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焰教團的祭壇地形複雜，卡莉亞堅持救援行動必須先花上一日時間，讓兩隊人馬與解放軍的斥候小隊，充分磨合彼此的戰鬥節奏，才能貿然出擊——這一日的「訓練」卻意外地成了眾人穿越以來，難得喘一口氣的時光。
清晨，解放軍據點附近的空地上，伊蓮正示範著某種近身格鬥技巧，動作俐落乾脆，看得Lucas目瞪口呆。
「呢招我學唔嚟。」他老實承認，揉了揉方才被伊蓮輕鬆放倒的手臂，「你哋機械解放軍係咪個個都咁勁？」
「又唔係個個，」伊蓮笑了笑，難得展露出一絲輕鬆的神情，「但喺呢個世界生存，唔識自保好快就會冇命。」
「你哋平時食咩㗎呢究竟？」一旁的Mason忽然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惹得眾人側目。
「你而家關心緊呢個？」Isaac哭笑不得。
「梗係關心啦，」Mason理直氣壯，「我哋成三日冇食過正常嘢，我好掛住食一碗靚靚嘅雲吞麵。」
伊蓮聞言，露出一絲好奇的神情：「雲吞麵？」
「你哋呢度冇雲吞咩？？」Mason瞪大眼睛，一副難以置信的表情，「即係……用麵粉整嘅麵條，配埋蝦肉包住嘅雲吞，落啲蝦湯……」
他越講越起勁，卻越講越覺得自己講得肚餓，「哎呀，我而家講到自己都好肚餓。」
「呢個世界，」伊蓮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感慨，「我哋通常食嘅係壓縮乾糧同埋捕獵返嚟嘅動物，巿集上面會有生果同菜……但冇你講嘅……混沌。」
「so9sad。」Mason一臉同情。
「你哋嗰個世界，」伊蓮反問，語氣裡帶著好奇，「成日都可以食到咁豐富嘅嘢？」
「都要睇邊個屋企，」Lucas接話，語氣裡難得帶上一絲對家的想念，「我阿媽平時做嘢忙，通常都係我家姐煮飯，佢煮嘅豉椒炒牛肉……」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幾正㗎。」
眾人一時沉默——這是自從穿越以來，Lucas第一次在別人面前，如此直白地提起家人。
「你哋嗰個世界，」伊蓮沒有追問下去，而是巧妙地轉移了話題，「係點樣嘅？我哋機械解放軍嘅資料入面，對外界嘅記載其實好少。」
Isaac來了興致：「原來你哋根本唔知道呢個世界之外仲有其他文明？」
「我哋只知道，」伊蓮謹慎地回答，「呢片大陸嘅歷史遠比帝國教義教落嚟嘅要古老好多。至於大陸之外……坦白講，我哋冇任何一個人真正離開過呢片大陸嘅範圍。」
「咁你哋一定好難想像，」Mason興致勃勃地掏出手機——雖然早已沒電，卻依然下意識地想展示些什麼，「我哋嗰邊成日都可以睇到好多唔同國家嘅嘢，仲有網絡，可以即刻同萬里之外嘅人傾偈。」
「網絡…？」伊蓮一臉困惑。
「即係呢……」Mason努力想著要怎麼解釋，「有d似無線電通訊，一種可以令好多部機器同時互相傳遞訊息嘅系統，唔使成日靠人手寫信，或者親自送口訊。」
「聽落好神奇。」伊蓮由衷地感嘆，「你哋嗰個世界冇構裝體，亦都冇異端律法呢啲嘢，反而發展出咁多我哋想像唔到嘅嘢。」
「其實我哋都有自己嘅麻煩事，」Lucas苦笑，「只不過同你哋嘅麻煩唔同啫。」
另一邊，Leon與Anastasia（此刻仍被囚禁，尚未救出）向來搭檔的默契訓練，此刻換成了他與Isaac、Selene三人正在嘗試磨合彼此的戰術配合。
「你嘅金屬板，」Isaac一邊觀察著Leon手中那塊依然殘留著微弱藍光的金屬板，一邊分析道，「同構裝體之間，應該存在一種類似『鑰匙』嘅連結機制——你有冇試過主動引導佢嘅能量？」
「未試過。」Leon如實回答，「琴日撞跌咗一次，佢嘅光反而好似變弱咗少少。」
「或者，」Isaac若有所思，「你嘅情緒狀態都會影響佢嘅能量輸出，好似我哋同乙太體嘅連結咁。」
Selene站在一旁，忽然開口：「若以純粹邏輯推測——你哋兩者本質相同，只是載體形式不同。既然人類情緒能夠影響乙太體狀態，構裝體理應具備類似機制。」
「你講嘢，」Leon忍不住感嘆，「真係好似機械人咁。」
「機械人？」Selene微微側首，語氣裡帶著一絲罕見的疑惑，「呢個係咩概念？」
「即係……」Leon一時語塞，努力尋找合適的比喻，「一種完全冇情感，淨係識得根據程式運作嘅存在。」
Selene沉默了片刻，語氣裡透出一種近乎自省的認真：「若按此定義，我確實符合大部分特徵。但『冷靜』同『冇情感』並唔完全相同。」
