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時分，陽光透過列車車窗斜斜灑落，將走廊照映得一片明亮。三人順着長長的車廂通道，一路走向餐車。
腳步聲在木質地板上交錯迴響，節奏雖不一致，卻奇妙地和諧。
木門一被推開，餐車內早已飄散出食物的香氣，混合着濃郁的燉牛肉、香料與烤麵包的氣息，令人食指大動。
主廚西拉斯正忙碌地穿梭在餐車廚房狹長的空間裡。他的動作俐落而專注，每一個轉身、翻鍋、擺盤都帶着多年積累下來的熟練與自信。火焰在爐灶下躍動，鐵鍋傳來滋滋作響的聲音，空氣中瀰漫着香草、黃油和肉香交織的氣息。
廚房外的餐車空間如畫般展開。水晶吊燈微微晃動，灑下柔和光芒。紅木餐桌井然排列，飄着一縷細緻的木香。
桌面上早已鋪好潔白如新的桌布，銀器被打磨得如鏡面般閃亮，水晶玻璃杯則薄如蟬翼，透光之下泛出淡淡虹彩，倒映着餐車吊燈閃爍的光芒。
來自頭等車廂的乘客們各自分坐在不同位置。
三人走進餐車的那一刻，幾道視線不約而同地落在他們身上。
最靠近門口的餐桌旁，坐着的是維權律師維克多。他抬頭看見艾肯一行人，禮貌地微微點頭致意，隨後便低下頭，繼續專注於面前的菜餚。
女外交官卡珊德拉剛用餐完畢，優雅地離開了座位，準備回到自己的包廂。
藥理學家海蓮娜．施特勞斯教授和草藥學家埃莉諾．霍桑博士兩人正坐在酒吧前，各自點了一杯葡萄酒。兩人竊竊私語，不知道在討論着什麼。
艾力像是全然不在意般掃視四周，微微一笑：「倒是比我想像中安靜多了。」
「靠窗那邊有空位。」艾肯輕聲說，語氣平穩，卻不乏提醒意味。
克萊恩點了點頭，依舊沉默，步伐從容地跟上。三人緩緩走過餐車中央，落座時動作極輕，幾乎沒有發出聲響，卻像是不動聲色地重新在空氣中劃出了某種邊界。
侍應生很快送來餐單與熱茶，熱氣自壺口騰起，拂過白瓷杯沿，也稍稍驅散了空氣中那層不言而喻的壓力。
艾肯望着窗外閃過的風景，心中一絲未竟的感觸輕輕浮現──三人，久違地再次坐在同一張桌前，竟會是在這樣的地方——窗外遠方雲層堆疊，海浪起伏，列車穩穩前行，平靜中蘊藏着波濤未現的深意。
這時，剛才的侍應生再次走近。他的制服熨貼整齊，白手套潔淨無瑕，動作既穩又輕，彷彿連靴底都經過特別設計，不發出一絲聲響。他微微俯身，語氣恭敬卻不卑屈：「三位，下午好。請問今天想用些什麼？」
艾肯目光迅速掠過餐單頁面，最終放下：「我要一份馬鈴薯燉牛肉，還要一份煙燻鴨胸配紅酒醬汁，加一杯冰咖啡。」
「我要一份牛排，五分熟。」艾力接着說，語氣中帶着一點慣性的自信，「加蘑菇醬汁，再來一杯冰紅茶。」
克萊恩最後才開口，他連看都沒看餐單，只道：「燉羊膝，配馬鈴薯泥。再給我一杯冰水就好。」
當克萊恩話音剛落，鄰桌傳來一聲低沉卻溫和的嗓音：「聽起來不錯，我也來一份燉羊膝吧，再加一杯威士忌，不加冰。」
說話的是一位中年男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獨自一人。他身穿一件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外罩一件駝色風衣，儘管車廂內溫暖如春，他卻依舊扣緊領口，似乎對寒意特別敏感。他有一頭微微捲曲的黑灰混髮，鬢角已有些霜白，眼角藏着歲月的細紋，但整體氣質依然沉穩有神。
侍應生沒有馬上理會說話的中年男子，而是輕聲重複一遍剛才的點餐內容，見艾肯他們三人微微頷首，便優雅地鞠了一躬：「三位稍候，菜餚很快就會送上。」
過了一會兒，侍應生才走到中年男人面前：「先生，你要一份燉羊膝和一杯威士忌對吧？」
「是的，麻煩你。」對方那雙棕色眼睛閃爍着幾分幽默與睿智，似乎對這場偶然的點餐呼應感到頗為滿意。
「沒問題，請稍等。」說罷，侍應生就往廚房的方向走去。
中年男子將視線轉向克萊恩，點了點頭：「我們口味倒挺相近的。第一次搭這班列車，據說餐點不錯，不知道你們怎麼看？」
克萊恩只是淡淡點頭，沒有多言。艾力則好奇地轉過頭，略為打量這位新乘客。
艾肯接話道：「我們也是第一次，所以非常期待這裡的佳餚。」
