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長鯨入水

第一千二百三十九章──長鯨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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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只會比涼興那些目睹千年霧霾一夕消散的人，還要更加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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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看到了驚變的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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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圓不知幾許里的靈氣，像是被某種力量牢牢抓住，倒頭而回。源源不絕的靈氣不斷灌入洛魄的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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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的變化，只是源於洛魄的一次吸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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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站在其身後，再次隱約看出洛魄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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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先前他能夠從洛魄身上隱見老態，而現在那股老態像是皺了的湖水，被一撫而平。縱然仍有餘蘊，卻已是極難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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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氣，乃是萬千生靈之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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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洛魄自地魔界回到人間界，重新品嚐到此間精純的靈氣──那是足以令枯木逢春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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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洛魄長出一口氣，聲音仍然沉著而平靜：「玄門、妖術、魔修，三法當中，魔修對於靈氣的要求最高。你才剛奪天，相信也看得出來──三法當中，也只有魔修仍然需要靈氣以達至狂怒奪天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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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聞言，旋即便回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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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幾次破境，都是極其僥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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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噬元入歸一，有幸遇上了洛蝶衣。她一擲千金，將海量的靈石還原成最根本的靈氣，藉此讓段志凝成圓滿的歸一魔軀；從歸一入奪天，便是遇上了在籠外的師弟，同樣以砸靈石的方式，直接將得自陳陵的靈山山海砸出，藉此讓段志達成狂怒奪天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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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便一次，若是他靈氣無以為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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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下場，就會像曾經陳信龍在劍谷草率破境。輕則身受重傷，境界下墜，重則更是身死道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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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這裡，段志才明白，為何洛魄一定要回到人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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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法皆有利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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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靈氣不足，而導致破境時功虧一簣，就此身死的魔修，多不勝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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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當他們來到人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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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不說任何──只要身處在人間界，魔修破境的勝機，先添三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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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人間界，都是魔修的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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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聽著洛魄的話語，沉默片刻下意識問道：「接下來，你打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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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我就跟你說過了。」洛魄頭也不回：「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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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地魔界的人都會知道通仙井、乃至人間界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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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能夠自行決定留在地魔界，還是來人間界。」洛魄看著眼前的谷底小溪，沉聲道：「這裡，便會是我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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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聽著，沒有感到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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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內心只感到一股莫名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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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今天，他都不知道自己重新找到自地魔界回到人間界的道路，這選擇到底是否正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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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洛魄回首看他一眼：「你呢，回故鄉探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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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聽著他話語隱含的嘲諷，卻是微微搖頭：「我要回去了。」說著，他的腳步並非前行，而是往回走。其意思表露無遺──他不是前往人間界，而是回到地魔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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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眉頭一皺，沒有說話，就這樣看著段志一步一步，直接沒入那光門，便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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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點想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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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是要回來，又為何千方百計、甚至賭上性命，都得打開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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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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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重新回到通仙井前，回到妄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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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回首看了一眼，便徑直前行。他再次不意外地於園外看到洛蝶衣，後者對於段志出現亦不意外，輕步上前挽住了他的臂彎，輕聲道：「憋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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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聞言搖頭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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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他在天妖界重新見到師弟，得悉人間界諸般變化之後，他要急著回家的心已經淡了──畢竟，家已經不在。唯一在的，只有師弟。而他又跟師弟已經在天妖界重逢，並已經說好之後要再次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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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對於重回人間界已經沒有那種焦急與逼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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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現在劍谷看似穩定，實則暗湧流動。從花辭樹口中得知，陳瑞雨已經將目光投放於拭劍城，乃至劍谷。以此為前提，段志不能、亦不敢長時間離開劍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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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現在的劍谷再沒有花辭樹這熱愛扮豬吃虎的大魔鎮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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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回人間界，至少得讓劍谷真正穩定下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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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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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看了看自己那不時抽搐的中指，乃至空空如也的後背……現在的他雖然破境奪天，但狀態極不穩定。這樣的他到了人間界，一旦被發現「魔宗餘孽」的身份，恐怕將會重蹈當年被整片人間界追殺的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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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弟現在很本事，都已經破境問天，有足足好幾百年能活。而自己也已經在奪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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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十年都等得了，莫說現在的短短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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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段志對著胸口處的石劍頸飾又喊了幾聲，卻是毫無回應，只能沉默跟著洛蝶衣一起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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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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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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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回到劍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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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跟洛魄道別。他的回首，已經足以讓洛魄摸不清他的想法。但同時，他亦知道自己的想法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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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重視的是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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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便是，現在大道已通。接下來，洛魄有的事要忙，恐怕也沒有閒暇理會他這個小小的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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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段志自青雲門走過，便看到顧天寒安靜而立，其腰間的聽命劍不時發出輕聲的「叮鐺」聲響，似是在喜迎段志的歸來。顧天寒上下打量他的一眼，最後把目光落在他微微抽搐的手指上：「不得不說，你還真夠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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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著回來，你就不能說些好聽的說話嗎？」段志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況且，我早就跟你說過了，我沒那麼容易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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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顧天寒冷冷看了他以及那根失控的手指一眼，便即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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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黃語陽恰好到來，看著顧天寒的眉頭輕皺。她尊敬顧師，但對於顧師對師父的不禮貌，心底還是有點不滿。倒是段志看向顧天寒背影，目光泛著幾分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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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好一段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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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傢伙的神經兮兮似乎又發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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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來得正好。」他看到黃語陽，便即耳提面命，讓其好好關注，莫要某天才發現憾事，那就為時已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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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語陽聽得無語，怎麼都不覺得顧師會是自尋短見的人，但對於段志話，她還是無條件聽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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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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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僥倖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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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語陽沒有感到意外，只是展顏一笑：「師父真本事。若是有空的話，還請指點──咦，師父你的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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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不高興的事情，就先別提了。」段志本來還笑著，聽到這話之後，臉色都不好看了：「最近劍谷有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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