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水傳 5：飛燕嘯長空》 - 章20〈三方戰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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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德臉上的笑意淡了。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303pOvMEn

方才那點像是在看熱鬧似的從容，第一次真正裂開了一道縫。

他看不見。

那些停在殘牆、屋簷與空屋門口的微弱魂影，他一個都看不見。

偏偏阿扎妲看得到。

而且那些東西還在看著他。

霍德沉默片刻，重新望向少女。

「有意思。」

話雖如此，語氣已經不怎麼愉快。

阿扎妲握著黑色手杖，沒有理會。

燕凌霄站在她前方半步，長劍微垂。沉淵已從斷牆旁重新站直，胸口方才挨的那一拳仍在發疼，魂鎖卻已重新纏回手臂。

謝停鋒則把長刀從肩上放了下來。

他看了看霍德。

又看了看那名灰白女忍。

「所以現在怎麼打？」

燕凌霄頭也沒回。

「先別死。」

「這還用妳說？」

霍德抬起手。

五指在半空輕輕一扣。

古城另一側忽然傳來一聲沉重的悶響。

轟。

又一下。

比腳步更重。

像有什麼極大的東西正踩過殘牆。

沉淵眼神微沉。

他已經知道來的是誰。

下一刻，一隻灰白大手從斷牆後按上屋頂。

瓦片整片碎開。

那具高得異常的壯漢作品翻過牆頭，龐大身軀落上屋脊，腳下老舊木梁立刻發出不堪重負的裂響。

紅光從它眼底亮起。

謝停鋒抬頭。

「這又是什麼？」

燕道：

「他的作品。」

「……你們到底遇過多少怪東西？」

沉淵已把魂鎖往地上一甩。

「這個交給我。」

謝停鋒看向女忍。

「那她呢？」

燕凌霄側身一步，把阿扎妲往自己身後帶了半尺。

「你。」

謝停鋒眉頭一挑。

「行。」

燕看著他。

「還有一件事。」

「什麼？」

「看好阿扎妲。」

謝停鋒愣了一下。

燕的眼神已經落回霍德。

「別再讓她被這女人從眼皮底下帶走。」

謝停鋒頓時不服。

「喂，那又不是從小爺眼皮底下——」

女忍已經消失。

謝停鋒瞳孔一縮。

鏘！

長刀倏然抬起。

一道灰白身影幾乎與刀光同時出現在他右側。

窄刃與長刀撞出一串火星。

謝停鋒被撞得往旁邊退了半步，臉上卻立刻露出笑。

「挺快。」

女忍一刀不中，身形立即往後抽。

謝停鋒沒有追她人。

長刀往前一截。

女忍剛要轉向的路線先一步被刀鋒封住。

她身體一折，硬生生從另一側翻過去。

謝停鋒也跟著換步。

刀又到了。

另一邊，壯漢作品已經直接撞向沉淵。

沒有試探。

龐大肩背壓過來時，帶起的風甚至先一步掀動白袍。

沉淵不退。

魂鎖猛地甩出。

不是纏。

啪！

鏈身正中壯漢肩側。

灰白身軀猛然震了一下。

裡頭那一團原本勉強維持一致的魂魄同時被震得錯開半瞬。

壯漢抬起的拳頭立刻慢了一拍。

沉淵抓的就是這一拍。

魂鎖再甩。

啪！

第二下抽在胸前。

壯漢整個上半身偏了一下。

沉淵從它身側掠過。

「還是這樣好用。」

話音才落，壯漢忽然轉身。

那隻大得異常的手從側面橫掃過來。

沉淵只來得及抬臂。

砰！

整個人被拍得滑出去數步。

鞋底在瓦面犁出兩道長痕。

他站穩時，右臂已經隱隱發麻。

壯漢沒有停。

那一瞬的混亂一過，裡頭幾個魂魄重新咬回同一個節奏，龐大身體再次壓上。

沉淵看著它。

「嗯。」

「還是不能亂來。」

魂鎖重新揚起。

三處戰場幾乎在同一刻散開。

謝停鋒追著女忍一路掠過屋脊。

沉淵與壯漢作品一路往另一側殘樓壓去。

剩下燕凌霄、阿扎妲與霍德，反而站在了最中央。

霍德看了看分出去的兩邊。

「分得倒挺好。」

