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請接招俏槍仙》 - 章70〈黃泉總部〉

山風從紅土坡上吹過。

遠處黃泉大寨裡，幾面黑底黃字的大旗被吹得獵獵作響。

項天晴站在坡頂，手掌搭著眉頭看了一會兒。

「好多。」

樓傾雪道：「比岳家堡那日還多。」

確實多。

岳家堡那一戰，黃泉雖然動了不少人，真正趕到的仍只是附近幾处分舵與元天猛帶去的人馬。

眼前卻不同。

寨外馬匹成排。

幾輛運糧車停在牆邊，還有剛卸下不久的木箱與兵器架。

望樓。

箭垛。

外牆。

內寨。

短短幾日，能調回來的人顯然都已經回來了。

蕭雲琛看了一眼兩側山勢。

「他們知道我們會來。」

段驚霆道：「本來就在等。」

項天晴放下手。

「那就不用找了。」

她提起長槍。

往坡下走。

段驚霆跟上。

樓傾雪與蕭雲琛也沒有停留。

四人沒有刻意繞路。

就這麼沿著正面山道，一路朝黃泉寨走去。

最先發現他們的是望樓。

「有人！」

一聲大喊從寨牆上傳下。

片刻後。

鐺——！

急促銅鑼連響三次。

整座寨子像忽然醒了。

原本還在搬運木箱、巡守寨牆的人同時停下手中動作。

有人衝上望樓。

有人往內寨跑。

更多人直接提起兵器，往正門聚來。

等項天晴四人走到寨門前方數十丈時，木牆後已經站滿了人。

長刀。

棍。

槍。

弓。

還有幾架架在牆頭的小型弩機。

項天晴抬頭。

「準備得很齊。」

蕭雲琛道：「五六日，夠做很多事了。」

樓傾雪的目光越過人群，往寨內看。

「三煞還沒出來。」

段驚霆伸手。

絕世出鞘。

鏘。

黑色劍鋒垂在身側。

寨門前原本還在叫喊的人聲一下低了些。

有人認出了那柄劍。

「風雷劍……」

另一邊也有人盯著項天晴手裡的紅纓長槍。

「那個就是槍仙？」

「還有白雪劍。」

「後面那個……」

說到最後一人時，聲音更低。

蕭雲琛站得很安靜。

腰側仍是岳家堡送出的那柄軍刀。

她甚至沒有把手放在刀柄上。

可昨日從岳家堡撤回來的人顯然認得她。

「靜刀仙。」

這四個字一傳開。

寨門前的人群開始出現些許騷動。

項天晴聽見了。

她偏過頭。

「妳名聲很大嘛。」

蕭雲琛道：「妳的也不小。」

「那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項天晴想了一下。

「他們看到我，好像比較想打。」

蕭雲琛淡淡一笑。

「大概是妳看起來比較好說話。」

段驚霆沒有參與兩人的閒聊。

他只看著寨門。

「來了。」

沉重腳步聲從裡面傳來。

咚。

擋在最前方的黃泉幫眾開始往兩側退。

一道高大身影從寨內走出。

元天猛。

他身上的繃帶比岳家堡那日又換了一批。

胸前、肩頭、雙臂仍纏得密密實實。

其中幾處已經重新滲出一點淡紅。

元天猛走到人群前。

停下。

看了看四人。

嘴角慢慢咧開。

「還真來了。」

另一道聲音從後方傳來。

「我就說吧。」

李天貴慢悠悠走出。

衣袍仍然乾淨。

若不是臉色比幾日前又淡了些，看上去甚至不像剛經歷過岳家堡那場大戰。

他一邊走，一邊輕輕咳了兩聲。

「礦洞都炸成那樣了。」

「還是只拖了幾天。」

項天晴看著他。

「鑰匙呢？」

李天貴笑了一下。

「項姑娘見面第一句話，就問這個？」

「不然呢？」

「好歹也問問我傷好了沒有。」

項天晴認真看了他兩眼。

「看起來沒有。」

李天貴嘴角微微一僵。

樓傾雪差點笑出聲。

元天猛倒是直接笑了。

「哈哈哈哈！」

李天貴偏頭看他。

「很好笑？」

「挺好笑。」

「……」

李天貴搖了搖頭。

「粗人。」

就在這時。

寨內忽然響起一道金屬撞擊聲。

喀。

不大。

卻讓段驚霆的目光偏了過去。

人群再次分開。

葛天雄走了出來。

項天晴第一眼便看見了他的右手。

或者說——

右拳。

那條在岳家堡被雷霆轟一整個打爛的機關臂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更厚、更沉的鐵臂。

