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說看，這案子怎麼回事？」霍晚玉關上房門，坐上辦公椅，掃閱顧君早的案子。顧君早隨即把事情始末全盤道來，末了不忘說幾句李少欽的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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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行並非沒有這種抵押類的產品，但一般用來提供給高淨值客戶。儘管如此，也很難批出來。」霍晚玉放下文件，道：「用未來十年香火作抵押，風險如此高，你說說我為何要批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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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微愣，頓時有一種在李健賓面前回話的緊張，不得不認真思考。「第一，李少欽生前孝順父母，亦與子女感情深厚，同時也是慈善機構的常客，加上地府對他快速放行，足見品行過關，香火收入亦有保障；第二，他已有逾期債務，我建議延長年期，以博得客戶歡心。否則假如客戶發現可以照常投胎，而我們又沒他建立良好關係，就會錯失一次發展業務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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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我們可向轉劫所提供建議，將他分配至宗教家庭等高香火地區；第四，客戶是天災受害者，陰間一向優待此類亡魂，我們給他再融資，亦符合政策。」滔滔不絕說完後，她忍不住偷看霍晚玉的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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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對上她探視的目光。「不錯，難得你有帶腦上班。」顧君早漲紅了臉，欲開口反駁，又聽得對方道：「既然如此用心，便好好寫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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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不着你說。」她低聲喃喃，目光落在霍晚玉身上，發現她臉色比往常差，臉蛋白得反光，逐忍不住問她這幾日的狀況。「聽說你請了假，明天才上班，為何又突然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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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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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猜到她會如此回應，不過仍然追問：「你為甚麼看上去虛弱了許多？鬼也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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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說了，與你無關，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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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聽她氣若游絲，靠近一步，道：「那天我在酒吧喝醉，是你送我回家的吧？之後發生了甚麼事，為何一地玻璃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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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家的事，我如何知道？」霍晚玉抬起下巴，眼睛直視前方，瞳孔卻沒有映出顧君早的影子，道：「我只在乎工作，其他的事情，我不需要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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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深深看她一眼，轉身重重關門。她摸不清楚霍晚玉的想法，唯一肯定那晚發生了意料之外的事。儘管她想專心寫報告，可腦海總是回放霍晚玉的病容，愈想愈心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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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一連串的電郵彈出，她看了一眼標題，胃便隱隱作痛。報表是她的惡夢。這種東西明明沒半點技術含量，卻總能把人折磨得精神晃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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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開聲稱最急的那份，標題是《欣恤客戶》。附件是熟悉的表格格式，欄位整整齊齊，一行一行排得像被陰差點名般，要求填寫是次天災而亡故的客戶資料，包括亡故時賬戶結餘、是否仍有未償信貸、若存在債務，是否建議再融資、客戶來世業務潛力、預計投胎日期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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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着那幾行看了好一會兒，腦袋嗡嗡作響。這張表，與其說是陰間文件，不如說是銀行內部的標準貸後管理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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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更肯定設計報表的同事生前一定做過銀行。那種對欄位、分類、備註欄的執念，簡直刻進靈魂。正低聲咒罵時，林國麟過來道：「大家趕緊填報表，我稍後要報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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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抬頭看了一眼整個辦公區，方才還在聊天的同事，此刻全都低頭對着電腦奮戰。王安君甚至已經打開三個螢幕，同時比對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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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有點無語，她想問：「為甚麼陰間也要填報表？」就在她放空發呆時，辦公處深處的門忽然打開。霍晚玉踩着高跟鞋，問道：「為何我還沒收齊表？現在還差哪個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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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區行長聞得動靜，連忙過來道：「正在整理，只差上海和香港。」另一邊，泰國區行長也匆匆走來道：「一個小時後可以給您，曼谷那邊還在確認死亡名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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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盡快。」霍晚玉臉帶不耐，轉身問林國麟道：「還差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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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國麟不安的心情浮在臉上。「只差兩位培訓生。」霍晚玉道：「讓他們都進我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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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和王安君唯有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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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均是今屆我行的精英，能力理應比同屆的培訓生強，為何還未能提交報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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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位面面相覷。