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請接招俏槍仙》 - 章72〈鬼狐・李天貴〉

李天貴的身影從屋脊上一閃而過。

樓傾雪緊隨其後。

白衣掠過瓦面。

兩人之間始終隔著十餘丈。

不遠。

卻也始終追不上。

蕭雲琛落在後方半步。

她沒有一直盯著李天貴。

反而時不時往兩側看。

內寨比外頭複雜得多。

屋舍。

窄巷。

木架。

堆放兵器與糧食的棚子。

幾條路彼此交錯。

李天貴顯然很熟。

每一次轉向都沒有半點遲疑。

樓傾雪踏過一面矮牆。

前方人影忽然消失。

她腳下一停。

「右邊！」

蕭雲琛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樓傾雪立即轉身。

李天貴正從右側屋角掠過。

他回頭看了一眼。

笑了。

「蕭姑娘。」

「追人還帶提醒的？」

蕭雲琛道：「兩個人追你，當然可以互相說話。」

「有道理。」

李天貴身影再折。

下一瞬。

樓傾雪腳下傳來一聲極輕的——

喀。

她瞳孔微縮。

蕭雲琛已經開口。

「別踩！」

樓傾雪腳尖一點。

整個人向後翻起。

幾乎同時。

地面兩塊木板猛然彈開。

嗖！

數道短箭從牆根射出。

全數穿過她方才的位置。

樓傾雪人在半空拔劍。

鏘！

白雪劍一連點出數次。

叮！

箭矢被盡數震開。

她落地。

李天貴已經站到另一條巷子口。

「反應不錯。」

樓傾雪冷冷看他。

「你早就準備好了？」

「這裡是黃泉。」

李天貴笑道。

「總不能只準備茶吧？」

他說完就走。

樓傾雪立即追上。

蕭雲琛卻低頭看了一眼地面機關。

線藏得很細。

一頭連著木板。

另一頭繞進牆後。

顯然不是臨時布置。

這座內寨本身就是一個準備好讓人進來的地方。

她抬起眼。

「小雪。」

「嗯？」

「別只看他。」

樓傾雪也明白了。

「我知道。」

兩人再次追出。

才過一條窄巷。

前方忽然滾來三顆黑色圓物。

樓傾雪臉色一變。

「火器！」

兩人同時向側方躍開。

轟！

火光在巷中連續炸起。

木屑飛散。

整條巷子瞬間被煙塵吞沒。

樓傾雪才剛落地。

煙裡已有人衝出。

兩個。

刀鋒一左一右斬來。

樓傾雪白雪劍橫過。

鏘！

左邊兵器被震開。

她手腕一翻。

劍鋒貼著刀身往前。

那人慌忙退步。

右邊的刀已經壓下。

蕭雲琛從煙中走出。

軍刀出鞘。

只有一下。

鏘。

右側那人的刀直接飛了出去。

蕭雲琛刀背順勢一壓。

砰！

人倒地。

樓傾雪那邊也結束了。

白雪劍停在另一人咽喉前。

那人僵住。

樓傾雪抬腿。

一腳踹開。

「走。」

兩人穿過煙塵。

前方又傳來咳嗽聲。

「咳……」

「咳咳……」

李天貴靠在一座木架旁。

竟然還沒走。

樓傾雪停了一下。

「你等我們？」

「喘口氣。」

李天貴擦了一下嘴角。

「年紀輕輕，追這麼急。」

樓傾雪道：「你跑得不慢。」

「所以才喘。」

蕭雲琛看著他。

「身體不好還天天做這些。」

李天貴笑了笑。

「就是因為身體不好，才做這些。」

樓傾雪微微皺眉。

李天貴卻已經站直。

他伸手碰了一下身旁木架。

「我小時候。」

「大夫最常說的一句話，就是——」

手指往下一壓。

啪。

樓傾雪眼神驟變。

整座木架忽然向兩側倒下。

上頭堆放的木箱一起砸落。

轟隆！

兩人立即後退。

李天貴轉身便跑。

聲音卻還從前方傳回來。

「好好養著。」

「說不定還能多活兩年。」

樓傾雪一劍劈開迎面倒下的木板。

「這算什麼故事？」

前方傳來笑聲。

「開頭啊。」

蕭雲琛側身避開一只木箱。

軍刀向上一挑。

將另一只往樓傾雪方向落下的箱子撥開。

「說故事還一直跑。」

「你真沒品味。」

她踏過倒下的木架。

「這樣對兩個淑女。」

前方安靜了一瞬。

李天貴回頭。

「淑女？」

他看了看樓傾雪手中的劍。

又看蕭雲琛手中的刀。

「一個拿劍追著我砍。」

「一個拿刀追著我砍。」

他想了想。

「淑女在哪？」

蕭雲琛神色很平常。

