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哪裡去，哪裡來

第一千二百三十八章──哪裡去，哪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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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段志神色平靜，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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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來瘋魔府，其中一個原因就是為了要見洛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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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蝶衣目送著段志跟著石無福走出小樓，臉上神色變幻，也不知道她在想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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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石無福不時打量了段志幾眼，內心縱有猜測，但還是覺得這想法太過荒唐，便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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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片刻，段志已經被帶到妄園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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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無福先是一福，旋即轉身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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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沒有猶豫，便再次走進園裡。他穿過如林的白碑群，來到了通仙井。在這裡，他不意外地看到洛魄看著那扇光門，雙手負於身後。那股蓋世的氣魄，就連那充沛的靈氣光華，亦都掩之不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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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成功活著過了命劫，算是徹底踏入了奪天境界。亦正如此，此際他再次看到洛魄的時候，終於明白先前自己那次看到他的時候，感覺到的一絲違和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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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變化極其細微，就像是銅鏡的邊角處多了一道淺淺的指紋。哪怕很是細微，但還是被他成功捕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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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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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洛魄的聲音傳來：「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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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向來都是瘋魔府、乃至整個地魔界的天。不知道是刻意還是無意，其言談間都是帶著上位者馭下的味道。段志也沒有太在意，開口道：「正如你所言，通道沒有完全成形。我沒有去到人間界，而是到了天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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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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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妖界被鎮妖塔封禁萬年，縱然通仙井恐怕也過不去……不。既然能過去，便代表鎮妖塔恐怕也是到了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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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懸空寺跟崑崙都已經消失於人間界，天妖界想必也是藉此現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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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聽得心臟怦怦直跳，就連他也是在深淵聽到師弟的詳述，才知道當今三界之變。但此刻自己只是短短說了一句，洛魄卻已經將三界的局勢說了個八九不離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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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如此……」洛魄沉吟，看著眼前通仙井思索片刻，便即伸了出手。那根又長又直的手指在眼前的光門輕彈一記，光門卻似受了某種刺激般，從本來成形驟然化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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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之間，光門又再重新於通仙井上成形，卻添了幾分說不出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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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大概是成了。」洛魄轉過身去：「段志，敢與我走一趟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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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看著這光門，內心著實有點怕了。他才剛拚著九死一生自天妖界回來，至今那根手指還不時像抽風般抽搐著。只是他聽到洛魄話語間那股平淡而帶著幾分的挑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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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沉默片刻，便唯有硬著頭皮道：「洛府主，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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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意義不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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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見狀，心底暗歎一聲。於是，他腳步隱帶幾分不甘願，朝著通仙井的光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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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抬步，便落在光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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頃刻之間，又是一種失神的感覺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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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重新回過神來，便已經出現在一個山洞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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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看得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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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這山洞留過的時間不多，卻是刻骨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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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就是在這山洞之中從仙入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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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赫然便是他曾經自涼興霧煙境中跳崖之下，繼而在崖底山洞處偶遇在此間不知道被封禁數千年的前崑崙棄徒岑覓劍，最後更是在此處踏進魔境之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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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去，哪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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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隔了數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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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終於又回到這裡，回到了人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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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來了嗎？」洛魄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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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身在山洞、身至人間，但洛魄負手走動的姿態，直如帝君巡視領土般，彷彿以他為中心的萬萬里，盡是王土。洛魄率先走出山洞，看向了那條淺淺、佈滿鵝卵石的小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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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跟在其後，卻覺得他不是在看這風光，而是看著整個人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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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能感受到，人間界跟地魔界最大的差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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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魄的聲音戛然響起，平淡、卻帶著幾分考究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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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氣。」段志的回答同樣極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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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已經去了地魔界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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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單論歲月，段志留在地魔界的時間比起稱之為「故鄉」的人間界還要更長。而當他重回人間界的那一刻，便感到充沛雄渾的靈氣撲面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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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形容的話，地魔界是一座淺湖。生活在湖裡的魔修就如其中的遊魚，縱然能夠生存，卻不得快活。縱然那天洛魄以界鑰融入通仙井，也只是引流入湖，令湖中的遊魚生活略為改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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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當來到人間界，就如從淺湖入汪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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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邊無際、似是永無止境的靈氣，下意識隨著段志運行的魔功、源源不絕的自身周所有氣竅灌入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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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剛回人間界不到片刻，段志便感覺到自己體內的靈氣變得更加磅礡精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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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妖、魔，三界之中，以人間界為最。」洛魄仍然是那副目空一切的神態，對三界作出點評：「那並非『高下』，而是『從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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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界，就像一株參天大樹的主幹。而天妖界、地魔界，也只不過是這樹比較粗壯點的枝幹。而其餘散落於三界各處的界境，更是微不足道的枝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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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氣如水份，自樹根而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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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亦是為何，人間界先是鎮壓天妖，又是封禁地魔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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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地魔界重新與人間界連接。魔修重回人間，又會發生甚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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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洛魄也不待段志回答，緩緩闔上雙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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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呼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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場間，變化戛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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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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涼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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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在鎮子裡準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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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今，霧煙境中的【煙泯珠】仍然是人間界上乘的陰性材質。不知多少散修乃至名門弟子，都不時會到此採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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戛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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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身影滿臉驚恐、跌跌撞撞地闖進了涼興唯一的客棧內，引起無數整裝待發進霧煙境的修士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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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像是那位修士的長輩神色一肅，正想開口斥責之際，便聽那身影滿臉失魂落魄的道：「煙……煙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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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聽得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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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煙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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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看向那名修士那滿臉恐懼的神色，心底下泛過了不安，一個個各施手段、先後沖出客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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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們來到那座霧煙境前，便同樣露出難以置信乃至恐懼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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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籠罩了涼興霧煙境數千年的霧霾，已是消失無蹤，唯有餘氳徐徐升騰，如飄渺無定的仙意，隨時都將乘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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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幾何時，霧煙境的毒霧令人心生敬畏、望之而駐步不前。只是其內的毒霧又是極其上乘的天材地寶，導致眾多修士又愛又恨。而現在，當他們親眼目睹那片霧霾消散，就如置身於隆冬之中，又被撕下最後的一件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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徹骨之寒滲入體內，令他們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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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他們相視一眼，均有所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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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大事要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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