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星如故 - 第九十章驚夢(二)

是趙脩的孩子！？

無怪乎會覺得熟稔親近，是他與韓嫈的孩子嗎？

小孟臉色煞白，才知道原來心如止水，只不過是情緒的淤累；稍一觸碰便會漣漪四起，再一點一點地沉下去，直至極深處嚐出了酸澀。

「你怎麼沒告訴我……」她雙睫輕顫喃喃地說了一句，又止住。

——他娶妻生子本就理所當然。

趙脩將她失神的樣子盡收眼底，素來克制的心思也不禁起了波瀾。

本以為她的決絕離去就是最不掩飾的表態，她不原諒他，她不想再見到他。

這些年，也只有自己在焦急尋找，像個瘋子一樣患得患失。

好不容易找到了，換來的卻是她的客氣疏離。

——原來她竟還是在意自己的嗎？

想到此處，他輕抿的唇線也微微彎起，走上前柔聲道：「傻丫頭，這孩子不是我的。」

小孟嘴唇翕動，卻沒說話。一時察覺到自己的失態，忙低下了頭，好一會兒才輕輕哼著：「哦？那敢情好……不然，還沒能準備見面禮呢……」

說完，她又回復那平日神色，抬起笑眼看著那叫浣兒的孩童，伸手輕拉逗著他玩。

她的反應自是都被趙脩捕捉到了，他眸色微動，正要開口，卻見那孩子轉過頭來，軟糯糯地朝他喊了聲：「太叔……」

這下換小孟睜圓了眼，看著趙浣腦中飛快思索這孩子來歷。

此時，一名身著深褐衣裙，年約三十的婦人快步走入院中，「哎喲我的小郎君，怎的跑這兒來了？」

原來是趙浣的乳母，一見到趙脩忙止住了腳步，神色恭敬地屈膝行禮，「見過主君。」

趙脩微一頷首，那乳母趕緊上前抱起趙浣，「驚擾主君休憩，還請恕罪。」

「無妨。」趙脩淡淡道，揮了手示意，那乳母便帶著趙浣退了出去。

小孟眼角餘光偷瞥，見那乳母都走了，才暗中鬆了口氣，待要站起，卻忽地腿腳發軟，眼看就要跌坐在地，趙脩眼明手快一把扶住了她。

她出自本能地雙手抓緊他，卻在感受到他衣袖下那強而有力的臂膀時，心中竟生出些許怔惘來。

兩年的日子……不，自她離了趙宮少說也有三年多了，歲月已足以令當初青澀的少年長成堅實可靠的男人。

一想到此小孟忙鬆開了手，退開半步道：「多謝。」

隨即不再看趙脩臉色，逕自撫了撫衣角，若無其事問：「所以那浣兒是，趙周的孩子麼？」

趙周是趙伯魯的兒子，趙脩是伯魯年紀最小的庶弟，所以雖然趙周得喊趙脩叔叔，但實際上，趙脩僅比趙周大三歲而已。

年僅弱冠的趙周，連兒子都有了，那……那他呢？成親了嗎？還是有了妾室？

小孟不敢問，甚至連眼神都不敢瞧他，就怕被他看穿自己慌亂的心事。

見她舉止迴避，趙脩也不過分迫她，便溫聲回道：「嗯，適才在前院打過照面了。他們夫妻倆來邯鄲省親，便在此短住幾日。」

趙周之妻乃邯鄲傅氏的女兒，此樁婚事在幼時便由長輩定下，女方及笄便成婚，在當時也是邯鄲人茶餘飯後津津樂道的事。

「喔，」小孟又應了聲，忽然想起什麼，終於望向他，「對了，宗主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趙脩目光在她臉上流轉，須臾才笑了笑道：「沒什麼，只是來跟妳說，後天一早便要啟程。妳一個女子，途中多有不便，如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桃子去辦。」

「好，多謝宗主費心了。」她回道，眼神下意識地飄走。

又是沉默一陣，還是小孟忍不住先開口：「那，如果沒別的事，我先……」

「有。」趙脩出聲打斷她。

「一道用膳吧。」

說罷，不再讓她有拒絕的機會，轉身邁開步子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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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白桃這輩子見過最彆扭的私膳了。

可惜張熙駐軍在城外，沒能瞧見，自己的這番感受無人能懂。只能候在主屋的小廳外，留心裡頭的動靜，偏偏這兩人飯吃的太過安靜了些。

記憶中，她見著他，總是纏著說話的，而他也是很有耐心地笑著聽著回應。

全然不是如今這副尷尬模樣。

白桃透過支起的窗隙偷瞧了眼，只見紫檀矮案上，擺著蜜炙小排、清蒸魚、烤茭白、醃醋藕片、薺菜羹，全都是主子特意吩咐廚房做的。

阿姊端著碗，正猶豫要夾哪道菜，對案的主子手就伸過去幫她夾滿了整碟菜餚。

她愣了愣，又專注地把那碟菜吃完，全程一句話也沒說。

主子也像個沒事人兒一樣，只做三件事——吃飯、夾菜，跟看她吃飯。

好似這樣便心滿意足。

不知過了多久，總算有聲音傳出——

「別夾了。我……我吃飽了。」

是阿姊的聲音，透著一絲無奈的求饒語氣。

白桃再度側首偷眼望去。

「是嗎？」主子放下了筷箸，幾不可察地眉心皺了皺。

「嗯。」阿姊拿起帕子，輕輕拭了嘴角。

而後，像是猶豫了許久，她終於問了句：「我可以麻煩你一件事嗎？」

「什麼？」

「二毛的阿耶住在太行白石灘附近村落，受僱於石邑某大族。」她把所知信息托盤而出，「能請人幫我帶個口信，就說二毛他平安無事，不用擔心麼？」

「二毛是妳什麼人？」他答非所問。

阿姊怔了怔，道：「……像親人吧。」

主子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端起案上茶盞啜了口，斂首低眉，半晌後才道：「妳只顧著旁人掛念，便不怕我掛念嗎？」

阿姊握著帕子的手，微微一緊。

見狀，白桃瞬間揚眉睜大了眼，猛地回過頭來，不敢再看。

卻右手輕握成拳抵著嘴唇，唇邊盡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花花碎碎念：

啊～今天是聖誕節，怎麼正好更新到兩人重逢後一起吃飯了呢？

飯吃得尷尬不重要，重要的是跟妳吃就好！

歲末年終將至，祝福大家都豐收、平安、健康，過好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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