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天使馆的庭院里，一弯新月斜挂在檐角，几点疏星散落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海风穿过廊柱，卷着几分咸腥的凉意，将饭厅的海月窗吹得微微作响，窗内却是一片暖黄的灯火，映得满室生香。
灶间蒸汽氤氲，林爽挽着袖子，嘴里哼唱着儿歌，正对着灶台上一溜摆开的锅碗忙得不亦乐乎。两个厨娘站在一旁互相打着眼色，一脸惶恐地被架空开来，大气也不敢出。
"刺啦——！"
泡好洗净的牛肉干以及嫩白的山药一同下锅翻炒，瞬间爆出令人难以抗拒的焦香，白色的烟雾随之升腾，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林爽对着被吓了一跳的安娜吼道："快——把窗户都打开！"
安娜和两个厨娘闻言，忙不迭地把四周的窗户敞开，晚风吹拂，瞬间冲散了满屋的焦香和烟气。
小咪蹲在聊天界面里，一脸满足地吸着香气：【亲~这就是美拉德反应吗？好香哇~】
林爽嘿嘿一笑：【这就是大中华料理的奥义——炒菜~！】
不消片刻，林爽带着安娜，以及两个跟屁虫般的厨娘，一人端着一盘菜，摆满了饭桌。
原本清冷的饭厅，随着一盘盘菜肴端上桌案，蒸腾的热气裹挟着阵阵飘香涌了进来，在四周的烛光映照下，瞬间多了几分暖人身心的烟火气。
餐桌最中央摆放着一盆牛肉干炖山药，奶白色的汤汁中，堆满了黑褐色的牛肉以及雪白的山药块，强烈的色差对比，看起来好看又美味。四周则是一盘翠绿嫩白的炒青菜，还有被猪油炸过的红烧黑鱼，以及金黄起酥的香煎鸡蛋。
小咪趴在聊天界面里，馋得直咽口水：【卧槽，亲~你这是对古代烹饪的降维打击啊~太犯规了叭？！】
林爽脱下围裙，甩给两个厨娘："厨房的菜是给你们留的，去吃吧。"说罢转身招呼众人："都坐下吧，今日是家宴，不分高低贵贱，都别拘着了，开饭——！"
众人的眼神紧紧盯着菜色，顺势入座。只有林富贵手足无措地立在一旁推脱："姑娘和贵客们请先用，小人在外头候着，您随时吩咐。"说完抬脚转身就要离去。
林爽扶额吼道："给本姑娘坐下！矫情什么？你要不敢一起吃，就除族！"
林富贵闻言浑身一颤，讪讪地转身坐了下来。
小咪烦躁地甩了甩尾巴：【这林粪蛋儿，好声好气不听，非要说狠话才肯听，耽误本小咪吃饭，哼~！】
【粪你妹啊！能不说影响食欲的词儿嘛？】林爽怼完小咪，对着众人大手一挥："吃好喝好啊——！"
酒足饭饱，众人在林爽的带领下来到会客厅落座。两位厨娘适时地端茶倒水，随即退去。青瓷茶盏中，琥珀色的茶汤袅袅升腾着热气，混着淡淡的茉莉花香。会客厅里少了饭厅的那股油香甜腻，满室茶香清冽，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味。
坐在林爽身旁的郑迵清了清嗓子，抬手虚引："这茶是李公公赠与在下的皇室贡品，诸位何不品鉴一番？"说罢率先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小口小口地啜了起来，袅袅茶香遮住了他半张脸颊。
众人闻言，也纷纷点头致意，端起茶盏同饮。唯有柳生宗矩，盘膝坐在林爽对面的座椅上，双目微阖，如老僧入定一般，呼吸绵长悠远，不见胸膛起伏。
林爽嫌烫嘴，打开杯盖，晾在了茶几上，对着麦安东问道："麦大叔，您也来了几天了，对于教会的选址有什么看法嘛？"
麦安东放下茶盏，棕色的眼眸被茶香热气晕染得发亮，用岭南白话说道："林总办，鄙人走访数日，同时考虑世俗事务所也要建在琉球教区，所以鄙人认为，应该建在码头附近，方便世俗事务和教务同时展开。"
郑迵接过话头："教会选址一事，下官已与王上商议过，可以随意在那霸范围内建造。"说完，又品了一口茶香，才不紧不慢道："依在下看，天使馆紧邻的那片民居就不错，不知麦神父，以为如何？"
麦安东略一沉思，便点头道："如此甚好！"
安娜正捧着茶盏暖手，听闻要在民居建教堂，指尖微微收紧，怯生生地开口提醒："郑……郑大人，那片空地上，原本住着的百姓，往后要怎么办呢？"
此时闭目打坐的柳生宗矩，睁开眼瞥了一眼安娜，随即又继续装作高深地打坐起来。郑迵显然是被问得一愣，随即习惯性地回道："自然是好好安抚便可。"
安娜嘴角嗫嚅两下，鼓着脸颊像是给自己打气："那……如何安抚呢？"
郑迵迟疑地开口："这……"
小咪撇了撇嘴：【嘿！就连郑迵这样的古人，都不会考虑民间疾苦嘛？】
林爽轻咳一声，看向安娜，调侃道："呦，小安娜倒是仁者善心呀~姐姐有一个好办法，你想不想听呢？"
安娜低下头掩下嘴角的抽搐，才一脸期待地望着林爽。