顧君早內心不服，心想：「人家有團隊長直接指導，我們直轄你，根本沒同事敢干涉我們的工作，不懂很正常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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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彷彿看穿顧君早所思所想，把平日要做的報表逐一打開，道：「你們都知道此處是做生意的地方。最先關注的一定是信貸客戶，因為他們既能為我們帶來盈利，也能帶來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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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打開另一份報表，道：「所以你們首先要知道，手頭上有多少客戶與我們有貸款關係。陰間與陽間不同，十年才為客戶做一次年檢，目的是評估客戶賬戶餘額，是否足以應付利息和本金，若預測下一個十年資金不足，就要提早撥備並通知特別資產部。相反，若資金充足，則要留意客戶在陽間的年齡，如果估計他即將到陰間，就要提前準備營銷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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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忽乾咳起來，好像被人喂了一口苦瓜，種子在她體內紮根生長，使她從頭到腳都有苦澀的感覺。原來，生死沒有分別，都有一樣的報表、一樣的工作、一樣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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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這份報表，日常也有很多各式各樣的報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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螢幕立刻跳出四份文件，標題分別為《潛在客戶轉劫機率分析》、《壞賬回收程度》、《年檢進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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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輕描淡寫地道：「之前你們剛入職，我沒讓你們做，但相信你們已適應了這裏的節奏，是時候獨立完成工作。」接下來十分鐘，她言簡意賅把這些日常工作覆盤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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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回到工位後，整個人像掏空般。那種生死模糊的邊界使她無法靜下心。直到林國麟第三次催她時，才掃視手上的客戶盤。結果愈看愈奇怪，她名下大部分客戶，有一半已投胎。她頓時明白，這是霍晚玉為她設計的「新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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填好報表後，她開始思考終身大事。儘管她曾無數次幻想過死亡，可如此認真去設計，還是頭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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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有份與香火抵押相關的授信報告要交？」林國麟忽然上前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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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如夢初醒來，道：「是的，我稍後交給霍總。」她一說出「霍總」二字，便渾身發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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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國麟道：「你先給我過目。」顧君早道：「我們的工作不是直接給霍總嗎？」林國麟道：「霍總剛才交代，這份報告先給我過一遍，改好才遞上去。因為她待會休假。後天才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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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顧君早不相信工作狂會請假。林國麟搖頭笑道：「誰知道？總之你好好寫，不要讓我改太多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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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思來想去，終衝進霍晚玉的辦公室，只見對方正悟着胸口，額頭冒汗，狀似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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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讓你進來的？」霍晚玉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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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連忙關門奔上桌前，衝口而出道：「你這是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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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霍晚玉喘着氣，隨手抄起一份文件拋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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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哪裏不舒服？」顧君早沒看過這麼脆弱的霍晚玉，幾欲撲上去，卻被對方一手推開。「那晚到底發生何事？為甚麼自那之後，你就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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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好自己的事。」霍晚玉站起來，指着大門，道：「門就在那邊，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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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想管你的事？我不過是擔心你出事的話，我會被你連累。」顧君早氣得臉都綠了，連報告都不寫，乾脆回家。
醉裏空心孤艷，夢回追博奇情。陰魂不見陽間月，新月曾經照舊魂。顧某只要一抬頭，便能見到新輝月，那是在冥通銀行永遠無法比擬的景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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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多，顧君早仍然苦撐着精神敲着授信報告。這一整天，她都困在那份「某國政府新政策」的評估報表裏。高層擔心新政策影響所有貿易客戶，要求前線逐一了解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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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從早忙到晚，先是研究政策，再致電客戶。填完之後，改完又改，才在六點前完成。如此才開始正式的工作。她一邊啃着飯團，一邊寫新的授信案子，腦子全是跳動的數字和李健賓的臉，她本想後日才交，但對方中午卻威脅她說：「這幾年經濟不好，很多人失業，你是我剛升的培訓生，自身沒客源，一個浪淹過來，你很容易會被更有經驗的人取代。所以你要加把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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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番話的顧某人，自然賭氣，明知體力不繼兼胃痛，都要做到九點，卻不料其間失去意識，當時最後的念頭是：「糟了，這報告還未存檔……」
