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次頂替女精靈法師的私房拍攝後,有些原本緊緊關閉的閘門,悄無聲息地裂開了一道縫隙。
起初,葉紫宸只躲在那些虛構的角色背後。在厚重妝容、假髮與變色片的遮掩下,鏡頭刻意避開全臉,沒人能看清他真實的五官。然而,隨著「Purple」這個化名在圈內漸漸傳開,他那精緻的下半張臉與勻稱的修長身形,讓他在特定圈子裡迅速走紅。
找上門的邀約越來越多。為了賺取更高的酬勞,他開始退讓底線,接下尺度更大的拍攝。在那些廉價昏暗的汽車旅館或是破舊的私人攝影棚裡,衣服的布料越來越少,換成了大片露出白皙頸項、勾勒腰身,或展現修長雙腿的款式。他逐漸學會了如何在鏡頭前擺出引人遐想的姿勢,學會了如何用最少的布料展現最大的誘惑,甚至開始接到Cosplay圈以外、沒有角色設定的純私房約拍。
他習慣了被注視,習慣了將羞恥心折疊起來換取信封裡的鈔票。那幾千塊的現結酬勞,成了他這幾個月來維持母親醫藥費、抵擋房東催繳的救命稻草。他也摸索出一套麻木自保的技巧:進棚前吞兩顆胃藥,化妝時閉眼不看鏡子裡的自己,戴上假髮後徹底放空,把軀殼交給聚光燈與快門。只要不露點、不私下交易,任何引人遐思的姿勢,他都能面無表情地配合。
然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卻來得毫無預兆。
五月底,醫院傳來消息。主治醫師告訴他,國外有一種突破性的專案療法,母親的情況剛好符合臨床試驗的申請資格。雖然透過專案能拿到補助,但若想正式排入治療計畫,前期必須自費一筆龐大的保證金與海外耗材費。
那串數字像是一把懸在頭頂的刀,將他本就捉襟見肘的日子逼到了窒息的邊緣。
直到六月中旬的一個暴雨夜。
這晚的約拍依然是Cosplay主題拍攝,地點在一處偏僻老舊的地下室攝影棚。角色是一套末日廢土風格的戰鬥裝束——短版露腰無袖上衣,下半身是一條堪堪遮到大腿根部的緊身短褲,白皙緊緻的腰線與修長雙腿毫無保留地暴露在空氣中。
今天阿凱沒有跟來,整個棚裡只有葉紫宸和攝影師兩個人。
他對這位中年攝影師並不陌生,之前有過一次合作,對方態度客氣,行事也算規矩。前半場進行得很順利,對方話不多,大多時間都埋頭專注在拍攝與指導動作上。
拍攝進行到後半段時,攝影師看著相機螢幕,突然有些遲疑地開口問他:
「Purple……你有看過這款遊戲的劇情嗎?這個角色在劇情裡為了掩護同伴,曾被廢土上的掠奪者俘虜過一段時間……我這邊剛好有一副道具手銬。如果把這段情節還原出來,那種落魄又倔強的畫面張力會好很多。你可以接受嗎?除了原本的四千,我可以現場加碼一千塊。」
葉紫宸有些猶豫。但對方緊接著信誓旦旦地保證:「你放心,這組照片純屬我個人收藏,絕對不會發到公開平台。」
看著那多出來的一千塊,想到醫院那筆催繳在即的款項,他最終點了點頭。
金屬手銬扣上手腕,冰涼的觸感順著皮肉蔓延。
在接下來的半小時裡,攝影師上前調整姿勢的頻率明顯變高了。對方每次湊近時,他都能聽見那壓抑而沉重的呼吸聲。微熱的手掌藉著擺正肢體的由頭,若有似無地貼上他單薄的側腰與手臂,指尖在移開時甚至帶著一絲試探性的停頓。
