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模糊的人工建築輪廓比三人想像中要遠得多。
離開機械戰場遺跡之後，三人又走了將近兩個小時，才總算看清楚，那其實是一座半塌的高塔，塔身佈滿深綠色的苔蘚，塔頂的結構扭曲變形，看起來像是曾經歷過某種劇烈的爆炸——與他們穿越後最初落腳嘅塔基，明顯是不同的建築，規模看起來更大，保存得也稍微完整一些。三人在塔前停下腳步，卻沒有立刻靠近。連續兩天的戰鬥與奔波，已經讓他們的體力接近極限。
「休息一陣先。」Isaac率先在一塊平坦的石面上坐下，「呢座塔睇落冇即時威脅，我哋可以趁機會整理返而家所知嘅資料先。」
三人依言坐下，Mason從背包裡翻出僅剩的半瓶水，分著喝了幾口。
「講起上嚟，」Isaac一邊喝水一邊開口，語氣裡帶著他慣有的思考習慣，「我想再深入了解一下，我哋同乙太體之間嘅連結到底運作嘅原理係咩。琴日打交嗰陣，我留意到一個現象。每次我哋嘅情緒波動越大，Selene佢哋嘅反應就越強烈，好似兩者之間有某種即時嘅情緒傳導。」
「嗯……」Lucas皺眉，「佢哋唔止會讀到我哋嘅諗法，重會受我哋情緒影響？」
「應該係雙向嘅。」Isaac點頭，「我懷疑，呢種連結唔止係單純嘅『我控制佢』，而係一種更加複雜嘅共生關係。我哋嘅情緒、信念，甚至潛意識入面嘅矛盾，都有可能直接影響到佢哋嘅狀態，甚至……行為。」
這番話讓在場氣氛微微一沉。
「你係咪想講，」Mason放下水瓶，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安，「如果我哋自己心理狀態唔穩定，佢哋都會受影響？」
「呢個只係我嘅推測。」Isaac謹慎地補充，「但值得留意。」
就在這時，Mason的手臂上，那圈螢光印記忽然劇烈閃爍了一下，不是先前那種規律的脈動，而是一種近乎痙攣般的異常跳動。
「呀！」Mason悶哼一聲，下意識抓住自己的手臂，「頭先……好似俾電咗一下咁。」
「你做咩？」Lucas立刻警覺起來。
「唔知，」Mason臉色有些發白，「隻手忽然好熱，好似……好似有嘢想衝出嚟咁。」
話音未落，一道光芒毫無預兆地從他手臂上迸發而出。那是Sylvia的身影，但這一次，她的姿態明顯不同於以往：肢體動作僵硬得帶著一種近乎失控的痙攣感，原本總是掛在臉上的促狹笑意，此刻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茫然的、混雜著憤怒與委屈的複雜神情。
「Sylvia？」Mason驚訝地喊出她的名字，「你做咩呀？」
Sylvia沒有回答，她的目光空洞地掃過三人，喉嚨裡發出一陣低沉、近乎野獸般的悶哼，周身的光芒開始不穩定地閃爍，忽明忽暗，像是隨時都會失控爆發。
「佢……失控？」Isaac立刻站起身，臉色凝重，「Mason，你頭先個諗緊d咩？」
「我……」Mason一時語塞，額頭上滲出冷汗，「我頭先淨係諗緊……」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我頭先諗緊，如果我哋三個入面，有一個要犧牲先可以令另外兩個生存，會唔會揀我。」
這句話讓Lucas和Isaac同時愣住。
「你點會諗埋呢啲嘢？」Lucas難以置信地問。
「因為……」Mason艱難地開口，聲音裡混雜著他一直刻意掩藏的自卑，「你哋兩個，一個夠膽……一個夠醒……淨係得我，由頭到尾都係靠講笑撐場面。我驚到某一刻你哋會發現，其實冇我都一樣得，甚至更加好。」
「你講咩呀！」Lucas提高聲量，「邊個話唔預埋你？」
「我唔知呀……」Mason的聲音帶著顫抖，「但我心入面一直有呢種諗法，揮之不去。」
就在這番對話進行的同時，Sylvia的狀態越發不穩定，周身的光芒劇烈震盪，她猛地向後踉蹌一步，雙手抱頭，發出一陣痛苦的悶哼——那模樣，與其說是失控攻擊，不如說更像是一種內心矛盾具現化後的痛苦掙扎。
「佢而家係咪好危險？」Lucas緊張地問。
「我唔知道佢會唔會攻擊我哋喎，」Isaac的語氣裡帶著罕見的緊張，「但佢明顯處於一種極度不穩定嘅狀態。Mason，你要即刻同佢溝通，而唔係俾恐懼牽住你自己！」