再醒來時，她已躺在自家床上，旁邊還坐着一個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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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會在此？」她轉頭看鬧鐘，凌晨一點。她昏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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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遞上水，道：「找不到你，以為你曠工。到你公司時，你已暈倒。」顧君早冷笑道：「果然是沒良心的老闆。」她接杯時手抖得厲害，連她都嚇一跳。以前運動一整天，都沒這樣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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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見水差點瀉出，伸手扶她手臂。「你沒聽說過，賤人才上位這句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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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眼角還殘留着對她的惡意，耳邊卻聽到她自嘲，本想再出言嘲諷，可頭重得沒心思鬥嘴，心想：「難道是發燒？可明天還要趕報告，沒空請病假。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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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看穿她的焦慮，道：「你這幾天好好在家休息。不要上班。」顧君早道：「怎麼？霍總大發慈悲要准我病假？還是準備當我曠工，直接開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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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暈倒是源於靈魂離體，不宜走動。」霍晚玉摸出三個藥瓶。「這些藥來自陰間。你三瓶都要吃。我已在上面註明了吃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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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把藥掃到地下，嗆聲道：「你沒說過會有後遺症！現在我暈倒，你就裝好人送藥，你前世與我有仇嗎？你要弄死我很簡單，不用如此迂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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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竟沒生氣，一一拾起藥瓶，語氣意外地平靜道： 「對不起，是我的疏忽。我以為你常運動，體力比常人好，沒想過不到一個月就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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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瞪大雙眼，原本的火氣竟熄得七七八八，無話可說。良久才道：「讓你失望，非我所想。既然如此，你是不是要另擇他人為你打工？」霍晚玉道：「你誤會了。我請你下陰間，是要你提早還債，不是為我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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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振振有詞地道：「別騙我，冥通銀行根本沒有讓活人提前還債的機制。你一定有別的陰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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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再次遞藥。「你不信，我也沒辦法。但不想死，先把藥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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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盯着深色藥丸，聞到淡淡香爐味。「我吃也可以。但你先告訴我，那晚發生何事？你為何要請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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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趁她張口，乘機塞藥到她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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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顧君早下意識吞嚥，一股溫熱的暖流順着喉嚨滑下，無力的四肢瞬間注入了一貫氣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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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魂離體太久，器官會衰歇。即便你每日準時離開，也會折壽。這藥能補充你的體力和能量。每三日吃一次。每次兩粒。只要你聽話，不過問工作以外的事，待半年期結束，我會送你法器，替你把折掉的壽補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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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恢復點精神後，又立刻張牙舞爪起來，道：「你不怕我舉報你？」霍晚玉道：「損人不利己的事，我相信你不會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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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謬。只要我揭發你，你就會被抓去問罪。」顧君早一臉得意道：「其實我不用檢舉，只消我不帶手套開門，地府就會偵測到活人。屆時，不用我舉報，就有人把我救走。」見霍晚玉仍然雲淡風輕，更加惱怒，續道：「若望我在閻羅王前對你說好話，你最好從實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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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晚玉道：「你到冥通銀行已有半月，中間從未求救，況我前兩天休假，你有許多機會求救，但你沒有做。真鬧到閻羅王前，你亦解釋不了。退一萬步說，假如地府相信你的說詞，你被送回陽間前，陰間的記憶會被抹掉。我不相信你想失去這段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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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所有話都被霍晚玉完美駁回，羞怒交加，偏無計可施。同時她不得不承認，她不想失去這段珍貴的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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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幾日，她請了病假在家休養，白天看地獄遊記，晚上霍晚玉探病，每次都是吵吵鬧鬧收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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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4月9號星期二，她才回盈通銀行上班。本來逐漸好轉的心情，再次被洶湧的電郵壓死。沒上兩日班，那些本來不急的貸款，像約了似的集體甦醒，驟然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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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健賓是第一個關心她的人。「這幾天如何？康復了嗎？」顧君早道：「沒事，都痊癒了。多謝Ben哥關心。」李健賓道：「那就好。不要死撐，有事記得說出來。我們都會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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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見李健賓難得溫言細語，心頭一暖。可沒暖多久，李健賓又在工位上高聲罵道：「甚麼靈殼保險？你有沒有檢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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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暗罵腦子進水，竟把冥通銀行的產品寫上去，連忙道歉。這時，又有其他客戶催匯款。李健賓又道：「你不在的這幾天，這客戶催了這筆匯款幾日了，你問問匯款部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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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顧君早立刻致電匯款部。一位年約五十多的女人接聽，粗聲粗氣道：「我早就發郵件給你，說這筆款要額外資料補充，你看不到嗎？我們很忙的，沒時間應酬你們。」