臂再次抬起。

轟！

出拳。

項天晴先動。

這次不是往拳外退。

而是往他左前方斜進。

鐵拳從肩旁掠過。

她的槍卻已經重新變長。

槍尖一送。

嗤！

刺中葛天雄右側腰間。

不深。

卻見血。

葛天雄咬牙回身。

火焰再起。

項天晴已經退回槍外。

他追。

她放長。

槍尖點腕。

鐺！

機關臂被打偏。

葛天雄強行前壓。

她又突然縮槍。

槍尾近身。

砰！

下巴。

葛天雄腦袋往後一仰。

踉蹌半步。

他剛站穩。

槍已經又長了。

嗤！

肩頭再中。

葛天雄猛然揮拳。

項天晴已不在那裡。

左。

右。

遠。

近。

每一次看似要進到鐵拳最舒服的位置，下一瞬卻又重新拉回槍尖之外。

葛天雄漸漸發現。

不是自己的拳變慢。

也不是火腔失效。

而是項天晴開始知道他什麼時候會用。

爆炎不是隨時都能開。

機括也不可能每一拳都完全瞬發。

肩架鎖死前。

肘節彈出前。

火藥點燃前。

都有東西要先動。

很小。

卻有。

項天晴都看見了。

葛天雄猛地一拳逼退她。

「少得意！」

左手又往腰後摸。

空了。

他低頭一看。

火雷已經用完。

項天晴也看見了。

「沒啦？」

葛天雄臉色一沉。

周圍還有人。

「上！」

兩名黃泉幫眾再次撲向項天晴。

她槍身一轉。

第一人的刀被捲向外側。

另一人從後方靠近。

項天晴腳下一錯。

讓開。

兩人反而撞在一起。

她槍尾只往後一點。

砰！

一人倒地。

再一掃。

另一人跟著翻出去。

葛天雄趁這一瞬逼近。

拳上火光已經亮起。

「看哪裡！」

項天晴回頭。

紅纓正好從眼前揚過。

轟！

拳落。

槍也動。

這次她沒有完全躲。

長槍從鐵拳側面擦過。

槍身被拳勁震得劇烈彎曲。

項天晴手腕一轉。

借著那股力量讓槍身繞向另一側。

葛天雄剛要追第二拳。

槍尖已經回來。

嗤！

刺穿右臂外層一塊甲片。

葛天雄怒吼。

手臂猛甩。

槍尖被硬生生扯出。

項天晴順勢退開。

葛天雄低頭。

鐵臂外甲裂了一角。

裡面的機括正在高速轉動。

喀啦啦啦啦——

他抬起頭。

眼裡已經全是血絲。

「妳就只會躲？」

項天晴搖頭。

「沒有啊。」

「那妳來！」

「我一直都有打你。」

葛天雄怔了一下。

低頭。

這才發現。

肩。

腰。

胸口。

甚至右臂幾處甲縫。

已經留下好幾道傷。

沒有一處致命。

卻一處比一處準。

項天晴看著他。

「是你一直沒發現。」

葛天雄呼吸越來越重。

下一刻。

他忽然伸左手扯開胸前一條皮扣。

項天晴皺眉。

葛天雄又扯開第二條。

右側肩架整個鬆了一點。

老技師固定得極死的機關臂，竟被他自己解開一部分限制。

沉重鐵臂往下一墜。

葛天雄整個右肩也跟著沉下。

可原本被限制的幾段機括，活動範圍突然變大。

項天晴看懂了。

「這樣會壞吧？」

葛天雄咧嘴。

「壞了再說。」

「你不是才換？」

「閉嘴！」

他一腳踏碎地面。

整個人衝出。

火腔全開。

轟——！

這一次噴出的火比前面任何一次都大。

烈焰從肘後拖出。

機關臂甚至傳出明顯超出負荷的尖銳摩擦聲。

喀啦啦啦——！

葛天雄沒有理。

只有往前。

項天晴提槍。

槍尖直對拳鋒。

葛天雄大笑。

「這才對！」

拳與槍距離迅速縮短。

