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九百三十三章──洛京

第九百三十三章──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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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不認識洛京，因為他不是在地魔界土生土長，他也從不在乎世間英雄豪傑、天才橫溢的修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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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願一心修劍，物我兩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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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第五過生於白魔府，從小被寄予厚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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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也不負眾人寄望，修行速度異乎常人。就連曾經被人認為他被美色所擔擱，卻都以實力、以破境作證明──他仍然是同輩之中，最出色的修行天才之一。如果說同境之中的修行者，會提及到焦乾、第五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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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在再上一個年代裡，魔境八府裡的魔修當中，只有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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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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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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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那世代裡，洛京便是唯一璀璨奪目的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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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傳他從開始修行至狂怒奪天，只用了百餘年，是繼曲道衡之後，最快踏入奪天境界的魔修。而與他同輩的魔修當中，無一能並肩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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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又是百餘年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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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洛京尚未踏入魔神境，但沒有人知道，他現在已有多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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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魔洛魄，為地魔界第一人。但他已經活了上千年，誰也不知道他還能活多久。所以很多人都已經認定，當洛魄死後，繼承瘋魔之位，肯定便是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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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名，樹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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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的名氣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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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已經深居簡出、只在瘋魔代理魔主事務多年，但光是他的名字，已足夠震懾宵小。就像他現在連一丁點靈元威勢都沒有散發出來，光是他站出來，已經足以令第五過心神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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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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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洛京沒有平常招待段志時，像個管家般和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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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立於傘下，神色淡然，眼眸泛著至深的寒冷，看著第五過冷聲道：「你敢再對我瘋魔府的貴客出手，明天我就拆了奉仙樓。」第五過瞳孔一縮，眸底更是泛起瘋狂之色，其身周的濃煙不減反增。洛京的話語，卻比這大雨更冷：「你再不停手，瘋魔府的鐵蹄，便是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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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魔府位於地魔界的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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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則是白魔府的界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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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偏偏，洛京的臉龐沒有任何威逼、威脅的神色。他神態從容冷靜，如陳述著某種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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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似帝王指點江山，指著某處歎道「那是朕的國土」，然後千萬鐵騎便將該處平定，從此歸屬於君主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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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過的瞳孔顫抖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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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已久未涉世。但光是瘋魔府的力量，想要掃蕩一方魔境……放眼八府裡，除龍魔府之外，誰又敢說能夠抵抗瘋魔府的鐵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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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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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似是越下越大，終於將那濃霧撲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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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過孤獨地立在雨中，那身破爛的灰袍被打濕，看起來很是可憐。但沒有人會認為他不應該。縱然面對的是曾經威名赫赫的洛京，都沒能打消他心中的戰意──但當面對的，是整個瘋魔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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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會認為他不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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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段志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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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第五過，覺得有點失望。那失望不是對第五過本人，而是對於這場戰鬥。以他現在的境界，想要找到適合的對手，已是越發不容易。在他不動劍的前提下，第五過很有可能將他逼進絕境，繼而讓他尋找到突破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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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京沒有理會在場間，被雨中打濕得有點可憐的第五過，而是來到段志身前。他的神態仍然平和而恭敬，就像剛才咄咄逼人的與他無尤。他看著段志，和聲道：「黃先生，家師有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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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旁邊的洛蝶衣，看著這一幕，神色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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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那提著茶杯的手，卻是悄然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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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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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於雨中並肩，提傘而行。若是不認識二人的話，恐怕都以為他們是相識多年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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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段志已是渾身濕透，但洛京也沒有在意，讓了半邊傘，對自己另外半邊肩膀被打濕亦視若無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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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段志現在看著洛京，怎麼都沒感受到剛才的氣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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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著，沉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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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他們已經將演武場甩在身後走進樹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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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沉默良久，率先開口的，卻是段志：「洛京……是洛家的洛？」洛京聞言，知道他想問的是甚麼。他神色不變：「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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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個孤兒，幸獲家師、亦是我的義父收留，賜姓為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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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洛家人，但與義父及小姐，並無血緣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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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這才明白，為何洛京姓洛，卻又如下任繼承人般接掌瘋魔府大部份的事務，卻偏偏一直喊洛蝶衣為「小姐」。二人再也沒有說話，沉默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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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便能隱約看見遠方隱有白色異物出現於林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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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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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過孤身站在演武場，受著風吹雨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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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盯著地面的泥土，將他那來自年輕的衝動與狂妄，盡數斂於體內。很快，他的目光裡，看到一雙精緻的繡花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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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站在他的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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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無福，無聲站在其身後，替她打著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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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看著他，又似看著心畫裡、那個安靜地撿著骨頭的少年郎。他的心畫稱不上美，卻是很幽靜，於殘酷中帶有一絲肅穆。如沙漠裡的綠洲，枯海裡的孤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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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在聽著她吹笛時，神態間並無淫穢，唯有最純粹的欣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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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此，她不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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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才容許第五過在洛府不遠處建下奉仙樓，又允許他偶爾聽到自己的笛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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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像是最美妙的樂師，偶爾亦需要聽眾；最擅長說故事的作者，也需要讀者去賦予他意義的道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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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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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的聲音，於風雨裡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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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過回視著她，神色間並無尷尬或畏縮。一如以往，靜靜地注視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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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認是個不祥人，與世無親。坦白說，我覺得我這輩子都不會喜歡上任何人。」洛蝶衣說道。她的聲音美妙，卻又輕微得如自言自語：「因為我無法想像，與任何人生活在一起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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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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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點，是「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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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此際，她的話語先是停滯片刻。那張美麗得不可方物的傾城容顏，帶著冷靜與堅定道：「但如果我會跟任何人在一起的話──那個人，只會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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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只能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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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過的臉色，戛地變得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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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想過去問「為甚麼」，但很快卻又知道，那並沒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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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洛蝶衣也沒有去解釋，縱然她的理由擁有太多──那無數封摺成蝴蝶與飛劍的紙信，那無數個晝夜的思念，那一次次的生死相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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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得很簡短，甚至顯得沒頭沒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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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意思已經很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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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世間任何人，哪怕再多、再好，她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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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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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是，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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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她再也沒有多說，便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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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無福提著傘，隨她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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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第五過仍然站在雨裡，縱然雨勢漸漸變弱，但他看上去比剛才，更加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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