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九百一十二章──應三十三

第九百一十二章──應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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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鬼的目光，落在那灰衣人的手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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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掌心之中，安靜地躺著一顆指頭大小、泛著珍珠白的珠子。珠子非金非木，看似珍珠、又隱隱帶著幾分琉璃般的半透明質感。就是這如米粒之珠，卻有懾人心魄之感，令人的視線總是不自覺的落在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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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明明就在掌心中，卻又似虛妄的幻象，從來都不存在於現實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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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三十三】，不是才剛面世，人們對於它早已有所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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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珠子，便是應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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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鬼也是初次來到思豐縣，自然也是第一次看見此物：「這便是應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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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出乎意料，灰衣人卻是回答得很快：「這，只是應三十三的一部份。」說著，他手中的珠子忽然無聲而動，似是受到吸引般升入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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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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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紅鬼卻覺得自己聽到一道如撥琴弦、彈琵琶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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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遠處，一座潔白的樓閣忽地有異物，似從泥磚、石牆中掙脫出來，繼而升入半空。紅鬼定睛一看，發現那異物，卻是與升入半空的潔白珠子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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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除少數留在魔兵學院多年的人之外，沒多少人真的算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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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兵學院的建築數，正好合三十三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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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噗，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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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顆散發著奪人心魄光華的珠子，就這樣懸浮在半空，懸浮在魔兵學院每一座高樓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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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人似是欣賞著眼前異景，感慨的道：「這，才是應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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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列魔兵榜第七，傳說般的魔兵，便是這三十三顆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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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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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到了現在，你還是在利用我。」紅鬼哪裡還猜不出真相來，他的身子微微顫抖：「你可曾有一刻愛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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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沒有。」灰衣人沒有回首，甚至都沒有看他一眼。他的眼睛，只是聚焦在半空上，彷彿要與星辰爭輝的三十三顆珠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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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漫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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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愛，形同魔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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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來都沒有將情愛放在心中，反之，見而斬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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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鬼在聽到灰衣人不假思索的回應後，終於心死。他的眼眸裡盡是死寂，他的手裡多了一把似燃燒著火焰的短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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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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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讓我們一起下地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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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著紅衣的他，如沐浴在火焰之中。他提著火焰般的短刀，懷著玉石俱焚的覺悟，朝著灰影人走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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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活得很痛苦吧？」灰衣人一招手，半空那三十三顆珠子如受到召喚，似乳燕歸巢般，前仆後繼的落在他的掌心上。他的手裡，沒有多而密集的珠子，還是只有一顆，彷彿剛才那一幕幕，只是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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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其掌心的那顆珠子，卻是有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比起先前的虛幻，此刻卻彷彿從虛化實，添了幾分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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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沒有愛過你，但我還是得謝謝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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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現在就讓我來了結你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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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人掌心的珠子，再次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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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之間，紅鬼的身影僵在原地，那股帶著死意的氣魄瞬間消散。定睛看向，他的眉心不知何時多了個指頭大小的洞。他的眼神盡是死寂，看著那近在咫尺的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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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你已經破境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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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影緩緩倒在地上，自眉心噴湧而出的鮮血，於夜色泛起一道虹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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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人隨手一招，手裡便重新多了那顆細小的珠兒。他只多看了紅鬼的屍體一眼權作告別，便即收回目光。他看向魔兵學院的某處，那裡是四骨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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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有著一道驚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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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殺死紫鬼的人，他渾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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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的，是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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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他有兩個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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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是獲得應三十三。這亦是他謀劃多年，最主要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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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二，便是殺死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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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鬼，區區一個歸一境，不足以證應三十三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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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地魔界第一魔兵師的命……倒也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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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的目光看向，卻看到那個提著劍、剛好站在丁白身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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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好算你倒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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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衣人的手微動，五指間帶著優雅嫻靜。轉瞬間，便如結蓮花印，中指微屈，與拇指輕抵，而那顆小巧的珠子，便是放在二指接觸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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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三十三，是一件暗器，也是當今魔兵榜裡唯一上榜的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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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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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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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呼出的剎那，應三十三已經脫指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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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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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渾身汗毛直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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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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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這並非來自於他的魔息乃至劍心。但是，那股來自死亡的感覺，卻又如此真實。他並沒有忽視的打算。在他尚未入魔之前，便已經形單隻影，一個人帶著一把劍，從崑崙一路殺至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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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對於危險、對於死亡的直覺，唯有屢次經歷生死之後，才能夠獲得的饋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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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亦因為這種來自死亡的靈感來得太突然，來得太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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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卒之間，他根本無法想出任何的應對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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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體，第一次比起他腦海裡的念頭，來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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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的事情，只有一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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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是將那把巨大如石碑般的重劍，橫於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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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乎於同時，他便感到一股巨大的重力落在劍身，就連他尚未催動靈氣、無鋒重劍便察覺到了危機，逕自催動起青光的劍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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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萬般危急之際，段志竟然還能夠看到那撞擊在劍身上的事物──竟然是顆只有指頭大小的珠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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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最後的一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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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刻，他便整個連人帶劍、人像炮彈般被轟飛，連帶著他身後的丁白，跟著撞進四骨樓裡，生死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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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站在擎天樓頂的灰衣人輕咦一聲，有點驚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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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看到那個提著石劍的年輕人，但沒有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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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天境界的他，再加上應三十三，舉世罕有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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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不覺得，隨便在魔兵學院裡就能夠碰上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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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看到剛才那幕以後，他也是有點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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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魔兵學院已經徹底回過神來，警報大作。那些駐守在魔兵學院的魔修，紛紛出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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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當然能夠大殺四方……但這不是他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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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掌攤開，那顆如孩子玩樂、被他彈出的彈珠，又不知何時重新回到他的掌心之中。他收起應三十三，目光深深看了那四骨樓的大洞一眼，便再不留戀，身影似化成灰霧般，消散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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