「你沒見識。」

「……」

李天貴竟一時不知道怎麼接。

樓傾雪嘴角動了一下。

「雲姐姐。」

「嗯？」

「別跟他說了。」

「好。」

李天貴道：「我還在這裡。」

樓傾雪已經追了上去。

李天貴立刻轉身。

「真兇。」

三人再次穿過內寨。

前方屋舍越來越密。

黃泉幫眾也越來越多。

只是他們顯然早就知道李天貴會從哪裡經過。

李天貴一過。

人便從兩側湧出。

一次兩個。

一次三個。

不求拿下。

只求拖住。

樓傾雪一劍震開兩柄兵器。

再抬頭時。

李天貴又遠了數丈。

她眼神漸冷。

「這就是你的打法？」

「什麼？」

李天貴頭也不回。

「讓別人替你死。」

「這句有點冤。」

他忽然轉身。

手臂一揚。

數點寒光飛出。

樓傾雪立即旋劍。

叮！

第一枚被震開。

第二枚落地。

第三枚擦過袖口。

她正要再進。

蕭雲琛伸手攔住她。

「等等。」

樓傾雪低頭。

方才那枚落地的暗器旁，正慢慢滲出一小灘深色液體。

蕭雲琛看了一眼。

「有毒。」

李天貴已經重新往前。

「所以說。」

「別亂踩。」

樓傾雪冷聲道：「你還真是什麼都用。」

「能用為什麼不用？」

「刀。」

「劍。」

「毒。」

「火。」

「陷阱。」

李天貴一邊跑，一邊慢慢道：

「哪個能讓我多活一會兒。」

「我就用哪個。」

樓傾雪追上屋頂。

「你很怕死？」

李天貴沉默了一瞬。

然後笑了。

「怕。」

答案乾脆得讓樓傾雪都有些意外。

「很怕。」

李天貴跨過兩座相鄰屋舍。

落下時身體晃了一下。

咳嗽聲再次響起。

他伸手扶了一下牆。

很快重新站穩。

「從小就怕。」

「別人小時候想的是長大以後做什麼。」

「我想的是——」

他又跑起來。

「今年冬天能不能過。」

樓傾雪沒有說話。

「每年都有人叫我養。」

「別跑。」

「別打。」

「別吃這個。」

「別碰那個。」

「晚上早點睡。」

「天冷別出門。」

李天貴笑了一聲。

「活得跟已經死了一半差不多。」

前面又有兩人持兵器衝出。

樓傾雪腳下不停。

一劍。

鏘！

第一柄刀被劍鋒帶偏。

她旋身讓過第二人。

劍柄直接撞上後頸。

砰！

人倒下。

蕭雲琛連刀都沒出。

從旁邊走過時，只用刀鞘往另一人膝後一點。

那人腳下一軟。

撲倒在地。

李天貴回頭看了一眼。

「你們這樣顯得我的人很沒用。」

樓傾雪道：「本來就沒什麼用。」

「這話別讓他們聽見。」

地上那兩人：「……」

李天貴已經轉過下一個屋角。

「後來我就想。」

「反正都不知道能活多久。」

「乾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樓傾雪追進去。

「所以你開始害人？」

「差不多。」

「偷過。」

「騙過。」

「毒過人。」

「也被人追著砍過。」

他語氣甚至有些輕鬆。

「別人不敢碰的，我偏要碰。」

「別人不敢惹的，我就去惹。」

「有一次被十幾個人追了兩條街。」

「肺都快咳出來了。」

「可是那天我很高興。」

樓傾雪眉頭皺得更深。

「高興？」

「嗯。」

李天貴笑道：

「心跳很快。」

「喘不過氣。」

「有人真心想殺我。」

「每一步跑慢了，真的會死。」

他抬手按了一下自己胸口。

「那時候我第一次覺得——」

「喔。」

「原來我還活著。」

話音剛落。

他手掌猛然往牆上一拍。

啪！

幾根原本橫放在屋簷下的竹竿同時落下。

末端綁著尖鐵。

直接朝兩人盪來。

樓傾雪腳下一退。

白雪劍連削。

喀！

竹竿接連斷開。

其中一根卻從死角盪向蕭雲琛。

蕭雲琛只側了一下頭。

軍刀出鞘。

鏘。

那根竹竿從中央斷成兩截。

尖鐵擦過她耳側飛出去。

插進後方木牆。

蕭雲琛看了李天貴一眼。

「所以你就把沒品味練成了武功？」

李天貴道：「蕭姑娘不欣賞？」

「不欣賞。」

「真傷人。」

「你先拿毒跟火器丟我們的。」

「也是。」

李天貴自己點了點頭。

「那算了。」

他轉身。

繼續跑。

樓傾雪看著他的背影。

「可你現在還是怕死。」

「當然。」

