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剛蒙蒙亮,薄霧裹着寒氣漫過村落,沾在院壩的青石板上,凝出一層薄霜。
顧凌璇早已收拾妥當,粗布藥籃緊緊貼在背上,籃邊的鋤頭柄被她攥得發熱。她立在門口,指尖微微蜷縮,昨夜村民的嫌惡、靈怨山的駭人傳說纏在心頭,讓這份忐忑壓得她肩背微斂,一頭白髮被晨風吹得貼在額角,顯得格外纖弱。
吳嬸從屋裡走出,手裡攥着一個粗布帕子裹着的糰子,還有一壺溫涼的白水,遞到顧凌璇懷裡。她抬手撥開顧凌璇額前的白髮,眉眼間滿是疼惜,聲音緩緩叮囑:「山裡陰寒,別貪多採藥,見好就回,千萬別往密林深處鑽,聽見怪聲就趕緊躲。」
「知道了,吳嬸。」顧凌璇接過吃食,懷裡頓時湧上一陣暖意,她扯出一個淺淺的笑,壓下心頭的慌亂,轉頭望向村子北邊的靈怨山。遠處山峰籠在濃霧裡,墨綠的山影陰鬱沉沉,連鳥雀都不肯落腳,透着一股駭人的森冷。她深吸一口帶着霜氣的空氣,腳步一邁,徑直朝山裡走去。
靈怨山離村子不遠,可越往山裡走,光線越暗。參天古樹枝椏交錯,遮天蔽日,把晨霧都擋在外面,地上鋪着厚厚的腐葉,踩上去軟綿綿的,散發着濕冷的霉味。風穿過枝椏,發出「嗚嗚」的響聲,像極了村民口裡的怨魂低泣,顧凌璇的心頭一緊,腳步不自覺加快,指尖死死扣着藥籃帶子。
她不敢分心,彎着腰在草叢間細細搜尋,凍得微紅的指尖撥開帶着露水的枝葉,辨認着張婆子要的藥材。粗布衣袖被露水打濕,貼在胳膊上涼意刺骨,她卻渾然不覺,只專心盯着腳下的草木,生怕錯過了藥材,回去又要遭人嫌棄。
一陣陰風猛地竄過,鑽進衣領,涼意從腳底直竄頭頂。顧凌璇身形一僵,腦海裡瞬間閃過村人閒談的話語——靈怨山藏着妖邪,進山的人從來有去無回。她咬了咬下唇,攥緊手裡的小鋤頭,聲音輕得只有自己能聽見:「只是無稽之談,不怕……」
甩開雜念,她繼續往前探尋,沒走多遠,便在一片陰濕的草叢深處,看見一株傘狀飽滿、色澤暗紅的靈芝,乃是極難得的藥材。顧凌璇眼底閃過一絲驚喜,正要彎腰採摘,耳邊卻飄來一陣奇異的響聲。
那聲音不似風聲,也不似獸吼,低沉綿長,带着一種古老的韻律,縈繞在林間,勾得人心頭發癢。顧凌璇採藥的動作頓住,壓下忐忑,好奇心壓過了膽怯,她輕手輕腳撥開枝椏,循聲摸索而去。
繞過幾塊巨石,一處被青藤密不透風遮掩的洞口赫然出現,若不是那聲音引導,任誰也發現不了這處隱秘所在。洞口陰氣陣陣,散發着與山間截然不同的怪異氣息,顧凌璇猶豫片刻,想到村長口中的仙人傳說,腳步終究邁了進去。
洞內幽暗潮濕,石壁滲着冷水,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每走一步,都能聽見自己清晰的心跳聲,迴盪在狹窄的洞窟裡。顧凌璇攥着鋤頭,一步步緩行,沒走多遠,前方竟透出一縷微弱的柔光,驅散了周遭的黑暗。
她快步走近,驚訝地睜大了眼睛——一顆鴿卵大小的珠子懸浮在洞窟中央,散發着溫潤的瑩白光芒,淡淡的靈氣繚繞在珠子四周,連洞內的陰氣都被壓得退散開來。
「好美……」顧凌璇看得失神,忍不住緩緩伸出手,指尖輕輕觸向那顆珠子。
指尖剛碰到珠身,原本溫柔的光芒驟然爆發,刺眼的白光瞬間填滿整個洞窟。顧凌璇嚇得後退數步,驚呼聲還未出口,那珠子便如脫繩之箭,直直飛向她的胸口,徑直融入體內,消失不見。
一股龐大的靈力頓時在體內奔湧,火熱的灼痛與刺骨的寒意交替席來,撕扯着她的四肢百骸。顧凌璇痛苦地捂住胸口,膝頭一軟跪倒在地,牙關緊咬着壓下呻喚,體內翻湧的力量讓她意識漸漸模糊,眼前一黑,便徹底失去了知覺。
再醒來時,洞窟內的光線依舊,幾個時辰已然過去。顧凌璇緩緩支起身,揉着發脹的額頭,先前的痛苦消散殆盡,體內竟透着一股從未有過的輕盈暖意。她猛地回想起那顆珠子,心頭一震——難道這就是仙人的寶物?
