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氣如針，如蝟，如萬鳥爪，瞬間鑽入她們體內。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vdh8UllAt
Tina 捂著肚子，整個人直挺挺往後仰，喉嚨裡擠出一聲撕裂式低叫：「好痛——！」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0LH4KeoAO
Coco 雙手掐住椅邊，指尖幾乎把木頭掐出痕，額頭暴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卻硬是沒有罵出一句髒話，只是不斷喘氣：「好像有千百隻小雀在骨頭裡啄……」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dh5ukCNCv
Minnie 眼眶發紅，卻仍咬緊牙關，她的脖子上青筋一條條繃起，胸口急促起伏，像是每次呼吸都在拉扯裡頭什麼東西。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maDsWOvN
「不要縮！」我一手按住 Tina 的肩，一手在 Coco 後背拍了一記，「縮成一團，只會讓煞氣堆在一點，越痛。」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YO8HyM0OR
「那我們要怎麼辦……」Minnie 終於忍不住，聲音裡帶著一點難得一見的慌亂，「我快受不了……」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goLqD6881
「跟著我呼吸。」我沉聲道，「吸氣的時候，想像把這幾年所有不甘、恐懼、賭性、不信邪都吸成黑霧裝進肺裡；呼氣的時候，用力從喉嚨吐出去。」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Hs44Shodr
我在她們肩胛骨和背心幾個要穴位連點幾下，調整她們橫膈膜和肺的節奏。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vxihJ843f
Tina 第一個忍不住，身體一抽，捂著嘴「嗚」的一聲，隨即狂吐——吐出來的不是實質的東西，而是一大團發黑的霧，霧氣在她嘴前凝成一小團，帶著濃烈潮濕的紙牌霉味，隨即被結界往桌心拉。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2H0FMKEVA
Coco 和 Minnie 緊接著也開始乾嘔，從一開始的胃酸，到後來吐不出東西，只剩下喉嚨深處抽搐，眼淚、鼻水、汗水糊成一片。每當她們用力吐出一口氣，肚子上的五雷符印便亮起一下，接著暗下去一分。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SA5xw13wa
「這些黑霧，是妳們這幾年累積下來的東西。」我看著那些霧被雷火一一燒盡，「為了贏一點錢、為了逞口舌之快、為了證明自己『不信邪』而硬吞下去的話與念頭。」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LRa2JKbKW
她們聽不太進去，只一個勁地吐。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23w4liCkJ
等到她們三個都吐得連乾嘔力氣也沒了，肩膀開始一下一下抽搐的時候，符印上的紅光幾乎全暗，只剩下隱約的微溫。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hE4a8V4no
我再度掐訣，把桌面殘餘的黑霧全數召到中央，用方才「西」牌所化的金色雷火將之燒成無形。
冥雀的幻影這時候已經完全消散，只剩下空氣裡隱約的焦味和一絲說不清是淚還是雨的鹹味。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8IKepI7Q9
不知過了多久，屋外的雨聲終於從「砰砰」的暴打變成「滴答」的細語。電台新聞從樓下某戶人家飄上來，主持人用慣常平淡的聲線說著：「紅雨暴雨警告已在早上解除，雷暴警告亦於稍後取消。」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hVbS6og9s
黑色蠟燭燒剩的蠟柱短短一截，蠟淚凝成一圈乾涸的黑痂。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AUOBvLRf
三個女孩各自癱在椅子上，頭髮貼在臉上，衣襬乾的地方不多。她們的呼吸仍然急促，但眼神已不再渙散，而是慢慢聚焦。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EJBS3IIg
「還聽到洗牌聲嗎？」我問。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O570BMZb
Tina 側頭，安靜地聽了幾秒：「只聽到外面車輪壓過水窪，把水濺起的聲音……還有樓下關鐵閘的聲。」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4lKMEX1vq
「手呢？」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xeaWwyV0
Coco 試著把手伸出來，掌心朝上，指頭微微彎曲又伸直，自己也有點不敢相信：「沒有再自己做摸牌動作了……也沒再出那些黑水。」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XG6WcaDPc
Minnie 用手指按了按自己肚臍下方，眉頭皺了一下：「還是有點痛，像被人很用力踢了一腳，但不再有之前那種冷到骨、又熱到要裂開的感覺。」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P851Qdh4x
「那就對了。」我點頭，「今晚這一局，把冥雀從妳們身上逼出來，用雷火打散了它大部分的巢穴。剩下的是傷，會痛一陣，但只要不再自己請客，它回不來。」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1rpXYdDW
她們互相看了一眼，眼裡多了一點難以言喻的複雜——有劫後餘生的輕鬆，有對已死同伴的愧疚，也有對我這個黑色巫醫既敬且怕的微妙情緒。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mHp5EvE8
Tina撐著桌邊站起來，腿還有些發軟，她勉強擠出一個帶點自嘲的笑：「方醫生……如果以後我們再不小心惹上什麼……還可以來找你嗎？」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d5d5hXBsm
我看著她那雙還微微發紅的狐狸眼，淡淡道：「如果下次是你們自己明知故犯，我可能會收雙倍價。」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ByBGiBdKW
Coco「嗤」地笑了一聲，笑裡全是虛脫：「雙倍價也好過一條命。」說完被自己這句話逗得又想哭，抬手胡亂抹了一把眼。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fb7MVlSLc
Minnie 站起來，向我鞠了一躬，動作比她平時在貨倉向上司點頭還要深：「多謝你，方醫生。今晚之後，我們會記得李曉敏是怎樣死，也會記得自己是怎樣差點陪她一起去西。」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amWtKjwm
我沒有回禮，只是淡淡說：「記得就好。鬼故事會越講越多，是因為人總是記不住上一個人為什麼出事。」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YHyl6qLS
她們走出門口時，雨已經停了，只剩檐口還滴著幾串水。太平山街上的石階被沖刷得發亮，清晨的光從雲縫透下來，霓虹燈也熄了，街道回到日間那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2Yt02yTvO
我關上門，把天靈骨牌重新用紅布包好收起，將三人的八字紙疊好，夾進一本厚厚的病歷簿。
我用毛筆在那頁頂端寫下：「第五章：麻雀歸西局」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yclFRFd7s
又在頁角記了一行小字：「紅雨雷暴夜，四人於九龍城祖屋打麻雀，湊齊四條西，引冥雀上桌。曉敏暴亡，三女夜半求診。以九幽冥雀麻雀枱開局，引煞入骨牌，以雷火裂西，自摸發字，截運反殺。事後耳邊牌聲止，手心黑水退，小腹痛留作戒。」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KXZAgsgM
香港這座城，麻雀聲從來沒有停過；關於麻雀的鬼故事，也永遠說不完。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Vlq4O2Uh
只是有些，會在電台、網上被當成都市傳說；有些，則只會默默躺在我這本《黑色巫醫》病歷冊的某一頁之中。
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5GGnLYszA
（第五章：完）1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bnA1B8dPW
and then Add to home scree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