「既然只是想證明自己活著，現在證明得還不夠？」

李天貴這次沒有立刻回答。

三人一路往寨子更深處去。

喊殺聲逐漸被屋舍隔遠。

只剩不時傳來的兵器碰撞。

還有李天貴斷斷續續的咳聲。

過了好一會兒。

他才開口。

「後來遇到元天猛了。」

樓傾雪眼神微動。

元天猛。

「怎麼遇的？」

「忘了。」

「……」

「真的忘了。」

李天貴笑道：

「那幾年得罪的人太多。」

「有一天被人堵了。」

「大概七八個。」

「也可能更多。」

「我身上還帶著傷。」

他停頓了一下。

「本來以為那次真要死。」

「結果那個笨蛋從旁邊經過。」

樓傾雪道：「元天猛？」

「嗯。」

「他問了一句。」

「這麼多人打一個？」

李天貴模仿得很隨意。

「然後就上了。」

樓傾雪愣了一下。

「他認識你？」

「不認識。」

「……」

「所以我才說他笨。」

李天貴笑了。

這一次的笑和前面有些不同。

沒那麼滑。

也沒那麼故意。

「他把那群人全打趴了。」

「回頭問我，還站得起來嗎？」

「我說站不起來。」

「他就把我扛走。」

樓傾雪沉默。

李天貴又咳了兩聲。

「我那時候燒得很厲害。」

「迷迷糊糊醒過幾次。」

「每次都還看見他。」

「後來我問他——」

「你到底管我做什麼？」

前方一名黃泉幫眾正要跑來。

李天貴揮了一下手。

「不用。」

那人停住。

李天貴自己繼續向前。

「他想了半天。」

「只說……」

李天貴的腳步慢了一瞬。

「人還在就行。」

樓傾雪看著他。

李天貴沒有回頭。

「我以前一直覺得。」

「今天活得比昨天更狠。」

「明天做得比今天更瘋。」

「只要夠痛、夠怕、夠刺激。」

「就能知道自己還活著。」

他低低笑了一聲。

「結果那個笨蛋告訴我。」

「不用。」

「人在就行。」

聲音很輕。

樓傾雪第一次沒有立刻接話。

李天貴踩上一段木梯。

往更高處掠去。

「後來又遇到葛天雄。」

「那傢伙更麻煩。」

「腦子一熱什麼都敢幹。」

「元天猛又什麼都能跟他一起幹。」

「最後還得我收尾。」

樓傾雪終於道：

「所以你們成了黃泉三煞？」

「差不多。」

「聽起來不像什麼值得驕傲的事。」

「本來就不是。」

李天貴回答得很快。

「我們做過的事。」

「殺過的人。」

「搶過的東西。」

「哪一件拿出去都不好聽。」

他站到屋頂最高處。

回頭看著樓傾雪。

「我也沒打算叫妳原諒。」

風穿過寨內。

把他衣襬吹起。

那張總帶著一點笑意的臉，此刻反而很平靜。

「只是妳問我為什麼怕死。」

他抬起手。

輕輕按住胸口。

「以前怕死。」

「是因為不知道哪天會死。」

「現在怕。」

李天貴停了一下。

「是因為有人會記得我死了。」

樓傾雪沒有說話。

李天貴忽然笑了。

熟悉的那種笑又回來了。

「所以。」

「更不能讓妳們抓到。」

他往後一躍。

「站住！」

樓傾雪立刻追上。

下一瞬。

下方院落忽然亮起十幾點火光。

蕭雲琛臉色微變。

「小雪！」

轟——！

整座木廊瞬間炸開。

火光沿兩側一路竄起。

屋瓦、木板、碎屑朝四面飛散。

樓傾雪人在半空。

白雪劍猛然往下一壓。

借著廊柱一點。

整個人斜著穿出爆風。

落地時向前翻了一圈。

才重新站穩。

她抬頭。

李天貴已經進了另一片屋舍。

但更多黃泉幫眾從四面八方湧了出來。

兩個。

三個。

再後面還有人。

有人提著刀。

有人手裡拿著火器。

有人直接開始拉動藏在屋舍間的機關線。

蕭雲琛落到樓傾雪身旁。

看了一圈。

「他早就算好要從這裡走。」

樓傾雪握緊白雪劍。

「一起闖。」

「不用。」

樓傾雪轉頭。

蕭雲琛已經拔刀。

岳家軍刀在煙塵裡映出一道冷光。

「雲姐姐？」

「妳追。」

蕭雲琛道。

樓傾雪皺眉。

「這裡人很多。」

「所以才要有人留下。」

前方已有兩人衝來。

蕭雲琛往前一步。

刀光很輕地一閃。

第一人兵器脫手。

第二人還沒看清。

刀背已經撞在胸口。

砰！

兩人幾乎同時倒下。

蕭雲琛連呼吸都沒亂。

「小雪。」

樓傾雪看著她。

「這人很會逃。」

