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巫醫 - 卷廿七：天罡馭火結界與麻雀歸西局

我走到東位坐下，右手掐起「雀靈訣」——拇指壓住中指，食指微勾，無名指與小指扣緊掌心；左手掌心向下，貼在麻雀枱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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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山九幽雀靈驅邪密儀。」我低聲唸出咒語，「以牌引煞，以火制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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咒文古老難辨，節奏卻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當最後一個字落下，我猛然拍了一下桌面，大喝：「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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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牌應聲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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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靜靜躺在桌上的骨牌，仿佛被看不見的手拎起，一張張跳起來，自行旋轉、碰撞，發出連綿不絕的「啪啦啪啦」聲，像十幾雙老手在快速洗牌。那聲音與我耳邊偶爾聽過的「幽靈打牌聲」有幾分相似，但更整齊、更有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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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叫『以牌引煞』。」我一邊觀察骨牌，一邊解說，「冥雀貪牌，見到局自然會靠過來。」

隨著骨牌洗動，麻雀枱邊緣浮起一道淡淡的金紅光圈，光圈從桌面蔓延到四張椅子下方，像給整個牌桌套上一個透明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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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天罡馭火結界』。」我說，「結界之內，冥雀不能逃，人也不能半途離席。今晚這局，只能打完，不能棄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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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女聽完，臉上恐懼更深了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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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打開一小盒硃砂法墨，用指尖沾了一點，在她們小腹正中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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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是『太上五雷猛火破降符』。」我在她們肚皮上畫下幾筆彎彎曲曲的線，配上雷字簡筆，「畫在小腹，是把你們的子宮與牌局連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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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墨初貼在皮膚是冰的，片刻後便變成滾燙。Tina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氣，Coco低聲罵了一句粗口，Minnie 則緊咬牙關，喉嚨裡悶悶地「嗯」了一聲，卻硬是沒讓叫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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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才表示有效。」我收回手，「等下每摸一張牌、每打一張牌，你們肚子裡的那隻雀也會跟著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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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牌洗完，自行砌成四道牌牆。蠟燭火光把四個人影子拉得細長，像四條站在崖邊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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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東位，正對著門。南位是 Tina，她雙手握緊膝蓋，肩膀一直微微抖動；西位是 Coco，她雙手交扣，指甲掐進掌心；北位是 Minnie，她背挺得很直，手掌卻一直在膝上摩擦，像是想把僵硬感揉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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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ndy 的位置呢？」Tina 忍不住問，聲音發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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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有人坐了。」我漫不經心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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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愣了一下，順著我的目光看向枱角——那張理應空著的椅子，椅背後的陰影比其他地方更深一度，像是多了一個看不見的人影正俯身向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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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讓她們盯太久，抓起骰盅一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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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圈很快過去。她們雖然手抖，但不敢胡亂棄牌；每當有人打出帶煞的牌，肚子上的符印便會升起一陣熱。她們在痛處的提醒下，比平時謹慎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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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圈，異象開始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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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巡，輪到 Coco 摸牌，她伸手從牌牆抽出一張，指尖一碰到骨牌邊緣，整條手臂突然一僵，眼神空白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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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了什麼？」我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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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了張嘴，聲音沙啞：「我看到……那晚的唐樓走廊。走廊很長，燈光很黃，窗外是黑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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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盡頭有一張枱，枱上有牌聲，可是……看不到人，只看到牌自己在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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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那張牌打出去。」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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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抖著把牌打出，牌一落枱，她小腹的符印閃了一下，像有一縷黑煙從皮膚底下被抽出來，鑽入骨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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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圈，麻雀歸西局真正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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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風不知從哪裡灌進診所，明明門窗緊閉，蠟燭的火焰卻更瘋狂地晃動。麻雀枱上方霧氣凝結，漸漸浮出一隻黑色雀鳥的輪廓——鳥身消瘦，羽毛雜亂，偏偏頭頂長著三隻眼，分別盯著東南西北四方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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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雀。」我在心裡默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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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起手牌很好：東、東、東、南、南、南、北、北、北、發、發、白、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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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普通賭徒，這是一把可以笑到睡不著覺的好牌；對今晚的我而言，這是一把可以借力打力的殺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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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到我摸牌時，我把手指插入牌牆縫隙，讓純陽真氣沿著指尖滲進骨牌。指尖一觸到那張牌，我就已經感覺到，這不是普通的骨牌——牌身比其他稍冷，符文比其他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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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翻起一看——果然，是「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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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西」字像被鮮血描邊，字裡的符文黑中帶紅，仿佛還在緩慢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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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我把這第「五」張西打到枱上，冥雀便可名正言順「吃齊西風」，煞氣大爆，四方座位無人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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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望了望三個女孩——Tina 咬住下唇，臉色慘白；Coco 額頭青筋暴起，眼裡全是勉力壓抑的恐懼；Minnie 背仍挺著，但握牌的手指已經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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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緊那張西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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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們當年用四條西請牠上桌，」我在心裡對冥雀說，「今晚，就看你受不受得起我這一張。」

我沒有把牌丟出去，而是把那張西牌按在掌心，運起「九幽化骨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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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心燃起一股炙熱，骨牌在我手中微微震動，牌身符文被強行扭曲，裂出細小的金線。幾個呼吸之間，那張西牌在掌中碎成粉末，化作一團金色雷火，沿著我手腕爬回枱面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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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巫醫不打西。」我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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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另一手猛然按在牌牆上，從牌縫之中硬抽出一張牌。牌面翻開——綠色「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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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巫醫單吊『發』字，槓上開花。」我抬起眼，看向冥雀三隻眼，「天胡九幽純陽格。」

我把那張發輕輕推到桌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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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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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一落枱，整張玄武岩麻雀枱仿佛被一道雷從底下劈中，猛然一震。金紅色結界亮到刺眼，那隻懸在半空的冥雀發出一聲撕裂式的尖叫，羽毛炸開，鳥身裂成無數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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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那無數碎片不是向外飛散，而是像被反轉的爆炸一樣，全數被吸向三個女孩的小腹與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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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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