說罷掛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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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慨嘆明明前線努力做生意，卻偏偏是銀行最低層，要看所有部門的臉色。她一邊傷春悲秋，一邊跟客戶索要更多匯款的資料。那客戶也是一個暴躁的，一聽到要補充文件，罵了起來：「那筆款兩天前已在XX銀行匯出，為何現在才問？為何不第一時間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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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被他一輪轟炸，耳膜快穿，待對方聲量逐漸收細，才把電話重新貼到耳朵。「不好意思，我前幾天病假，沒能及時聯繫你。那筆資金已經到了我們銀行。但我們需要了解是次交易目的，麻煩你提供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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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戶聽她病了，火氣逐漸減少。「我不知道你病了。可你們銀行這麼大，沒理由你不在，就沒人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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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恨不得把話筒遞給李健賓，好讓他聽聽這個問題。那客戶嘮嘮叨叨一會後，即提供資料。臨近下班，眾同事圍成一圈圈聊天。其中一人問道：「Zara，你才剛病好,，不要這麼勤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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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轉動椅子，眼神先落在李健賓的工位，見他不在，才站起身加入圈子。「如果我交不了，Ben哥一定罵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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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女同事道：「你真慘，他對你真苛刻，明知你剛病完，又逼你交貨。」顧君早道：「對啊，整天大呼小叫，完全不顧人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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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男同事道：「你就左耳入，右耳出。當他發瘋就可以，不要放在心上。也不要整天加班，你要多出去拍拖。你有男朋友的，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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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尷尬一笑，道：「不告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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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女同事笑道：「一定沒有啦，否則用得着整天加班。你記住要找個有錢的男人，最好能包養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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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同事道：「她那用得着去找男人，多少男人都在等着她挑。她可能在比較手上的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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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亂講，才沒有。」顧君早自幼貌美，異性緣卻稀薄得很。她朋友總說她太過漂亮，所以沒有男子敢接近，個個以為她名花有主，可實際上，她從未牽過男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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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牽得最多的是公司的滑鼠。這時朋友發來訊息，問她玩交友軟件有沒有進展。她曾約一位男網友見面。雖然對方長得不俗，可過於討好，使她有點不自在，便沒有繼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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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晚上七時，霍晚玉來接她下班。「你身體剛恢復，不宜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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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讓你送。」顧君早不耐地翻上白眼，但還是坐上副駕，繫好安全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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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你只上陽間的班，不上陰間的班。」霍晚玉駕車平穩，顧君早很快睡着。車停在商場。顧君早下車買外賣，回頭見霍晚玉兩手空空，鬼使神差地買多一份雲吞麵。那是女人目光停留得最久的食物。付款時，她道：「我不想被人說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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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接話道：「此處除了我，沒人認識你。」顧君早道：「你這樣沒良心的人，遲早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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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雜亂無章的廳，在霍晚玉連日整治下，終於像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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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需要添一張正經飯桌。」顧君早不知聽了霍晚玉說了多少次。「在茶几吃飯，不合規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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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站着吃。」顧君早在沙發上大快朵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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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不吃。」霍晚玉坐在她旁邊，眼裏是她不屑的腦殘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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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浪費食物，會有報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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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是鬼了，你不用替我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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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君早嚼着嚼着，忽覺麵條卡在喉間，吞不下去。她伸手去拿水，杯子卻是空的。下一秒，旁邊一隻手伸過來，替她把水倒滿。她沒有看過去，低頭喝了一口。她放下杯，目光仍然停在電視，口中則道：「買都買了，你不吃就會變成剩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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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真沒試過，這樣沒規矩地吃飯。」女人雖然這樣說，但還是動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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