從肩架開始，結構便與之前完全不同。

原本為了翻腕、鎖兵、扣鉤而存在的細密機括大幅減少。

整條前臂幾乎粗了一圈。

護甲一層壓著一層。

手掌也不像先前那樣追求靈活。

五根金屬手指厚重得近乎笨拙。

真正醒目的，是拳面。

那裡覆著一層明顯加厚的黑鐵。

指節間有數道極窄氣孔。

肘後則多出一節短短的圓形機腔。

項天晴看了一會兒。

「又換啦？」

葛天雄走到元天猛另一側。

「換了。」

項天晴左右看了看。

「鉤呢？」

葛天雄沒有回答。

他抬起右臂。

五根金屬手指慢慢收緊。

喀。

喀嚓。

整個拳頭鎖死。

「不要了。」

項天晴眉梢微揚。

葛天雄盯著她。

「以前總想著怎麼扣妳的槍。」

「怎麼鎖。」

「怎麼把那根破槍拉開。」

他晃了一下右拳。

肘後機腔發出一聲低沉嗡鳴。

「後來想想。」

「麻煩。」

項天晴看著那顆比正常拳頭大上一圈的鐵拳。

「所以？」

葛天雄咧嘴。

「所以這次不碰妳的槍。」

他往前一步。

「老子直接打妳。」

項天晴眨了一下眼。

然後笑了。

「這樣喔。」

她把紅纓長槍從肩後取下。

槍尾落地。

咚。

「好啊。」

葛天雄眼底的笑意一下沉了。

兩人之間隔著十餘丈。

中間還站著不少黃泉幫眾。

可那一瞬間，周圍的人都明白了一件事。

葛天雄已經選好了。

段驚霆也看了他一眼。

葛天雄察覺了。

轉頭。

兩人的視線短暫撞在一起。

岳家堡那一劍留下的畫面，顯然誰都沒忘。

葛天雄抬了抬右拳。

「風雷劍。」

段驚霆沒說話。

「你那一劍，我記著。」

葛天雄又轉回項天晴。

「不過先等等。」

段驚霆只回了一句。

「隨你。」

元天猛笑了一聲。

「那剛好。」

他往前走。

黃泉幫眾自然往旁邊退開。

元天猛一路走到段驚霆前方。

隔著數丈停住。

「你的給他。」

他指了一下項天晴。

「你給我。」

段驚霆看著他。

「理由。」

元天猛想了想。

「你看起來最硬。」

項天晴在旁邊聽見。

「欸？」

元天猛沒理她。

他的眼睛始終看著段驚霆手中的絕世。

「岳家堡那一劍，我看見了。」

「我喜歡。」

段驚霆道：「哪裡？」

「正面。」

元天猛嘴角咧得更開。

「你不躲。」

「不繞。」

「人站在那，劍就從那裡砸過來。」

他抬起雙手。

繃帶底下的肌肉隨著動作收緊。

「正合我意。」

段驚霆抬劍。

「那就來。」

元天猛大笑。

「好！」

另一邊。

李天貴看了看葛天雄。

又看了看元天猛。

最後將目光落在剩下兩人身上。

樓傾雪。

蕭雲琛。

他嘆了一口氣。

「怎麼每次留給我的，都這麼麻煩。」

樓傾雪冷冷道：「把鳳首留下，就不麻煩。」

李天貴伸手在胸前輕輕拍了一下。

「還真一直記著。」

蕭雲琛終於將手搭上刀柄。

「本來就是岳家的東西。」

李天貴看向她。

「蕭姑娘。」

「嗯？」

「上回妳追得我很累。」

「抱歉。」

李天貴愣了一下。

似乎沒想到她真會道歉。

蕭雲琛繼續道：

「這次我盡量快一點。」

李天貴臉上的笑停了半息。

樓傾雪偏頭看了蕭雲琛一眼。

項天晴也忍不住回頭。

「她很會講嘛。」

段驚霆道：「看前面。」

「喔。」

李天貴輕輕吸了一口氣。

「果然。」

「越是看起來好說話的女人，越不能惹。」

蕭雲琛道：「現在知道也不晚。」

「晚了。」

李天貴笑了。

下一刻。

他轉身就走。

樓傾雪眼神一變。

「站住！」

白影掠出。

蕭雲琛幾乎同時跟上。

李天貴沒有往寨外跑。

反而直接穿過後方人群，往寨子深處掠去。

沿途黃泉幫眾像是早有準備。

幾名持刀漢子立即封住通道。

「攔住她們！」

樓傾雪沒有停。

白雪劍出鞘。

鏘！

最前方一柄長刀才剛抬起。

劍光已經從下方穿過。

那人手腕一震。

長刀脫手。

樓傾雪肩頭往前一撞。

砰！

整個人被撞得倒飛出去。

旁邊兩人立即補上。

一左一右。

蕭雲琛從後方走來。

「借過。」

其中一人愣了一下。

他從岳家堡撤回得早。

並未親眼見過蕭雲琛出刀。

此刻近距離一看，反而先注意到她端正溫潤的眉眼。

再看樓傾雪。

一白一綠。

兩名女子皆生得極好。

那人原本緊繃的表情忽然變了。

「李爺也真是——」

他嘴角剛揚起。

「這麼漂亮的娘們，殺了多——」

鏘。

話停了。

男人低頭。

手裡的刀只剩半截。

另一半在空中轉了一圈。