忽然，那男子自顧自地舉起水杯向三人致意：「哦，原來如此。我相信你們絕對不會失望的。對了，我聽說你們都是黑公爵醫師？幸會，幸會。我是拉斐爾．莫雷諾（Rafael Moreno），是一位家庭醫生。乘這班車，正好休個假。」
他的聲音低而圓潤，語氣中帶着經年累月處理病患後的溫柔與堅定，讓人不自覺地安心。
儘管不與三人同桌，但他的加入，讓整個餐車的空氣似乎多了一點人情味。然而，克萊恩依舊表情淡然，卻略微側頭，看了對方一眼，好像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反而因為他的熱情而感到尷尬。
「莫雷諾醫生，您好。很高興認識您。我是艾肯。」雖然他對此人並不感興趣，但為了緩解尷尬的氣氛，艾肯還是上前跟拉斐爾握手，並自我介紹。
「咳咳咳！咳咳咳⋯⋯」
當餐車內的氣氛剛稍稍放鬆，一陣突如其來、沙啞又尖銳的咳嗽聲刺破了空氣的寧靜。那聲音不止一次，而是連續幾聲，混合着喉頭的乾澀與隱隱的痙攣，令整節車廂的目光都投向了聲音的來源。
餐車門口站着一名女子，身形纖瘦，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長風衣，外表看似體面，卻掩不住一臉病容。她的金褐色長髮有些凌亂，臉頰泛紅，眼角透出一股煩躁與疲憊。她的脖子上戴着一條珍珠項鍊，手上戴着幾枚鑽石和寶石戒指，看起來貴氣十足。
她剛踏進餐車，便止不住地劇烈咳嗽起來。鄰桌的海蓮娜和埃莉諾微微皺眉，甚至默默挪遠了些。
拉斐爾的目光立刻轉向她，眉頭深鎖，顯然認出了對方。
他起身，走近幾步，壓低聲音：「莉薇亞小姐，我剛剛已經診斷過你是鏈球菌性咽喉炎，需要立即服用抗生素才會痊癒。你這樣繼續拖延，不僅對身體有害，也會傳染給他人。」
鏈球菌性咽喉炎（Streptococcal pharyngitis），俗稱化膿性扁桃腺炎，是由A群β溶血性鏈球菌（Streptococcus pyogenes）感染所引起的急性咽喉炎症。此病常見於兒童與青壯年，症狀包括喉嚨劇痛、吞嚥困難、發燒、淋巴結腫大，並可能伴隨頭痛或皮疹。由於具高度傳染性，需以抗生素治療以縮短病程、預防併發症（如風濕熱、腎絲球腎炎）及避免傳播予他人。未經治療的患者不僅自身病情惡化，亦可能成為公共衛生風險。
聽到「會被傳染」，剛才挪遠了些的海蓮娜和埃莉諾立刻挪得更遠了。
「莫雷諾醫生，這位是？」艾肯好奇地問道。
「哦，這位是莉薇亞．卡斯特拉諾斯（Livia Castellanos）小姐，她登上列車之前已經不停咳嗽，乘務員為免她影響到其他乘客，所以開車前請我幫她看診。根據我的診斷，她應該是得了鏈球菌性咽喉炎，她卻偏偏不願意服用抗生素。」莫雷諾有點無奈地說。
莉薇亞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聲音沙啞地反駁：「你少來了，什麼抗生素、什麼病菌⋯⋯我活得好好的，根本不需要你這個庸醫在我面前指手畫腳！」
她的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整節餐車再次陷入微妙的沉默。
侍應生僵在一旁，不敢插手，乘客們則是面面相覷。
艾肯抬起頭，緩緩走向拉斐爾與莉薇亞。他的語氣平靜，卻蘊藏不容忽視的權威：「莉薇亞小姐，雖然我沒有幫你檢查過，不過從你咳嗽的聲音來判斷，的確像是咽喉炎。而且，看你的臉色，好像是發燒了，你的淋巴結也有點腫大，是細菌性咽喉炎的機會很高。雖然抗生素對一般的流行性感冒沒有什麼用處，但對於鏈球菌性咽喉炎，效果非常顯著。」
「你是什麼人？憑什麼管我那麼多？」
「我是艾肯．格雷，是一名黑公爵醫師。」
「什麼？黑公爵？」莉薇亞臉色一僵，彷彿那股強硬的姿態瞬間瓦解。她雖不甘心，卻也明白「黑公爵醫師」這個名號不是她可以輕易冒犯的。
艾肯停頓了一下，目光直視莉薇亞略顯驚愕的雙眼，繼續說道：「你的症狀明顯具有傳染性，請務必遵照醫囑服藥，否則我們將考慮向車長通報情況，限制你的公共活動範圍。」
