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傳 5：飛燕嘯長空》 - 章19〈幽魂們也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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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兩座殘屋之間穿過。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187MVzSKc

魂鎖繃在屋脊上，另一端死死纏住那名灰白女忍。她半跪在碎瓦之間，腰側被細鏈勒得極緊，手中窄刀仍沒有放下。

沉淵站在另一頭。

霍德則在對面屋頂。

兩人隔著不到三丈。

霍德先看了一眼女忍，又看向沉淵身後。

沒人。

他眉梢微微抬了一下。

「怎麼只有你一個？」

沉淵沒有答。

霍德等了片刻，目光往古城另一側掃過去。

很快，他便笑了。

「哦。」

那聲音裡甚至有些恍然。

「原來如此。」

沉淵握著魂鎖的手緊了一分。

霍德已經想明白了。

這個前捕官追著自己的收藏一路跑到這裡，另外兩個人自然不會閒著。

那個被他關起來的少女，才是他們真正想找的人。

霍德重新看向沉淵。

「也罷。」

「反正你們一個都跑不掉。」

他說得很隨意。

像只是改了一下原本的順序。

沉淵道：

「你每次都這麼有自信？」

「活得久了，自信總會多一點。」

霍德低頭看向纏在女忍腰間的魂鎖。

「何況——」

他笑了笑。

「先把你這條麻煩的鏈子處理掉，也挺好。」

沉淵沒有接話。

霍德卻已經不在原地。

前一刻，他還站在對面屋脊。

下一瞬，風猛然撞進沉淵面前。

太快。

沉淵右臂本能抬起。

魂鎖被他瞬間往回帶。

霍德的拳已經到了。

砰！

沉淵前臂猛地一震。

整個人沿著屋脊滑退數步，腳下瓦片接連炸裂。

他才剛站穩，霍德又進了一步。

沒有多餘身法。

也沒有故意炫耀速度。

就是單純比他快。

快到沉淵明明看見，身體仍只能勉強跟上。

第二擊從側面壓來。

沉淵偏身避過，鎖鏈同時反甩。

霍德只是抬手。

鏈身擦過他手臂。

沒纏上。

沉淵眼底一沉。

霍德笑意未減。

「還不放？」

魂鎖另一端，那名女忍猛然起身。

鏈條被拉得筆直。

她從另一方向發力。

沉淵兩邊同時受力，肩膀往下一沉，腳下卻沒有亂。

「你可以試試。」

霍德笑了一聲。

「本爵正有此意。」

他右手忽然往旁邊一抓。

屋脊後方原本立著一道灰白身影。

那是一名魂兵。

沉淵甚至來不及看清面孔，便見那道人影猛然一縮。

不是消失。

而是整個灰白魂體像被一隻無形的手向內擰緊。

四肢、身軀、衣袍的輪廓迅速塌縮，最後只剩一道狹長的灰光。

霍德五指合攏。

灰光落進他掌中。

嗡——

一柄刀逐漸成形。

刀身不是鐵。

灰白半透明，邊緣浮著一層很淡的冷光。

刀背寬。

刀腹沉。

那個形制，沉淵太熟了。

他的眼神變了一下。

梁老刀。

至少，是梁老刀生前用慣的那種刀。

而此刻，被霍德握在手裡的，也不是一柄真正的兵刃。

那名魂兵本身，就是這把刀。

霍德掂了一下。

似乎還挺滿意。

「這樣順手多了。」

沉淵盯著那柄魂刀。

「你還能這麼用。」

「當然。」

霍德抬刀。

「魂既然能成人。」

「為什麼不能成刀？」

話音未落。

刀已經到了。

沉淵鬆開左手，拐杖鐧從腰後滑入掌中。

鐧身與魂刀正面相撞。

鐺——！

一聲極沉的震響。

沉淵手腕一麻。

那柄刀明明沒有真正金鐵之質，撞上鐧身時卻重得驚人。

霍德根本沒有停。

第一刀壓下。

第二刀已經從另一側斜斬而來。

沉淵只能再擋。

第三刀。

第四刀。

刀勢沒有梁老刀本人的味道。

沒有那股老辣，也沒有那種從邊地風沙裡磨出來的狠勁。

只是霍德自己的力量。

可刀的形。

刀的重量。

甚至揮動時那一道略微下沉的弧度，都還留著梁老刀的影子。

沉淵越看越冷。

霍德卻像完全沒有察覺。

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一刀逼退沉淵後，他甚至還有餘裕朝那名被魂鎖纏住的女忍看了一眼。