「也很會讓妳以為自己已經追到他。」

她看向李天貴消失的方向。

「小心一點。」

樓傾雪點頭。

「好。」

蕭雲琛又道：

「我處理完就去幫妳。」

樓傾雪停了一瞬。

「雲姐姐也小心。」

蕭雲琛笑了一下。

「嗯。」

樓傾雪轉身追去。

白衣很快消失在屋舍之間。

剩下蕭雲琛一人。

她站在原地。

周圍腳步聲越來越多。

又有三人從側方逼近。

更後面的人已經點燃手裡的火器。

蕭雲琛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岳家軍刀。

「借得有點久了。」

她抬起刀。

「再撐一下。」

話音落下。

最前面的人已經到了。

蕭雲琛動了。

沒有大喝。

沒有刀風先起。

甚至看不見很大的身法。

第一個人只看見她還站在原處。

下一瞬。

手中的刀就沒了。

噹！

兵器落地。

蕭雲琛已從他身旁走過。

第二人正要橫斬。

她的刀先到了。

鏘！

刀背敲中腕骨。

那人整條手臂失去力氣。

第三個人從背後逼近。

蕭雲琛沒有回頭。

身體只是向旁移了半步。

刀鋒從腋下反轉。

啪！

刀柄正中腹部。

人跪下。

整個過程安靜得異常。

只有兵器落地的聲音。

噹。

後面幾人開始遲疑。

蕭雲琛抬眼。

「不來嗎？」

沒有人回答。

下一刻。

兩顆火器從後方飛出。

蕭雲琛眼神微沉。

第一顆還在半空。

刀已經斬到。

鏘！

不是斬開。

而是用刀面將它整個拍向側方。

轟！

火光在木牆旁炸開。

第二顆緊接而至。

太近。

蕭雲琛手腕一轉。

軍刀橫在身前。

轟——！

爆風正面撞上刀身。

火星四濺。

蕭雲琛衣袖被風吹得向後揚起。

雙腳卻只退了一小步。

刀身嗡嗡震動。

一道極細裂痕從刀背向下延伸。

她低頭看了一眼。

「嗯？」

周圍的人抓住機會。

幾柄兵器同時壓上。

蕭雲琛抬刀。

裂痕還在。

她卻像沒看見。

一步。

一刀。

鏘！

第一柄刀彈飛。

第二刀落下前，她已經進到人身側。

刀鞘一撞。

砰！

再一步。

刀從肩旁穿過。

第三人的衣袖直接被削開。

人僵在原地。

蕭雲琛沒有傷他。

只是從他身邊走過。

後方又有人點火。

她頭也沒回。

刀向後一揮。

一根剛點燃的引線被斬斷。

火星停在距離藥桶不到一尺的位置。

那人瞳孔一縮。

蕭雲琛回身。

軍刀落下。

啪！

刀柄敲中額角。

人直接倒地。

剩下幾人終於開始往後退。

蕭雲琛站在煙塵中。

髮髻仍整齊。

衣服也沒有破。

只有臉側與肩頭沾了一些灰。

她看起來甚至不像剛從爆炸裡走出來。

如果忽略手裡那柄已經布滿裂紋的刀。

又一人從屋後衝出。

大概是想趁她看向別處。

他雙手握刀。

全力斬下。

蕭雲琛嘆了一口氣。

側身。

抬刀。

鏘——！

兩刀相撞。

岳家軍刀上的裂紋瞬間一路延伸。

喀。

蕭雲琛眉梢微動。

喀嚓！

刀斷了。

半截刀鋒翻飛出去。

插進地面。

對面那人愣住。

蕭雲琛也看了一眼自己手裡剩下的半截刀。

兩人安靜了一瞬。

男人眼神忽然亮了。

正要再砍。

蕭雲琛已經向前。

半截斷刀直接貼上他的刀鍔。

輕輕一轉。

男人只覺得手裡一空。

兵器已經被帶向旁邊。

蕭雲琛左掌跟著送出。

砰。

正中胸口。

那人倒飛出去。

摔在地上。

再也爬不起來。

周圍終於安靜。

火還在燒。

幾處木架冒著黑煙。

地上躺了一片人。

蕭雲琛站在其中。

低頭。

看看自己的衣袖。

又摸了一下臉側。

指腹多了一點灰。

除此之外。

沒有傷。

她最後看向手裡只剩半截的岳家軍刀。

沉默了一會兒。

「唉～」

蕭雲琛將斷刀垂下。

「下次還是自己帶刀吧。」

說完。

她抬頭望向樓傾雪離開的方向。

那裡早已看不見人。

蕭雲琛甩掉刀上的碎屑。

提著半截斷刀。

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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