莉薇亞悶聲咳了幾下，眼神閃爍，低聲嘟囔道：「限制就限制吧，隨便你。反正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吃什麼抗生素的⋯⋯你們根本不懂我。真是的，今天怎麼有那麼多喜歡多管閒事的人⋯⋯」然後轉身就走，連原本要進來用餐的念頭也一併拋諸腦後。
餐車再次回歸平靜，但空氣中，仍殘留着一絲淡淡的不安與消毒水般的涼意。
拉斐爾微微點頭向艾肯示意，回到座位上，他跟艾肯說：「沒事，不用擔心。我一會兒會再去勸勸她的。」
艾力挑眉看着這一切，低聲道：「真是的，居然會有這麼頑固的人。」
艾肯沒說話，只輕輕地歎了口氣，重新坐回座位。
克萊恩則若有所思地盯着餐車門的方向，像是將剛才那個名字記了下來。
就在莉薇亞悻悻然離開車廂的同時，一股濃烈的雪茄煙味悄然瀰漫開來，與剛才那陣因咳嗽而產生的緊張氣氛交織成一道新的不協調氣息。
一名中年男子靠坐在餐車另一側的包廂座位中，穿着剪裁精緻的灰藍色三件式西裝，手腕戴着一隻名貴的金錶。他的坐姿懶散，雙腿交疊，一隻手撫着雪茄，另一隻則隨意翻動手上的報章，那枚白金袖扣閃着冷冽的光。
侍應生匆匆走來，面露難色地提醒：「勒克萊爾伯爵，抱歉，這節車廂是禁煙的，請您熄掉手上的雪茄。」
對方立刻皺眉，眼神裡帶着些微不悅，但仍慢條斯理地將雪茄按熄在銀色煙灰缸裡，語氣帶着幾分譏諷：「真麻煩，想抽口雪茄都不行。既然這裡不可以抽雪茄，那為什麼會有煙灰缸？」
「那肯定是為了方便像你這樣的人去熄滅雪茄而已。」拉斐爾輕蔑地調侃道。
「像我這樣的人？」中年男子悶哼了一聲，語氣冰冷：「你是什麼意思？你知道我是誰嗎？」
「我當然知道你是誰。」拉斐爾微微眯起眼睛，語氣冷淡卻銳利，「弗雷德里克．勒克萊爾（Frederic Leclerc）伯爵，勒克萊爾製藥公司的現任執行長。」
他話鋒一轉，神情中帶着明顯的輕蔑與不屑：「也正是因為你和你的公司一意孤行地將藥物價格上調了整整兩成，讓無數患者無法負擔基本治療。你知道嗎？我親眼見過有人因為買不起你們的藥，最終延誤病情，倒在診所門前。你口中的產業與盈利，在某些人眼裡，不過是絕望與死亡的代名詞。」
弗雷德里克冷笑一聲，手指輕敲着那根被迫熄滅的雪茄，語氣陰陽怪氣地說道：「哼，看來你不只是一名庸醫，還是一位善於推卸責任的庸醫。連自己的患者都管不住，要怪也該怪你醫術不精，勸服不了人，還敢怪到我們這些供應藥品的商人頭上？」
他坐直了身子，理了理袖口，聲音提高了一點，語氣轉為冷然的辯護，足以讓附近的乘客都聽見：「病人不吃藥，那是他們自己的選擇。藥擺在那裡，他們買不起，或者不願意吃，我也沒辦法。你以為我們藥廠是慈善機構嗎？我們當然要謀利。價格上漲是因為生產成本與研發費用不斷上升。你以為藥是從天上掉下來的嗎？沒有我們，就沒有新的藥物開發，那到時候你拿什麼去救人？」
他語氣一頓，冷冷地補上一句：「想要救人，總得有人出錢。你這種人啊，總是站在道德的高地罵我們逐利，卻從不問這個世界如果沒有像我們這樣的貴族商人，這個世界會變成怎樣。」
話音剛落，車廂裡的空氣再度緊繃起來。
拉斐爾聞言抬起頭，面無表情地看着他：「身為醫生，我只能誠心奉勸。但服不服藥，或者接不接受治療，確實是病人的選擇，我無權強迫他們。對你而言，藥物可能只是商品，但對我而言，那是人命。」
弗雷德里克冷笑一聲，「哈？算了吧。我跟你這種庸醫根本沒法溝通。庸醫最喜歡用情緒掩飾自己無能，這我見得多了。」
「你說什麼？」拉斐爾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毯上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他一手扶着桌邊，另一手已經不自覺握成拳頭，眼神如寒鋒般直刺對方。
「怎麼了，你想動手？」弗雷德里克緩緩抬起頭，語氣充滿挑釁，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揶揄。他坐得穩如泰山，翹着二郎腿，右手指尖還輕輕彈了彈雪茄殘灰，彷彿拉斐爾的怒火對他而言只是茶餘飯後的笑話。