「她很不錯吧？」

沉淵沒答。

霍德繼續壓進。

魂刀由上而下斬落。

沉淵橫鐧架住。

轟！

腳下屋瓦整片塌陷。

兩人同時落低半尺。

霍德近得幾乎與他正面相對。

「本爵一直很喜歡她。」

魂刀驟然壓下。

沉淵橫鐧一架，刀鐧相撞，手臂頓時一麻。

「安靜。」

霍德手腕一轉，刀鋒貼著鐧身滑開，第二刀已從另一側切來。

沉淵偏頭避過。

刀鋒削斷身後一截木梁。

「快。」

魂刀翻轉。

沉淵再次抬鐧。

鐺！

震力沿著鐧身一路撞進肩頭。

霍德卻像還有餘裕，目光甚至往那名女忍身上帶了一眼。

「而且懂得怎麼在人看不見的地方殺人。」

他笑了一下。

「比你像殺手多了。」

沉淵手臂發麻，嘴角卻動了一下。

「你話挺多。」

霍德眼底笑意更深。

魂刀忽然往下一沉，逼得沉淵架勢跟著壓低。

「五十年前，本爵從東御神州帶回來的。」

他看著沉淵。

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

「這種收藏，可不是隨處都有。」

沉淵才要回話，霍德握刀的手忽然一收。

太近了。

另一隻手已經穿過兩人之間僅剩的空隙。

砰！

一拳正中沉淵胸口。

沉淵整個人倒飛出去。

後背撞上半截殘牆。

土石炸開。

魂鎖在半空猛然一震。

女忍立刻察覺。

她雙手抓住纏在腰間的鏈條，身體向後猛地一扯。

沉淵咳了一聲。

右手仍沒有鬆。

鏈身再次繃直。

霍德看見了。

「還不放？」

沉淵從碎牆裡站起來。

唇角有血。

「她昨晚從我眼前把人帶走。」

「所以？」

「所以現在輪到她留下。」

霍德安靜了一瞬。

接著真的笑出聲。

「前捕官先生。」

「你比本爵想的有意思。」

他再次消失。

沉淵瞳孔一縮。

這一次霍德沒有從正面來。

左側。

魂刀先到。

沉淵抬鐧。

刀鐧碰撞的一刻，霍德另一隻手已經穿過防線。

掌根重重落在沉淵肋下。

沉淵身體猛地一折。

一口氣瞬間散掉。

就是這一下。

魂鎖鬆了。

只是一點。

女忍等的就是這一點。

她腰身猛然向後一扭。

灰白魂體竟從鏈環間硬生生滑出半截。

沉淵立刻收手。

晚了。

女忍肩膀一沉，整個人從魂鎖裡翻了出去。

鏈條啪地落在瓦面。

自由了。

她落地沒有停頓。

窄刀立即抬起。

一左一右。

霍德在前。

女忍在側。

沉淵站在兩人中間。

他擦掉嘴角的血。

「麻煩。」

霍德將魂刀架在肩上。

「現在知道放手了？」

沉淵低頭看了一眼空掉的魂鎖。

「被妳跑了而已。」

女忍紅眼微動。

下一瞬便再度消失。

沉淵立刻轉身。

刀光從背後掠來。

他用魂鎖一擋。

同一時間，霍德從正面壓入。

沉淵只能再退。

一刀。

一掌。

再一刀。

女忍每一次出現，都正好落在沉淵最難兼顧的位置。

霍德根本不急著殺。

他只是一步一步把沉淵壓進更窄的屋脊。

直到沉淵身後只剩斷崖般的屋沿。

霍德停了。

「到這裡吧。」

沉淵抬眼。

霍德手裡的魂刀忽然散開。

梁老刀的刀形崩成大片灰白流光。

那名魂兵的輪廓在流光裡一閃而過，又被霍德五指重新壓住。

這一次，所有魂光全部聚向他的右掌。

