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傳 5：飛燕嘯長空》 - 章18〈屋頂追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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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脊上的風比街上更硬。4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l19tQXcFj

沉淵翻過第一道殘牆時，女忍者已經掠過前方兩座舊屋。

灰白身影沒有半點腳步聲。

瓦面明明早已被風沙磨得鬆動，她落下時卻只讓幾粒碎砂沿著屋瓦滑落，身體稍一壓低，下一瞬又從另一端躍了出去。

沉淵沒有立刻追快。

手中的魂鎖貼著袖口滑出一截。

鎖鏈末端在風裡輕輕一顫。

他昨夜已經見識過一次。

這東西和那具「作品」不同。

作品體內塞著太多魂魄，一鎖下去，力會往幾個方向散；眼前這名女忍者卻是一個完整的人，只是早已沒有活人的肉身。

換句話說——

抓得到，就鎖得住。

問題只在於，抓不抓得到。

前方那道灰影突然矮了半截。

沉淵目光一沉。

女忍者從屋脊邊緣直接翻落。

他跟到邊上，腳下不停，魂鎖已經從右手甩出。

嘩——

細鏈划過半空。

屋簷下方沒有任何人。

沉淵手腕一收。

下一瞬，一抹寒光從右下方倒斬而上。

他側身。

窄刃擦過白袍前襟。

女忍者根本沒有落地。

她一手扣住屋簷下裸露的木梁，整個人倒掛在牆外，借沉淵低頭的一瞬翻身而起，刀鋒從極低的位置反撩上來。

一擊落空，她也不停。

腳尖在牆上一點，人已經重新躍上另一側屋頂。

沉淵低頭看了眼衣襟。

裂了一道。

「麻煩。」

女忍沒有回頭。

沉淵重新追上去。

兩人的距離一直維持在兩三丈。

不遠。

卻也從未真正縮短。

古城裡屋舍高低不一，許多地方只剩半堵土牆與裸露木梁。對活人而言，這種地形一步踩錯便可能摔進下方斷屋，可那名女忍根本不在意。

有時她從兩丈高的殘樓直接落下。

不卸力。

不翻身。

雙腳落在下方屋瓦上時，身體甚至會出現活人絕不可能承受的折角，下一刻卻又像沒事一樣彈起。

沉淵看著她再次越過一面斷牆。

魂鎖忽然出手。

這一次不是對著她人。

鎖鏈先繞過左側突出的舊梁，再借力折向。

女忍剛落上屋脊，細鏈已從側後方捲來。

她似乎直到最後一瞬才察覺。

肩膀一沉。

魂鎖擦過她肩側。

只差半寸。

女忍整個人忽然向後倒了下去。

沉淵眼神微變。

那動作不像閃避。

更像有人從她背後猛地扯了一把。

灰白身影筆直墜下屋頂。

魂鎖掠空。

沉淵立刻追到屋沿。

下面是一條極窄的巷。

沒人。

一息之後。

他聽見頭頂有風。

沉淵抬手。

刀鋒撞上鎖鏈。

鏘！

女忍不知何時已從另一側牆面借力翻回，整個人幾乎貼著他頭頂掠過。

沉淵左掌往上一托。

鎖鏈被內力一帶，瞬間纏向她手腕。

女忍手中的刀轉了半圈，刀背貼著鏈身一推。

沒有硬斬。

只是順勢將鎖鏈帶偏。

兩人錯身而過。

她落在三步外。

沉淵轉身。

女忍也第一次沒有立刻跑。

紅色眼光隔著風沙與他對上。

沒有呼吸。

沒有疲態。

也沒有任何屬於活人的猶豫。

她手中那柄窄刀微微垂著。

沉淵看了一眼。

「妳是東御人？」

沒有回答。

「聽得懂？」

還是沒有。

沉淵也不在意。

「聽得懂就好。」

下一瞬，女忍先動。

刀光幾乎貼著屋脊橫切而來。

沉淵沒有拔鐧。

魂鎖迎面抽出。

啪！

刀與鎖鏈一觸即分。