這句話讓Isaac怔了一下，隨即若有所思地點頭：「你講得啱，我一直以為你只係我理性嘅具現化，但可能……你都有你自己嘅感受方式，只不過同人類表達情感嘅方式唔同。」
Selene沒有回答，只是微微側首，那雙一向平靜無波的眼眸裡，似乎第一次泛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連她自己都尚未完全理解的漣漪。
正午時分，卡莉亞難得抽空親自來到眾人休整的空地，手裡拿著一份用油布包裹的地圖——正是機械解放軍二十年來一點一滴拼湊出來的裂縫地形圖。
「休息夠未？」她問道，語氣裡少了平日議事時的沉重，多了一絲難得的隨和。
「休息夠喇，」Lucas站起身，望著遠處正在切磋近身格鬥技巧的伊蓮與Mason（後者正被輕鬆放倒在地，惹得眾人一陣哄笑），「你哋機械解放軍成日都咁緊張，都唔識放鬆下？」
卡莉亞聞言，難得地笑了一下：「二十年嚟我哋一直喺帝國嘅追捕陰影之下，冇幾多機會可以真正放鬆。」
「咁而家呢？」Lucas望著她。
卡莉亞望向空地上眾人難得輕鬆的互動場景，眼神裡浮現出一絲複雜的感慨：「而家……或者係我呢二十年嚟，難得見到嘅一幕。」
她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一絲罕有的坦誠：「我哋解放軍好耐冇試過同外界嘅人有咁自然嘅相處。你哋嘅存在或者對我哋嚟講唔止係一個結盟嘅對象咁簡單。」
Lucas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只能望著眼前這位素來沉穩的解放軍首領，第一次從她臉上讀出了一絲屬於普通人的、對於「正常生活」的懷念與嚮往。
「多謝你哋肯幫我哋救人。」他最終只是說出了這句話。
「多謝你哋，」卡莉亞望著他，語氣裡帶著一絲真摯，「願意信任我哋。」
黃昏時分，眾人圍坐在營火旁，準備著明日行動前最後一次的裝備檢查。伊蓮難得地拿出解放軍私藏的一小罐蜂蜜，混著乾糧分給眾人，算是這頓簡陋晚餐裡唯一的一點甜味。
「其實都幾好味。」Mason咬了一口混著蜂蜜的乾糧，難得地沒有抱怨。
「係好好味！」伊蓮笑道，「呢啲蜂蜜係我哋喺邊境冒住風險，先至可以搵得到嘅野生蜂巢。」
「不如講返啲你哋嘅故仔嚟聽？」Isaac提議道，「我哋而家對呢個世界仲有好多唔明白嘅地方。」
伊蓮沉吟片刻，緩緩開口：「我細個嗰陣，屋企就俾帝國嘅巡邏隊燒咗——我阿爸阿媽係第一批因為『異端連結』罪名，俾聖殿處決嘅人。我而係俾卡莉亞收留大嘅。」
這番話讓營火旁的氣氛瞬間沉靜下來。
「對唔住，」Lucas小聲說道，「我哋唔知道……」
「唔緊要，」伊蓮搖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歷經滄桑後的平靜，「呢個世界好多人都有類似嘅經歷。呢就係我哋解放軍成日堅持落去嘅原因。」
Leon望著營火跳動的光影，忽然開口：「我哋嗰個世界冇你哋咁樣嘅苦難，但都有各自嘅辛苦——只不過形式唔同。」
「例如係咩形式？」伊蓮好奇地問。
「譬如話呢，」Leon苦笑了一下，「我阿媽由細到大就成日想我讀好書，將來搵份『穩定嘅工』，但我一直都鍾意考古——佢從來冇真正支持過我嘅選擇，而我哋成日為咗呢件事嗌交。」
「咁你點解仲要繼續讀考古？」伊蓮不解地問。
「因為，」Leon望著手中那塊已經沉寂下來的金屬板，語氣裡帶著一絲堅定，「我覺得了解過去嘅真相，係一件好重要嘅事——即使呢個過程好辛苦，我都想搞清楚。」
伊蓮若有所思地點頭：「呢個諗法，同卡莉亞成日講嘅嘢好似。」
眾人圍坐在營火旁，各自分享著屬於自己世界的種種瑣事與感慨，這場原本只是為了戰術磨合而安排的訓練日，卻在不知不覺之間，讓兩個原本毫不相干的世界，在這片荒蕪的異界土地上悄悄織就出一絲屬於「同伴」的溫度。
夜深了，營火漸漸熄滅，Lucas望著滿天他從未見過的陌生星空，摸了摸褲袋裡那個平安符，心裡浮現出一絲複雜的情緒——這幾日以來恐懼與危機從未真正遠離，但此刻在這片異界的星空下，他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絲近乎「歸屬」的踏實感。
明日，他們就要真正踏上前往血焰教團裂縫祭壇的救援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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