不是刀。

是拳。

沉淵眼神第一次真正沉下來。

這一擊和剛才不同。

霍德沒有再留手。

神遊中位的內力沿著整條手臂往前壓。

周圍空氣都像被擠低了一層。

沉淵想退。

身後已經沒有路。

魂鎖剛要甩出——

一道劍光突然從側面切進來。

極快。

霍德眼角一動。

原本轟向沉淵的一拳硬生生停了半寸。

劍鋒從他面前掠過。

霍德腳下一點。

整個人往後飄開。

落到另一側屋脊。

燕凌霄站在沉淵前面。

長劍斜指地面。

她沒有回頭。

「你挺狼狽。」

沉淵靠著斷牆喘了口氣。

「來得有點慢。」

「有人帶路。」

遠處傳來腳步聲。

謝停鋒先從殘牆後走出來。

長刀扛在肩上。

他一眼便看見對面那個金髮男人。

上下打量了一遍。

「這就是你們說的洋鬼子？」

霍德轉頭看他。

目光只停了片刻。

「又多一個螻蟻來妨礙本爵收藏。」

謝停鋒眉頭一挑。

「你這洋鬼子口氣——」

「霍德。」

少女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霍德的目光停住。

謝停鋒旁邊，阿扎妲走了出來。

黑色金屬杖已經重新握在手中。

她臉色依舊有些白，兩邊手腕還留著被鐵銬磨出的紅痕。

霍德看著她。

這次沒有立刻說話。

目光先落在她手裡的杖上。

又落到她自由的雙手。

「妳出來了。」

「嗯。」

「怎麼出來的？」

阿扎妲看著他。

「不告訴你。」

霍德笑了。

「本爵果然沒看錯。」

阿扎妲皺眉。

「我不只不會變成你的收藏。」

霍德仍然笑著。

她接著道：

「我還很討厭你。」

謝停鋒在旁邊點了點頭。

「這句我支持。」

燕凌霄瞥了他一眼。

阿扎妲卻沒有停。

她望向周圍的古城。

殘破屋舍。

空掉的窗洞。

被風沙磨白的土牆。

還有那些只有她能看見的東西。

遠處一截殘牆上，停著一團淡淡的白光。

另一間舊屋的門邊，也有一道很小的影子探出頭。

更遠的地方，還有。

它們沒有靠近霍德。

只是遠遠看著。

阿扎妲重新看向他。

「還有。」

「這座古城的幽魂們也很討厭你。」

霍德眉頭第一次真正皺了一下。

他順著阿扎妲方才看的方向望去。

斷牆。

空屋。

風沙。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他又看向另一邊。

仍然沒有。

霍德沉默了半息。

「什麼幽魂？」

阿扎妲眨了一下眼。

像是這時才明白。

「你看不到？」

霍德臉上的笑淡了一點。

謝停鋒左右看了看。

「等一下，哪裡有幽魂？」

燕凌霄也沒看見。

阿扎妲沒有理他們。

她只是盯著霍德。

眼神慢慢變得有些古怪。

「原來你真的看不到。」

這一次，霍德沒有回答。

古城的風從四人之間穿過。

遠處那些微弱的小小白光仍然散在殘牆、屋簷與巷口。

安安靜靜。

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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