「你這種人不是最講究仁心仁術嗎？」他挑了挑眉，語氣刻意拉長，「來啊，讓大家看看，庸醫是怎麼用拳頭來補救自己治不好病的無能。」
餐車內的氣氛瞬間跌入冰點，幾位頭等車廂的乘客連呼吸聲都壓低了，擔心下一秒就會爆發衝突。
就在這個時候，車廂門緩緩開啟，一股無形的壓力隨之襲來。
一名身穿深灰色長風衣的男子緩步踏入餐車。他一頭雪白的頭髮整齊梳理，領口繫着一條深藍絨質領巾，儼然是一位氣質非凡的老紳士。然而，那張宛如石雕般刻畫深刻的臉龐卻帶着一種陰冷的寂靜——不是冷漠，而是那種令人從骨子裡發寒的沉靜，一種不容反駁、不需聲張的威壓。
他的目光只輕輕一掃，原本還怒火未息的拉斐爾驟然噤聲，連站起來的動作都僵在半空；而方才還咄咄逼人的弗雷德里克，竟也如被人抽走了所有氣焰般，倏地垂下眼神，雙唇緊抿，彷彿不敢呼吸太大聲。
那人不發一語，只是從他腳步落地的那一刻起，整個車廂的空氣便像是瞬間失去了溫度，壓抑得讓人胸口發悶。
他緩緩掃視四周，然後在餐車的最後方選了一個遠離眾人的角落位置坐下。他沒有多言，只是朝一旁的侍應生輕輕抬了抬手指。
「一杯伏特加。冰的。」
語氣低沉、簡短，卻讓侍應生下意識挺直了腰桿，幾乎是小跑地離開。他的聲音並不大，卻自帶一種不容抗拒的重量。
他的嘴角掛着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那並不是微笑，更像是一種冷淡的譏諷。他那雙灰藍色的眼睛銳利如刀，即使不看向任何人，也令人心驚膽顫，彷彿只要靠近，便會被看穿內心深處不願觸碰的秘密。
拉斐爾的臉色驟變，整張臉從紅潤轉為蒼白。他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眼神躲躲閃閃，像是見到了地獄中不該重遇的幽靈。
而弗雷德里克更是眼神劇震，剛才那副囂張氣焰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不可測的慌亂與不自然。他的手微微顫抖，想要拿起水杯，又怕手抖得太明顯而暴露內心的動搖。
艾肯三人也察覺到了這股異樣的氣氛。
艾肯發現除了拉斐爾和弗雷德里克之外，其他頭等車廂的乘客都對這個剛來的乘客感到不悅。維多克的臉色看起來非常凝重。主廚西拉斯突然停下手上的工作，一言不發地注視着他。海蓮娜和埃莉諾悄悄地停止了私語，她倆的眼神閃縮，卻假裝不經意，偷偷透過鏡子盯着對方。
克萊恩神色沉靜，但目光微微斂起，觀察着那人的一舉一動，好像曾經見過，卻始終想不起對方的名字。
就在這個時候，迪克中尉剛好從巡邏中歸來，緩緩走進了餐車。
艾肯趁機抓着他的衣角，低聲問：「迪克中尉，你知道坐在那裡的人是誰嗎？」
迪克中尉眉頭微皺，若有所思地審視着對方的身影，然後低頭在艾肯他們耳邊小聲說道：「那位應該是迪米特里．沃爾科夫（Dimitri Volkov）中將，曾隸屬英格特的皇家八三一軍團，不過如今應該已經退役了。」迪克中尉頓了頓：「不過，為什麼他會在比霍斯號上？」
此時，艾肯他們剛點的美食終於送上來，熱氣蒸騰、香味濃郁，本該是讓人放鬆的午餐時刻，卻因為剛才接連發生的插曲，籠罩在一層低壓的氛圍之中。
拉斐爾看到精緻的美食卻沒有胃口，反而神情陰沉地推開椅子，默默離開了餐車。
勒克萊爾伯爵則掃了一眼仍坐在角落、神情陰冷的沃爾科夫中將，也悶聲不語地站起身，緊隨其後離去。
艾肯他們三人彼此交換了個眼神。雖然剛才的場面有點耐人尋味，但眼前的餐點香氣四溢，他們終究忍不住，默默拿起刀叉，一邊用餐，一邊心中各有思緒。
然而，誰也沒想到，一場無聲的風暴，正悄然拉開了序幕⋯⋯
《黑公爵醫師．Médecins de Peste．黑公爵医師》39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cvOy3pw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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