噹。

落地。

他還沒反應過來。

蕭雲琛已經從他身旁走過。

刀背順勢在他肋側一送。

砰！

那人整個橫飛出去。

撞翻後方木架。

另一名幫眾看得一愣。

樓傾雪已到面前。

那人回過神。

視線卻不自覺往她臉上掃了一下。

「小娘——」

砰！

這次連第二個字都沒說完。

樓傾雪一腳直接踹中胸口。

男人背脊撞上木牆。

整面牆都震了一下。

人順著牆面滑下去。

樓傾雪連看都沒看。

「噁心。」

前方。

李天貴已經跑出去數十丈。

聽見後方兩聲悶響，他回頭看了一眼。

兩名手下已經躺了。

還有三個人正拿著兵器，不知道該不該上。

李天貴停了一瞬。

滿臉無奈。

「唉。」

那三人看向他。

「李爺？」

李天貴搖頭。

「所以你們才是雜魚。」

三人一愣。

「啊？」

「看女人以前，好歹先看一下她們手裡拿什麼吧。」

話說完。

李天貴自己先跑了。

「李爺？！」

樓傾雪已經追到。

三人只得硬著頭皮轉身。

「攔——」

白雪劍一閃。

蕭雲琛的刀幾乎同時出鞘。

兩道身影從三人中間穿過。

等她們走遠。

其中一人的刀才啪地斷成兩截。

另一人低頭看著被削開的腰帶。

第三個最乾脆。

手裡兵器完整。

人卻已經躺在地上。

三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誰也沒再追。

寨門方向。

情勢已經完全不同。

葛天雄抬起右拳。

「上！」

周圍十餘名黃泉幫眾同時朝項天晴壓去。

刀從左來。

長棍從右掃。

前方還有兩支槍一起刺入。

項天晴腳下一退。

長槍沒有先刺人。

而是往身前一橫。

鏘！

第一柄刀撞上槍身。

她手掌向內一滑。

原本橫開近丈的長槍瞬間縮短。

槍尾從肋下翻出。

砰！

正中右側那人下巴。

同一時間。

她前手再放。

槍身重新滑出。

紅纓一晃。

槍尖從兩支長槍中央穿過。

啪！

兩人的手背同時被點中。

兵器脫手。

「後面！」

有人大喊。

項天晴沒有回頭。

她只是忽然往前踏了一步。

身後一刀斬空。

而她這一步也正好讓開葛天雄。

轟！

鐵拳砸落。

紅土地面當場炸開。

泥石四射。

項天晴側身看了一眼。

「哇。」

葛天雄從碎土中抬拳。

肘後機腔冒出一縷淡煙。

「躲什麼？」

項天晴槍尖一轉。

架開旁邊砍來的刀。

「你不是叫一堆人一起上？」

葛天雄咧嘴。

「黃泉的地盤。」

「老子幹嘛跟妳講規矩？」

「也對。」

項天晴一腳踹開近身的人。

槍尾往地面一點。

身體借力旋開。

「那就一起來。」

葛天雄右拳再次握緊。

喀嚓！

另一頭。

元天猛沒有帶任何人。

或者說。

沒有人敢靠近。

他與段驚霆之間空出了一大片地方。

周圍的黃泉幫眾很自然地繞開兩人。

元天猛活動了一下肩膀。

「準備好了？」

段驚霆道：「你話很多。」

元天猛愣了一下。

隨即大笑。

「哈哈哈哈！」

笑聲還沒停。

人已經衝出。

沒有試探。

也沒有繞。

右拳直接轟向段驚霆正面。

段驚霆同樣沒有退。

絕世抬起。

黑色劍鋒迎面斬落。

拳。

劍。

正面撞在一起。

轟——！

一股沉重勁風瞬間向四面炸開。

附近兩名黃泉幫眾被吹得連退數步。

地面紅土向外掀起。

元天猛腳下往後滑了半尺。

段驚霆衣袍也被震得向後揚起。

兩人同時抬眼。

元天猛笑了。

段驚霆的劍已經再次抬起。

而寨子更深處。

李天貴的身影正沿著一排屋舍飛掠而過。

樓傾雪緊追其後。

蕭雲琛稍慢半步。

不斷有人從兩側衝出。

刀光。

劍影。

呼喝。

木牆與屋脊之間，人影交錯。

李天貴回頭看了一眼。

樓傾雪仍在。

蕭雲琛也仍在。

他輕輕咳了一聲。

嘴角卻還帶著笑。

「真麻煩。」

下一瞬。

身影一折。

消失在前方屋舍之間。

黃泉大寨原本聚成一處的喊殺聲，已經逐漸往三個方向散開。

寨門前。

紅纓長槍與機關重拳第一次正面逼近。

空地上。

絕世與元天猛的拳掌再度撞響。

內寨深處。

白雪劍與無心刀一路追著那道若隱若現的身影而去。

三煞。

四人。

戰場至此。

徹底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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