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凌璇被石碑力道掀得騰空,雙手亂揚劃風,指節绷得發白,拼了命想勾住體內殘存的靈力掰正墜勢。
但那股莫名的靈力猶如風聲貼着耳骨刮得人發麻,她牙關死死咬合,腦子裡閃過吳嬸遞熱飯時皺紋堆笑的臉,又撞進村民朝她吐唾沫的嫌惡模樣,喉頭竄上一股腥甜,指尖蜷成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掐出帶血的月牙印,掌心沁出的冷汗濕黏膩人。
她還沒報吳嬸的恩,還沒逃開村子的唾棄,怎麼能就這麼糊裡糊塗死在亂林裡?
鼻頭猛地酸脹發疼,熱氣頂着眼眶發紅,她閉眼抿緊唇,嘴角不受控地往下垮,扯出一臉苦澀,徹底鬆開繃緊的四肢,長睫亂顫着抖落細碎淚星,呼吸放得淺而平,腳趾本能地蜷緊,等着撞擊樹幹的劇痛吞沒自己。
風聲驟斂,一隻強勁手臂攏住她的腰肢,羽玄寒微側身避开旁側橫生的枯枝,指節穩而克制地托住她要害,緩緩卸去墜勢,腳尖輕點落穩,連腳下泥沙都未濺起半分。
顧凌璇抬眼,撞進一雙冷澈星目,劍眉微斂,下頜稜角鋒利,潔白長衫纖塵不染,周身浩蕩靈氣壓得她胸腔發悶,亂顫的肩膀卻瞬間斂了抖。
她僵着脖子忘了轉動,呼吸卡在喉嚨裡進退不得,心跳撞得肋骨陣陣發疼,耳尖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燙得發紅,眼神黏在對方臉上挪不開,連眨眼都忘了。
羽玄寒垂眸瞥向懷中失神的顧凌璇,眉頭微蹙,指節克制地收了收力道,冷聲問道:「還好嗎?」眼神卻快速掃過她擦破的手肘、凌亂的髮絲,暗自察覺傷勢。
顧凌璇的腦子一片空白,只剩「仙人」兩個字迴盪,耳朵裡聽不進半點聲音,指尖微微發抖,視線未曾挪開半分。
羽玄寒眉頭皺得更緊,見她全然失神難以回神,怕維持姿勢勒疼她,才緩緩鬆開攬着她的手臂,松手時刻意慢了半拍,淡聲道:「看來也沒什麼大礙。」轉身時暗自斂了周身靈壓,連風都變柔了幾分。
顧凌璇瞬間失去支撐,往後重重砸在泥地裡,枯枝碎葉狠狠硌進脊背,鑽心痠痛竄遍四肢百骸,她悶哼一聲,身子本能蜷成蝦狀,淚珠不受控地砸進泥裡,濺起細小泥點,聲音抖得細軟發啞:「疼……」喉頭緊得發堵,連咽口水都疼。
羽玄寒暗自歎氣,腳步頓住遲疑半秒,終是上前伸出一手,骨節分明的掌心攤平、指尖微收,語色夾着不耐,「妳還想活的話,就把闇冥珠給我。」
顧凌璇撐着泥地起身,胳膊軟得打顫,掌心蹭滿泥沙糙得發疼,聽到「闇冥珠」三字,心口猛地一縮,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她抬眼盯緊羽玄寒,脊背悄悄挺直撐起膽氣,目光掃過那隻穩定的手掌,又瞥回對方驚人容顏,耳尖燒得灼人,趕緊垂頭死死咬住下唇,唇瓣泛白發紫,指尖攥緊身下枯草,指節泛青,「你是誰?」
「羽玄寒。」
羽玄寒語氣冰涼,見她遲疑不敢起身,伸手扣住她手腕輕巧拉起,掌心暖流順着脈絡緩緩渡過,指尖還輕輕揉了揉她擦紅的腕骨,緩解她的酸麻,續道:「妳體內的闇冥珠乃上古神物,不容有失,妳若不想死,便乖乖交出。」
顧凌璇心口轟然一震,低呼出聲,掌心暖流緩緩竄遍四肢,渾身痛感驟減。「羽玄寒」三個字砸在耳裡,她想起村裡流傳的天淵掌門傳說,腦子亂成一團麻,指尖摳緊粗布衣擺,布料被攥得皺成一團,聲線發抖卻腳步釘死,「我不知道怎麼交給你,我根本不知道它哪去了。」說完腳尖往後微撤半步,眼神緊鎖眼前人的一舉一動。