女忍的身法驟然變快，灰白身影沿著屋脊連續折換數次，每一次落點都極短，刀鋒也隨之從不同方向切入。

沉淵向後退了三步。

第四刀來時，他手腕忽然一沉。

魂鎖沒有迎刀。

直接落向女忍腰側。

她立即側翻。

沉淵眼神微動。

又是那個方向。

他沒有追。

女忍落地後再進。

第五刀。

沉淵仍然只守。

魂鎖再一次從她左側繞來。

女忍又往高處翻。

沉淵看著她越過半堵殘牆。

沒有出手。

第六次。

第七次。

女忍始終不讓魂鎖真正沾身。

但沉淵漸漸不再看她手裡的刀。

他看的是她每一次躲避之後，最後選的落點。

高處。

陰影。

視線被牆體切斷的地方。

不是每一次都一樣。

卻有習慣。

活著時留下來的習慣。

死了以後，還在。

沉淵嘴角很淡地動了一下。

前面的女忍翻上一座半塌的二層舊屋。

屋頂只剩一半。

她沿著斷裂的屋脊往前。

沉淵突然慢了。

兩人的距離一下拉開。

女忍沒有回頭。

再往前，就是一面斷牆。

她躍起。

就在這一瞬，沉淵右手猛然往回一扯。

原本垂在身後的魂鎖驟然繃直。

另一端竟早已從屋簷下繞過，在斷牆後方等著。

女忍剛翻過牆頭。

細鏈從下方捲起。

她身體在半空強行一扭。

仍想往上避。

晚了。

喀。

魂鎖扣住她腰側。

那一刻，女忍的身體第一次真正停住。

不是擦過。

不是碰到。

是鎖實了。

沉淵五指猛然收緊。

魂鎖上的內力順著鏈身一節節壓進去。

女忍已經躍出去的身體被硬生生扯回半步。

她落在屋脊上，腳下瓦片大片崩開。

這一次，魂鎖沒有分散。

也沒有像對付作品那樣被幾個不同魂魄同時扯開。

只有一個。

完整。

沉淵眼神微冷。

「抓到了。」

女忍低頭看了一眼腰間鎖鏈。

下一瞬。

她直接揮刀斬向自己身側。

鏘！

刀刃落在魂鎖上。

火星一閃。

鏈沒斷。

沉淵順勢一扯。

她整個人被帶得向前一步。

正常人在這種角度下，腰腿早已失去發力位置。

女忍卻將上身強行擰過來。

肩、腰、脊背幾乎扭成不自然的弧度。

刀鋒仍然直取沉淵咽喉。

沉淵偏頭。

刀尖擦過臉側。

一縷白髮斷開。

「果然。」

他左手扣上鏈身。

第二股力壓下。

女忍右腿頓時一沉。

膝蓋砸在瓦面。

可她根本不在意。

左手撐地，身體順著被拉住的方向旋了一圈，刀又從下方反斬沉淵手腕。

沉淵只能鬆半分。

女忍立刻起身。

魂鎖仍在。

人卻還能殺。

昨夜那名銀令也是如此。

鎖得住。

不代表抓住以後就會乖乖站著。

沉淵向後一步，鏈身重新拉緊。

女忍也沒有再逃。

兩人在屋脊兩端僵住。

風從中間穿過。

灰沙沿著破瓦滾落。

遠處的古城安靜得異常。

沉淵忽然皺了皺眉。

不對。

眼前這名女忍的紅眼微微抬起。

原本一直掙扎的力量，突然停了。

魂鎖沒有鬆。

她也沒有再攻。

只是站在那裡。

沉淵順著她目光的方向慢慢轉頭。

另一側屋脊上，多了一個人。

霍德站在風裡。

黑色外衣被吹起一角。

沒人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也沒人知道他已經看了多久。

他先看了看被魂鎖纏住的女忍。

又看向沉淵。

臉上甚至帶著一點似笑非笑的神情。

「鬧出這麼大動靜。」

霍德踩著殘破屋瓦，慢慢往前走了一步。

「很沒殺手的素質唷。」

沉淵沒有鬆手。

魂鎖仍舊繃得筆直。

霍德看著他。

目光在那條鎖鏈上停了一瞬。

像是又想起昨夜舊堡裡的事。

接著，他笑意深了一些。

「前捕官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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