燕凌霄舉劍。

「你還有心情看別人？」

下一瞬，她已經到了。

第一劍直取咽喉。

霍德側頭。

劍鋒擦過金髮。

第二劍幾乎沒有間隙，直接從下方翻起。

霍德往後退了半步。

燕凌霄跟上。

第三劍。

第四劍。

劍光一道壓著一道，沒有給他重新站定的空隙。

霍德一連退過兩座屋脊，才忽然抬手。

兩指從劍脊旁擦過。

燕劍勢一偏。

霍德順勢往側面讓開。

「唷。」

他笑了一聲。

「妳劍法不錯唷。」

燕凌霄腳下一轉。

劍已經再次追到。

「這還用你說？」

霍德身形後退。

右手卻忽然往旁邊一抓。

一道灰白魂影憑空在他身側凝出。

不是完整站定的魂兵。

那道人影才剛出現，手中長槍已經刺向燕凌霄腰側。

燕只能變招。

劍尖一挑。

槍身被撥開。

可那魂兵甚至沒等第二招，整個人便迅速散去。

灰白光影像被風吹滅。

燕眼神一變。

霍德已從另一側壓上。

掌風直取面門。

她仰身避過。

下一瞬，霍德肩後又冒出一道魂影。

這一次是刀。

魂兵只出一刀。

刀過，人散。

燕凌霄被迫再退。

霍德就利用這一個空檔逼近。

他甚至不必讓魂兵真正留下。

只需要在最麻煩的地方，多出一招。

一下就夠。

第三道魂影又在霍德左側凝聚。

阿扎妲動了。

黑色手杖從燕身後探出，杖身往魂兵手腕一點。

魂兵的刀偏開。

阿扎妲沒有收手。

她順著杖身往前一步，另一隻手直接抓向那道灰白手臂。

霍德眉頭微動。

魂兵立刻就要散。

晚了。

阿扎妲碰到了。

灰白魂體忽然停住。

那名魂兵臉上的紅光閃了一下。

阿扎妲眼底浮起一層極淡的異色。

「走吧。」

很輕的一句。

下一瞬，那道人影沒有依照霍德的意志消失。

而是從胸口開始自行散開。

紅光熄滅。

灰白輪廓化成一點點細光，往古城上空飄去。

霍德臉色沉了。

燕凌霄劍勢立刻重新壓上。

她一劍逼開霍德，忍不住瞥了阿扎妲一眼。

「很厲害嘛。」

阿扎妲點頭。

「嗯。」

霍德眼角微微一跳。

燕已經又是一劍。

他側身退開。

這一次沒有再笑。

另一邊屋頂上，謝停鋒正打得興起。

女忍速度極快。

每一次出現都像從視線死角直接鑽出來，可謝停鋒竟真的跟得上。

不是每一次都看清。

更多時候，他只看她起步。

看肩。

看腰。

看刀鋒第一個方向。

然後截。

女忍從左側切入。

謝停鋒一刀橫過去。

鏘！

她立即抽身。

從屋脊下翻出，再從另一側上來。

謝停鋒腳步一錯。

刀尖先到。

又是一聲脆響。

女忍第一次被迫往後退了兩步。

謝停鋒眼睛一亮。

「怎麼樣？」

沒人回答。

他自己倒先得意起來。

「小爺就說——」

他忽然想起什麼。

轉頭往阿扎妲那邊看了一眼。

正好看見少女一手提杖，跟在燕凌霄身側往霍德逼近。

謝停鋒嘴角一揚。

——不知道她剛才有沒有看到。

這念頭才冒出來。

風聲已經貼到耳邊。

謝停鋒臉色一變。

太晚。

女忍一腳正中他胸口。

砰！

謝停鋒整個人直接飛出去。

撞破一面土牆。

大片黃灰炸起。

女忍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身形一轉便要往阿扎妲方向掠去。

斷牆裡忽然傳來一聲怒罵。

「喂！」

長刀從灰塵裡斬出。

女忍被逼得往上一翻。

謝停鋒狼狽地從碎土裡爬起來，胸前全是灰。

「看哪裡呢？」

他咳了一聲。

臉有點紅。

也不知道是摔的還是別的。

女忍紅眼盯著他。

謝停鋒重新舉刀。

這一次沒再往阿扎妲那邊看。

「再來。」

另一側，沉淵已經把魂鎖用得像真正的長鞭。

啪！

鏈身抽中壯漢手肘。

原本要砸下來的一拳頓時偏了一截。

沉淵從拳風旁滑過。

魂鎖反手再甩。

啪！

壯漢腰側一震。

裡頭幾道魂息再次散亂。

可這一次壯漢竟硬生生頂著震盪轉身。

巨大的手掌直接抓住魂鎖。

沉淵眼神一沉。

下一刻，整條鎖鏈被猛地往前一扯。

沉淵整個人被帶了出去。

壯漢另一拳已經迎面砸來。