念及此,她眼睛驀地亮了起來,壓不住興奮站起身,模仿着村長比劃的禦劍姿勢,小手在半空輕揮,試着喚體內的力量。可折騰了半晌,別說禦劍飛行,就連半點靈力波動都沒出現,剛才的興奮頓時化作失落。
她轉頭看向石壁,上面刻滿了凹凸不平的古老符文,與珠子散發的氣息極為相似。她湊近輕撫紋路,心底莫名湧起一絲熟悉感,可定睛看去,卻一個字都認不得。「原來只是幻覺嗎……」她喃喃自語,失落地撿起藥籃,打算趕緊下山,免得吳嬸擔心。
腳步剛動,洞窟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而輕穩的腳步聲,不似獸蹄,更像是人類步履。顧凌璇心頭一緊,瞬間警覺,連忙躲到一旁的巨石後面,屏住呼吸,連心跳都不敢放重。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現在洞窟入口。那人一身玄衣緊裹,墨髮高束,手持一柄寒光凌厲的長劍,周身散發着生人勿近的凜冽氣息,壓得洞窟內的空氣都發沉。他目光銳利如鷹,掃過洞窟每一個角落,最終鎖定在巨石方向,渾身氣息驟然緊繃。
顧凌璇手心瞬間冒出汗,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生怕半點呼吸聲暴露行蹤。她能清晰聽見自己的心跳聲,眼看那玄衣人一步步朝巨石走近,寒意徹底籠罩全身。
就在玄衣人即將走到巨石前時,洞窟深處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嗡鳴,正是先前引她前來的韻律。玄衣人神色一變,握緊長劍,轉身朝深處走去,暫時放過了藏身處。
顧凌璇鬆了一口氣,不敢多留,輕手輕腳從巨石後挪出,貼着石壁朝洞口疾走。她心裡清楚,這人絕非尋常之輩,若是被發現,體內的珠子定然會惹來殺身之禍。
可就在她即將踏出洞口之際,那道冷冽如寒冰的聲音驟然響起,裹着刺骨威壓厲喝:「站住!」
顧凌璇全身一僵,絲毫沒有停留的念頭,下意識運轉體內隱藏的靈力。身形竟如一道閃電,瞬間衝出洞窟,鑽進密林深處。
玄衣人沒料到這看似纖弱的白髮少女速度如此之快,眉頭微皺,立刻提劍追了上去。兩人在密林間展開生死追逐,枯枝在腳下斷裂,枝椏劃過衣袂,顧凌璇能清晰感受到身後越來越近的凜冽氣息,胸口的珠子散發着綿延不絕的暖意,支撐着她不斷提速。
「你為何追我?」顧凌璇實在按捺不住,回頭大喊。她不過是個採藥的鄉下姑娘,何曾得罪過這等高人,如因那顆珠子,也只不過是她的幻覺罷了,沒點用處不是?
玄衣人腳步未頓,聲線淡漠,一字一句卻壓得空氣發緊:「交出異寶!饒你不死!」
顧凌璇額頭上的汗珠大顆滾落,喘息聲已響到耳邊,腦袋嗡嗡作響。她咬緊牙關撐着已經開始踉蹌的步伐掃視四周,終於發現一處被高草掩蓋的狹小徑路,當即轉身鑽了進去。心口亂跳不止。
小徑曲折狹窄,雖她靠着莫名的靈力速度絲毫不減,但胸口陣陣發悶,四肢隱隱發脹,心跳亂了節拍,疼得她齜牙緊抿唇。
正慌亂間,一股強烈的靈氣波動從小徑深處傳來,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招手呼喚。顧凌璇眼底閃過一絲詫異,直奔靈氣源頭而去。
不知過了多久,眼前豁然開朗,一處寬闊的空地出現在眼前,空地中央矗立着一座半人高的古老石碑,上面刻滿了與洞窟石壁一模一樣的符文,靈氣洶湧澎湃,壓得人呼吸一滯。
她毫不猶豫地衝向石碑,只想藉助這股力量擺脫追趕。
玄衣人隨即衝進空地,眸色驟沉,劍氣幾欲破體而出,厲聲呵斥:「禁地符文!豈可觸碰!」
為時已晚。
顧凌璇的指尖已然觸碰到石碑,頃刻間,無窮的力量從碑身爆發,金光閃耀,強橫的氣浪席捲整個空地,將她與玄衣人同時震飛出去,重重摔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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