林爽宠溺地看了一眼安娜，才对着郑迵道："这些居民可全部在世俗事务所任职安置，由我来按月支付新币酬劳，亦可促进新币流通。"
郑迵闻言，轻轻点了点头："亲云上，此法甚妙，待新币铸成，在下自当效行之，也给族中仆从支付新币酬劳。"
安娜闻言，只是露出小虎牙，笑脸盈盈地望着林爽。
小咪正无聊地打着哈欠，却发现安娜投来的目光，咻一下坐起：【小爽，你离安娜远点儿，她就是个小妖精，笑起来就像是会放电的皮卡丘，十万伏特级别~！】
林爽也是被安娜甜美的笑容晃了一下：【还别说，真有白莲花、女主潜质呢~！】
曼努埃尔全程只顾着欣赏安娜，全然没注意大家聊到哪里，此时正被安娜的笑容晃得出了神，像极了男二舔狗。
林爽看着他，恨铁不成钢：【这小曼同学，怎么自从摘了胡子，就跟降智了一样呢？】
小咪捂嘴偷笑：【还不是碰上你这颗大树，吃穿不愁，没有压力呗~！】
林爽重重地对着曼努埃尔咳嗽了一声，才说道："我亲爱的朋友，我们在讨论货币流通，你就没有一点商人的觉悟吗？"
曼努埃尔回过神，坦然道："林，你们之前聊的教会选址，跟在下没有关系，至于你说的货币流通，就不得不说一下供销社体系建立了。"
林爽撇撇嘴，调侃道："尊敬的商人先生，您有什么高见？"
他顿了顿，神色一亮，朗声道："货币流通，必须建立在物流仓储转运之上，没有物资，货币就不可能流通，所以我建议，供销社不应该只是货物交易，每一个供销社都应该分门别类地建立仓库，特别是在那霸港，更应提供贸易转运的职责，而我们收取仓储保管的费用，同时只用新币结算。"
林爽双眼一亮，带着谄媚的语气道："小曼呀，那么供销社督造就靠你啦~带着你那倒霉的通事一起去办吧。"
曼努埃尔毫无顾忌地抽了抽嘴角，表示对"小曼"这个称呼的不满："放心吧，朋友。这件事就交给我。"
林爽不吝赞赏地给曼努埃尔抛了个媚眼："若遇到任何困难，你就找郑亲方商量。"
小咪捂脸：【纳尼？这么大的盘子，你就这么水灵灵地当甩手掌柜？良心呢？】
林爽脸不红心不跳地回怼：【这叫，物尽其用，什么甩手掌柜？多难听~！】
"在下自然会全力配合曼努埃尔先生。"郑迵随即又问道："亲云上，那么，供销社内部职能和人员管理，该当如何？"
林爽回过神，不答反问："如今那霸下辖几个乡镇？"
郑迵闻言，有些讪讪道："我琉球，不比大明日本，地寡人少，那霸下辖四个村町和一个港。"
林爽听完，一脸轻松道："那还不简单？只需在那霸港设立供销总社，负责港民和对外贸易的货币流通就好，至于职位，设立七品里之助为总长，总领那霸一港诸事。"
接着，她像是突然临时起意般，双手一拍道："下设采办职务，按各村町人数多寡招募，凡有官身、未有官爵者，只要才堪任事，一律可封九品登之助，专司本村町的收购贩售。"
郑迵若有所思，追问道："如此说来，人数当如何核算？"
林爽微微一笑："便以那霸为例，一港四村，各领一处，互不相扰，账目分明。"
郑迵抚掌轻叹："亲云上此法，倒比我朝的常平仓还要精细几分，各村各领其事，互相牵制，倒也免了徇私舞弊之嫌。"
麦安东含笑颔首："倒是与我教会账目分明之理，异曲同工。"
小咪甩着尾巴打趣：【亲~你这临时起意的大脑转速，快赶上小咪的检索圈了~】
林爽得意地互怼：【你这离线低配版，就别在本姑娘面前凡尔赛啦~嘿嘿~】
此时茶盏早已凉透，夜色沉沉。烛火在挤进来的晚风里，噗噗闪烁，带来早春的寒凉。
众人起身道别，转身向各自的房间离去。只有柳生宗矩依旧盘坐在座椅上。
林爽不由得上前一步用日语提醒："柳生宗矩阁下，本姑娘要回房了，您不回去吗？"
柳生宗矩微微睁眼起身："这就是姑娘所言所行的活人术？"
林爽闻言，笑了笑，随即又双眼亮亮地看着柳生宗矩："您会说大明语言？"
柳生宗矩挑挑眉："在下自小修习大乘佛法，随高僧参悟禅意，会写，会听，不会说！"
林爽笑得像个小狐狸一样："阁下为何，不早些告知我？"
柳生宗矩转过身，洗得泛白的羽织下摆带起一道弧线，施施然向外离去，丢下一句："生逢乱世，小心谨慎，才是立身之本……！"
林爽愣了愣，扑哧笑了出来：【男人至死都是少年呀~耍什么帅啊？！】
小咪两眼冒光：【可是真的很帅呀~！亲~你什么时候动手？小咪已经迫不及待了呢~！】
林爽翻了个白眼：【小咪呀，你的性格进化方向是不是有点脏……？】
小咪跳起来，用小猫爪甩了一个大逼兜：【说我脏？本小咪是基于你的情绪价值进化的~别想把你自己摘干净~！】
林爽被臊得满脸通红：【……】
【第三十一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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