他本該立刻開口喊停,但一想到那加碼的一千塊,到了嘴邊的話又嚥了回去。那種混雜渴望的視線在裸露的腰腹與腿根反覆游移,讓他後背泛起一層細小的雞皮疙瘩。
依照對方的指令,他屈膝跪在粗糙的地面上,雙臂被反剪在身後,被迫擺出被掠奪者俘虜審訊的屈辱姿態。
「雙膝分開一點跪好……」攝影師一邊壓低角度微調鏡頭,一邊沙啞著嗓子給出指令。對方嘴裡講述著廢土俘虜的劇情,話語間卻無處不在遊走著露骨的暗示,「對,想像你被掠奪者逼入死角,所有的裝備都被扒光了……完全動彈不得,只能任由他們處置。把腰塌下去一點,臀部抬高……看著鏡頭,眼神要有那種被逼到極限卻不得不屈服的虛弱感……」
每一次依照指令扭動身軀、繃緊肌肉,短版上衣下那截平坦白皙的腰腹便暴露在強光下,緊身短褲勾勒出的臀腿輪廓也在變換的角度中無所遁形。攝影師甚至再次走上前,藉著鏡頭效果的名義,順勢將手銬扣環又按緊了一格。
金屬邊緣陷進皮肉,尖銳的刺痛順著腕骨蔓延開來。然而在痛覺炸開的那一瞬間,他心底翻湧的噁心與羞恥,竟奇異地平復了下來。
比起對方黏稠下流的視線,手腕上這陣純粹的疼痛反而顯得乾淨而真實,替他定住了一點清醒。
他不再試圖縮避,而是微微仰起頭,在平緩的喘息中繃緊了單薄的腰線,任由冰冷的鏡頭貼近對焦,捕捉皮膚上的薄汗,以及腕間那一圈被金屬咬出的鮮明紅痕。
四小時的拍攝結束後,葉紫宸摘下假髮與美瞳,揉了揉被金屬銬出紅印的手腕,換回那件寬大的黑色連帽衫。
就在他接過裝著五千塊現金的信封、準備轉身離開時,攝影師站在玄關處,臉色漲紅,神情複雜地叫住了他。
「那個……Purple,如果我接下來的話冒犯到你,我先跟你道歉……」攝影師攥著相機背帶,眼神游移,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顯而易見的局促與試探,「我知道你最近……好像很缺錢。如果你能接受……更進一步的互動……我是說,私底下只有我們兩個的話……我能給你的報酬,絕對遠高於今晚這個數字。」
葉紫宸握著背包肩帶的手指收緊。
更進一步的互動。
這幾個字傳入耳中,他大腦短暫一片空白,耳邊只剩下自己發沉的心跳。他腦海中閃過母親躺在病床上的模樣、那張催繳保證金的單據、還有地下錢莊打手們不懷好意的笑臉。那一秒,他體內名為理智與自尊的防線劇烈動搖,幾乎就要脫口答應。
但沉默了幾秒後,他還是抬起頭,將那股翻湧的酸楚硬壓了下去。
「謝謝你的好意。」他的聲音極輕,「不過,不用了。」
他沒有給對方再次開口的機會,拉起兜帽,轉身快步推門走出地下室。
這太危險了。沒有合約、沒有保證,對方的慾望一旦失控,他隨時可能被連皮帶骨地吞噬。
攝影棚門外,暴雨正下得鋪天蓋地。雷聲沉悶地在雲層深處翻滾,豆大的雨滴砸在鐵皮屋簷上,發出轟鳴。葉紫宸站在狹窄的騎樓下,將那個裝著五千塊現金的信封仔細塞進外套內側貼胸的口袋裡。這場雨太大,腳上那雙破帆布鞋只要一踩進積水,濕冷的泥水就會立刻漫過腳背。
就在他猶豫要不要冒雨衝向公車站牌時,旁邊昏暗的樓梯口陰影處,傳來一道禮貌的男聲:
「不好意思,請問是Purple先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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