他當即鬆掉半截鏈身，腳尖在屋脊上一蹬，整個人從拳下翻過。

拳頭砸進屋頂。

轟！

半座屋面直接塌了。

沉淵落到另一側，重新把鎖鏈一收。

壯漢從碎瓦與木梁裡站起來。

胸口、肩膀與手臂的動作明顯還有一點不同步。

可它依然能打。

而且只要抓到一次，就足以讓沉淵吃不消。

沉淵看著它，慢慢吐出一口氣。

「比昨晚聰明了。」

壯漢紅眼一亮。

再次撲來。

中央屋脊上，燕凌霄與阿扎妲已經越逼越近。

霍德召出的第四名魂兵才剛現身。

阿扎妲手杖立刻點上去。

那魂兵甚至沒能完整出招，便被燕凌霄一劍逼得失去位置。

阿扎妲跟上。

手一碰。

魂影散去。

霍德眼底怒意終於壓不住了。

「夠了。」

他一步踏出。

氣息猛然壓下。

燕凌霄長髮被迎面的勁風吹起。

她卻沒有退。

反而更快。

劍鋒貼著霍德左肩掠過。

霍德抬手撥劍。

阿扎妲的杖已經從另一側掃來。

他往後讓。

燕再進。

一劍逼上。

霍德第一次真正被兩人逼得連退三步。

不是因為阿扎妲本身有多強。

而是她一站在旁邊，霍德原本最順手的魂兵牽制便不再能隨意使用。

召得越多，越可能被她送走。

霍德只能把更多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身上。

燕要的就是這個。

她忽然把前一刻還凌厲的劍勢一收。

霍德眼神微動。

空了。

那一瞬間，他本能往前壓。

燕腳下一轉。

不是退。

是讓。

阿扎妲已經從她身後鑽了進來。

霍德才看見那根黑色手杖。

來不及完全避。

阿扎妲雙手握杖。

由下往上。

砰！

杖端結結實實撞在霍德下巴。

霍德整個頭被打得往上一仰。

謝停鋒那邊正好一刀逼退女忍，餘光掃到這一幕，眼睛都亮了。

「漂亮！」

阿扎妲沒有停。

手杖在掌中一轉。

從右側橫掃。

啪！

第二下直接抽在霍德臉側。

他的身體跟著偏了一步。

阿扎妲看著他。

語氣仍然平平的。

「這下是因為你不尊重靈魂。」

霍德慢慢把頭轉回來。

臉色已經很難看。

阿扎妲握著杖，又補了一句：

「還有剛才那下。」

她指了指周圍的古城。

「是因為你打擾這裡的幽魂安寧。」

霍德嘴角抽了一下。

燕凌霄從旁邊走上來。

「那我也有一個。」

霍德才轉眼。

劍鞘已經到了。

啪！

燕凌霄沒有用劍鋒。

直接一鞘抽在霍德另一側臉上。

「這下是你擄走妙齡少女。」

阿扎妲轉頭看她。

「？」

燕凌霄一本正經。

「意圖不軌。」

阿扎妲想了一下。

「哦。」

「……」

霍德站在兩人中間。

臉上的笑已經完全沒了。

遠處謝停鋒忍了半天，最後還是沒忍住笑了一聲。

沉淵那邊正好被壯漢一拳逼退，聽見這邊動靜，也忍不住往這裡看了一眼。

霍德慢慢抬頭。

那雙眼裡第一次真正浮出了怒意。

「你們這些……」

他五指一點點收緊。

周圍空氣開始變冷。

「雜碎。」

話音落下的同時。

謝停鋒面前的女忍忽然停住。

紅光猛地從她雙眼深處亮起。

灰白魂體表面浮出一道道極細的暗紅紋路，原本收斂得幾乎沒有存在感的氣息驟然變得尖銳。

謝停鋒臉上的笑慢慢收了。

「……這又是什麼？」

另一側。

壯漢作品同樣停了下來。

沉淵手裡的魂鎖還在半空。

下一刻，壯漢體內原本被震得有些散亂的幾道魂息忽然同時往中心一沉。

不是安定。

更像被某種更強的力量硬生生壓成了一體。

紅光從它眼底暴漲。

肩背慢慢抬起。

那股原本就沉重的壓迫感，比方才強了一截。

沉淵看著它。

眉頭皺了起來。

中央屋脊。

燕凌霄握緊了劍。

阿扎妲也慢慢把黑杖橫到身前。

霍德站在風裡。

臉頰上還留著方才挨的幾下痕跡。

他沒有再笑。

而城中兩件屬於他的東西，已經同時散出了讓人極不舒服的氣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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