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四百三十六章──無常府的茶

第四百三十六章──無常府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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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自運轉陰陽圓融功的週天徐徐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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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面色帶著一抹疑惑，輕撫自身胸口，似乎想要感受著甚麼。自己因為未知的原因，那夜受過的重傷都痊癒過來，反之修為大有增長。師父說過修士在生死之間的感悟，往往比起單純閉門修行來得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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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想起來，所言非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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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當段真聯合起師父的記憶裡、光是躲在竹林後睡覺便直接修行至通神境，不由得面色更加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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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令段真忌憚的，還是後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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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他築基以來數年間，卻已經連破幾個小境界，現在已來到陽境門檻之前。這等修行的速度太快，哪怕自己奇遇連連、加上身懷增加修行速度的功法、丹藥等，亦顯得非比尋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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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曾經認真告誡過，修行需要一步一腳印，不得光顧著走捷徑。若是基礎打得不踏實，未來修行也會容易出問題。所以在煉氣境的時候，兩師兄弟更多只是依靠打熬身子、踏實修行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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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聚靈丹那些，亦只是少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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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段真便是擔心自己修行速度太快，根基不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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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大意啊段真，不能大意啊。」段真拍了拍自己的臉龐，似是替自己鼓勁打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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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太陽已徹底升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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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神識之中，感受到那輛平平無奇的馬車，已經悄無聲息而來。段真知道自己既然已經作出選擇，那就再沒甚麼好猶豫。他長起身來，朝著樊園外走去，沒入車輦之內，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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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樊園裡的梅樹，某座枝頭之間，一抹身影似靜靜目送著馬車離去。良久，那身影也無聲無息地自枝頭間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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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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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車輦移動的感覺漸漸消去，段真便知道自己已經來到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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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了整衣襟，別好腰間墨臭極濃的黑劍，便即朝著車門捲簾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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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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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先是大放，卻又很快被無數黑暗所籠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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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率先感受到的，是清新的空氣以及明媚的陽光。入目，自己竟然身處在一座花園之中。青草與大樹，以及無數色彩斑爛的花兒，正在朵朵盛開，似乎是在察覺到凜冬將至，趕在枯萎之前爭最後一分嫵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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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樣的一座如森林草原的地方，卻是在中央開闢出一座圓型的空地，以深紅色的兩三塊石磚、堆砌成如演武場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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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段真從車輦裡走出來以後，看見在演武場中除自己之外，還有二、三十道身影，每一個都是渾身以黑布纏繞，就連頭髮、口鼻等等都無一例外，只有露出一雙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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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三十雙眼睛，視線均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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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不顯得突兀、火辣，卻是於平靜中帶著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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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種想要把自己當場殺死而毫不動容的平靜與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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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老套，又來這一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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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神色平靜，但腰間的墨劍卻是微微顫抖，將出未出。哪怕劍未動，劍勢已是鋒芒畢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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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面對著如此赤裸裸的殺意，段真也沒有任何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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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鋒銳的劍意似乎在與眼前這些黑衣人訴說著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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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來，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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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場之人感受到段真那股坦然而直白的殺意，只感雙腿如灌鉛了般，雙眸瞪得圓滾，偏偏卻無法動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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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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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座花園，但這花園卻是建在一座大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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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府很有名氣，幾乎在京都、或者說人間界裡無人不知。只不過很多人只是聽過其名頭，甚至拿來當作故事嚇唬孩童或年輕人，說以後行差踏錯、便要被關進這座府裡一輩子，不見天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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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恐怕沒多少百姓會想到，這座被稱為九幽冥府於人間的入口、幽冥無常長居之地，竟然是這般一幅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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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自然便是大京裡聞名的一寺一府中的無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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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座充滿自然氣息、被花草樹木所包圍，但裡面卻是帶著森然的殺意的演武場不遠處，有著一座小樓。樓高兩層，二層樓處像棚架般，並無窗戶，其上卻有屋簷蓋子能遮風擋雨。此刻迎著秋風與四周清新的味兒吹來，很是舒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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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現在於二層樓裡，有著二人對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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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一者頭髮銀白，一者墨黑。那象徵著的，亦是無情的歲月痕跡。哪怕頭髮銀白的人的精氣神仍然飽滿，但那種藏於眸底裡的滄海桑田亦是難以掩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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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之相比，坐在他對面那位頭髮墨黑、臉色卻微微發白的青年人，卻是露出幾分焦躁與煩擾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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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頭髮銀白的男人身後，還有一名青年。若是仔細查看，會發現這二人的眉宇長相大有相似。此刻，那名青年逕自走上前，於案桌上的茶具開始幹活沏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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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幾，於對坐的二人身前，便多出一杯清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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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杯裡的茶水並非認知般的深色，竟是呈七彩顏色。如果說無常府最有名氣的除天牢、刑部及無常之外，便是無常府的茶。那是因為無常府的刑捕出外幹活的時候，常常都會以「無常府想找你喝杯茶」來做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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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無常府的茶確實是好茶，名為百花茶，別名為「無常茶」，放眼人間界獨無常府一門。就連不少修行宗派也會向京都求茶，以作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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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哪怕嗅著這帶著百世清花，如繁花盛景於杯中盛放的絕等好茶，坐著的青年面色仍然沒有好轉過來。他的手指輕撫著杯身，似乎想要藉著杯身帶來的炙熱讓自己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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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不對口味？」銀白的男子沉聲說著，自己卻率先拿起茶杯輕喝起來：「茶得趁熱喝，不然會掉了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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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對面的那男子這時抬起了頭，目光很無禮地正視著那喝著茶的男人：「為何還要搞這樣的一場戲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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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時的模樣、神態，與他的名字很不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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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思雨將他以「靜」為名，但此刻他卻是靜不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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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那本來沏茶以後、安靜回到銀白男子身後的男人聞言，雙眸精光一閃，便即開口冷聲道：「柳靜江，你知道自己在跟誰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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