十尺。

七尺。

五尺。

項天晴沒有動。

葛天雄眼底只剩那一點紅纓。

三尺。

肘後爆炎再次炸開。

轟！

鐵拳陡然加速。

就在這一瞬。

項天晴動了。

槍尖微沉。

身體同時向前。

那柄紅纓長槍像在一瞬間失去了重量。

槍尖幾乎沒有留下清楚軌跡。

只剩一道筆直流光。

葛天雄看見了。

卻來不及收拳。

星馳流光。

嗤——！

槍尖正面撞上鐵拳。

沒有偏。

沒有繞。

就是最硬的一點。

下一刻。

喀！

拳甲裂開。

葛天雄瞳孔猛然收縮。

槍尖繼續往前。

喀嚓！

第一層機括崩裂。

再進。

第二層。

第三層。

鐵片向兩側炸開。

齒輪飛散。

肘後仍在噴火。

那股力量還在把整條右臂往前推。

項天晴的槍也還在往前。

一邊是拳。

一邊是槍。

誰都沒有改線。

轟！

爆炎最後一次炸開。

槍鋒已經從整條機關臂中央貫了過去。

從拳面。

到腕節。

穿過前臂。

撞碎肘部。

再從崩開的肩架中刺出。

最後——

噗。

沒入胸口。

葛天雄整個人停住。

火焰熄滅。

周圍忽然安靜。

斷裂的機關零件還在往地上掉。

叮。

一枚小齒輪滾到項天晴腳邊。

轉了兩圈。

倒下。

葛天雄低頭。

看著貫穿自己右臂、又刺進胸口的長槍。

他張了張嘴。

血從嘴角流下。

項天晴沒有立刻把槍拔出來。

葛天雄慢慢抬眼。

「……妳……」

聲音很啞。

項天晴看著他。

「嗯？」

葛天雄像是想說什麼。

最後卻只是咳出一口血。

身體開始往下沉。

項天晴這才抽槍。

嗤。

葛天雄退了一步。

又一步。

右臂已經完全碎了。

整條重裝鐵拳只剩幾段斷裂鐵件掛在肩側。

他低頭看了一眼。

忽然笑了。

聲音很輕。

「又……壞了。」

項天晴握著槍。

沒有笑。

葛天雄抬頭看她。

眼裡仍有不甘。

可更多的是累。

他這一路換過太多東西。

鉤。

手。

新的手。

新的機括。

新的火器。

最後連練了多年的雙鉤都扔了。

每次輸。

他就再換一樣。

彷彿只要下一件東西夠狠。

夠快。

夠重。

就一定能把前一次輸掉的東西補回來。

項天晴看了他一會兒。

「換來換去。」

葛天雄呼吸已經很輕。

項天晴道：

「你啊。」

「練習不夠。」

葛天雄愣了一下。

他想笑。

嘴角真的動了一點。

最後卻再也沒有聲音。

膝蓋一彎。

整個人倒進紅土裡。

砰。

右側殘破的機關臂壓在身下。

再也沒有動。

項天晴站在原地。

紅纓長槍斜垂。

槍尖上的血沿著刃口慢慢落下。

周圍幾名原本還想上前的黃泉幫眾全部停住。

沒有人說話。

項天晴抬起頭。

看了他們一眼。

那些人下意識退開。

她沒有追。

只是轉頭。

另一頭。

一聲沉重轟響正從寨中傳來。

轟——！

狂風捲起大片紅土。

其中還混著灼熱氣浪。

項天晴望向那個方向。

段驚霆。

元天猛。

還在打。

更深處。

樓傾雪與蕭雲琛追著李天貴而去的方向，已經看不見人影。

項天晴收回目光。

再看了一眼腳邊的葛天雄。

然後提槍。

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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