羽玄寒神情凝重,周身冷氣驟濃卻刻意斂了威壓,聲線威嚴:「你可知闇冥珠是何等神物?你根本承受不住它的力量。」眼神裡藏着隱憂,並非單純奪物的冷漠。
「你做什麼!你這樣不合規矩!」顧凌璇盯著那雙已經朝自己伸過來的手驚聲喝止,雙手緊摀胸口,倉皇連退,鞋跟絆到枯枝險些摔倒,眼神裡滿是防備與慌亂,聲線抖得不成調。
羽玄寒見她炸毛驚懼,冷峻眉眼鬆動半分,趕緊收回探出去的手,生怕嚇得她再次受傷,緩緩負於身後。清風掀動白衣衣擺,他閉目凝神,周身靈力柔如輕紗盪開,絲毫未驚擾到身前的顧凌璇,僅是靜靜感應她體內的闇冥珠。片刻後睜眼,眸底凝重散了幾分,語氣裡的不耐徹底褪去,只剩沉穩思量:「闇冥珠與你融合,尋常方法取不出來。」
顧凌璇不可置信搖搖頭,「那珠子真的……」指尖發顫,咬着牙緩緩放下雙手,胸口起伏微亂,「在我體內?」
羽玄寒無奈扶額輕歎,察覺她體內寒氣重,朝石碑方向抬手虛劃,一道泛着暖光的金符緩緩飄落掌心,他特意壓低靈力,將符紙輕柔送至她面前,帶着不易察覺的安撫:「這護身符拿好,可減緩闇冥珠吸攝妳生機的速度,尋得取珠之法前,切記寸步不離。」
顧凌璇雙手接住護身符,指尖攥得發白,暖流瞬間貫穿四肢,體內忽冷忽熱的燥感全消。她按緊符紙貼在胸口,指腹摩挲着符紙紋路,抬頭望着羽玄寒,聲線軟乎乎地帶着怯意:「闇冥珠是什麼?」
突然一道厲喝從草叢炸響:「就說別碰了!想死嗎?」
顧凌璇與羽玄寒同時轉頭,只見飛出去的另一人完好的鑽出草叢,衣服上沾滿雜草碎屑,有些狼狽,但也藏不是那高挑的身材,俊朗的五官。
「你!就是你,害我差點死在這亂林裡!」顧凌璇驚呼出聲,衝着羽玄寒比手畫腳,腮幫緊鼓,滿臉都是委屈。
羽玄寒看向李景明,眼神微厲帶着責備,淡聲問:「景明,怎麼回事?」
李景明臉色一僵,趕緊拍落身上雜草,語氣硬邦邦卻夾着幾分尷尬:「她見我就跑,誰知她誤會大了。」隨即轉向羽玄寒躬身,脊背挺得筆直,態度恭謹:「掌門,按例十年一探禁地,偶遇此女,攔阻不及。」
顧凌璇臉頰泛紅,愣了愣才試探着問:「你真的不是要抓我?」語氣依舊帶著幾分戒備。
「不是!」李景明斬釘截鐵地駁斥,撓了撓後腦勺,神色尷尬,顯是也覺得自己嚇到了人。
羽玄寒上前一步擋在兩人中間,不想節外生枝的他,淡淡地說了句:「走吧。」
李景明鬆了口氣,躬身應諾,二人御劍騰空。
羽玄寒劍勢微頓,特意壓慢升空速度,回眸深深掃了顧凌璇一眼,目光落在她緊攥護身符、泛白的指節上,暗自留了一縷極淡的護身靈力纏在她身上,確認她無大礙才轉頭前行。
顧凌璇張嘴僵在原地,比划的手懸在半空動彈不得,長睫亂顫,熱淚在眼眶裡打轉,落不下也吞不回,她望着兩道升空背影,心頭空落落的發疼,連呼吸都輕了幾分。
風送來羽玄寒的聲音,褪去往日冰冷威嚴,變得沉穩溫厚,字字清晰落在顧凌璇耳邊:「若是遇到危難,帶著護身符來天淵劍宗,報我名字即可尋我。」
風捲着落葉擦過腳邊,顧凌璇指尖死死攥着護身符,指節泛青發白,滿頭白髮被風亂貼在臉上,眼眶終於扛不住,熱淚滾滾墜在泥地裡,砸出小小的濕痕,連哭聲都壓得細小,只剩滿身孤獨,卻也攥着那絲來之不易的希望。
ns216.73.216.141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