Mason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站穩腳步，望向那道正在痛苦掙扎的身影：「Sylvia！」他大喊出聲，「你聽唔聽到我講嘢！」
Sylvia猛地抬起頭，那雙眼睛裡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迷茫，她張了張嘴，聲音斷斷續續，混雜著電子雜訊般的失真：「你……唔信我……」
「我幾時話過唔信你！」Mason踉蹌著上前一步。
「你心入面……」Sylvia的聲音帶著痛苦的顫抖，「一直覺得……我哋三個之中……你係最無用嗰個……你驚我哋會離開你……」
這句話像一把刀，狠狠刺進了Mason心裡最深處，那個他從未真正對任何人坦承過的角落。
「係……」Mason的眼眶忽然湧上淚水，聲音沙啞，「係，我一直都咁諗。但呢個唔代表我唔信你！」他猛地上前一步，幾乎是用盡全身的力氣喊出下一句話，「Sylvia，我可能真係成日靠講笑逃避嘢，但唔代表我唔想同你哋一齊撐落去！我信你，我信Lucas，我信Isaac，我淨係唔信……我自己啫！」
這番話說完的瞬間，Sylvia周身劇烈震盪的光芒，忽然緩緩平靜下來。她茫然的眼神漸漸恢復了清明，肢體的僵硬感也慢慢舒緩下來，最終，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望著眼前這個滿臉淚水的少年，臉上第一次流露出一絲近乎心疼的複雜神情。
「你個死蠢……」她的聲音終於恢復了往日的戲謔，卻帶著一絲難得的溫柔，「早啲講出嚟唔得咩……成日收埋喺心度。」
Mason破涕為笑，伸手抹了把眼淚：「所謂咁而家咪講咗囉。」
「其實佢哋兩個而家咩狀況？」Lucas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望向Isaac，「Sylvia頭先……係咪因為Mason對自己冇信心先至失控？」
「應該係咁。」Isaac若有所思地點頭，迅速在腦海中整理著這件事帶來的訊息，「如果我嘅推測冇錯，佢哋嘅穩定性，同我哋自己內心嘅心理狀態，有住直接嘅關聯。Mason長期壓抑住嘅自我懷疑，達到某個臨界點，就直接反映喺Sylvia身上，導致佢一度失控。」
「即係話……」Lucas臉色凝重，「如果我哋之後有邊個，心理壓力去到臨界點，都有可能引發類似嘅狀況？」
「呢個可能性。」Isaac的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安，「呢件事，我要認真研究落去。如果我哋想避免類似嘅失控再次發生，就必須搞清楚呢種『情緒共鳴』嘅具體運作機制，同埋……佢嘅臨界點究竟喺邊度。」
Mason抹乾眼淚，望向依然站在自己身前、神情已經恢復平靜的Sylvia，忽然開口：「多謝你。」
「多謝我做咩？」Sylvia挑眉。
「多謝你逼我講出嚟。」Mason苦笑，「如果唔係你頭先咁樣，我可能一直都唔會講出呢啲嘢。」
Sylvia看著他，嘴角重新勾起那抹熟悉的促狹笑意，卻比以往多了一分真切的溫度：「下次唔使等到我又痛苦一次，你先講嘛。」
夕陽逐漸沉入地平線，眼前這座陌生高塔的陰影拉得很長，三人望著彼此，誰都沒有再說話，但空氣中那種歷經一場風波後的默契，卻比先前任何一刻，都要來得真實。
Isaac望著自己手臂上那圈依然微微發亮的螢光印記，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語：「情緒同連結嘅穩定性……呢個課題，恐怕仲有好多嘢等緊我哋去搞清楚。」
他望向眼前這座陌生的高塔，語氣裡多了一絲期待，「不過而家，我哋起碼要先搞清楚，呢座塔入面，係咪真係有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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