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再求醫

第一千二百三十六章──再求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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鳥語花香的白骨山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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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坐在雨廊，一雙腳丫子擺呀擺的。簡青於身後沏茶侍奉。而在花園中，盧至信卻是渾汗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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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至信自蠻魔府「活著回來」，顯然有點出乎花辭樹的意料。因此，花辭樹決定親自指點一下這個徒孫。而之後，便是盧至信灰暗的日子。他甚至覺得，花辭樹的「指點」帶著極濃重的實驗性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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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他都覺得自己不是個人，而是個陷入昏迷、能夠肆意玩弄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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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花辭樹會要求他催動魔軀，將十指盡量的延伸。這還有硬性的要求，每天都必須比前一天延長多三分。不然的話，就是一頓「緊密」的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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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例如要求以一根手指刺破數里外的巨石，不能單純的洞穿、更要將巨石炸裂；又例如要各自以十根手指捲起十根巨木繼而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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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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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如此，盧至信仍然沒有抱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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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為如此非人的訓練之下，他能夠感覺到自己每天都在進步。這是在來到白骨山谷之前的他，壓根兒不敢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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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花辭樹的雙瞳一縮，看向某處冷笑起來：「哦？看來翅膀略微硬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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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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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抹身影踏過瘴氣而來，再次換去身上那被瘴氣侵蝕得化成寸縷的衣服，走了進來：「我說，之前我說開個後門方便進來的建議，你考慮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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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者，自然便是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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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冷笑連連：「這裡是你家還是我家？你以為這裡是你的劍谷，說怎樣就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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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畢，他上下打量一眼，嘖嘖稱奇：「竟然真的奪天了。你這小傢伙，是有點本事。從歸一到奪天不過短短數十年，就我見過的人當中，算你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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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青聞言亦是面露驚容，連忙對著來者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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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盧至信亦先是一怔，旋即神色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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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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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袋一片空白，彷彿失去了思考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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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他因為花辭樹的地獄無情特訓而實力大漲，心裡總想著找個機會要將段志重新暴打一頓。結果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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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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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傢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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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段志對眾人的反應似毫不在意，神色平靜：「僥倖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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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宗修行，何來的僥倖？」花辭樹搖了搖頭，沒有繼續討論下去，目光毒辣地看向他的左手：「看來，無事不登三寶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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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面露苦笑的看向他，舉起了他的手，露出那根扭曲得不似人形的中指。若是驟眼看來，就像是掛在樹上一根彎彎曲曲的樹枝，彷彿隨時都會從中折斷，掉在地上：「幫忙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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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哪裡來有無本的生意？」花辭樹眼角瞄了他一眼，稚聲道：「這傷不好治──你能付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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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甚麼？」段志又應得很快：「你這傢伙萬物不繫於心。我之前說能給你的，就是最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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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紀輕輕，哪裡來這麼多廢話。」花辭樹聽得煩厭，揮舞著他那隻小手，如孩童想要驅趕身周煩人的蚊蠅：「別再說這些有的沒的──付不起錢就給我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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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聞言歎氣一聲，接過簡青遞來的茶水喝了一口，這才回過氣來。他用舌尖挑著茶葉，砸吧著嘴：「情報，怎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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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仔細打量著段志，心裡亦是有點驚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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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能夠感覺到，段志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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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並非單純因為境界的突破，而是心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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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段志給他的感覺，就像個小老頭般，行事一板一眼。現在，身上才重新添了幾分年輕人該有的銳氣。他又哪裡知道這是因為段志再次跟段真相遇，而衍生出心境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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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麼情報──我再怎麼都是個隱世的大魔，有甚麼情報會是你這個初入奪天的小傢伙知道，而我不知道？」花辭樹神色平淡，不為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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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的回應同樣很快：「人間界，有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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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瞳孔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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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他這個層次而言，人間界、地魔界之間的恩怨，已不是秘密。縱是如此，他還是聽出段志話語當中隱約的意味。想著，他試探著問道：「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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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呵。」段志只是笑，沒有回答。那副神態，像極了一頭狡猾的小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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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光滑無紋的小額頭皺起眉來：「你先說，我再幫你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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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治，我再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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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怒了起來：「我還會騙你這傢伙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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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坦然的道：「你這傢伙最擅長就是騙人，都在劍谷騙了幾十年，還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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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怒極反笑，隨著他的每一聲笑、彷彿整座山谷都微微震動起來：「當真是翅膀硬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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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段志仍然笑得溫和：「我或許打不過你，但總能跑得掉。」說著，他揮著那肆意扭曲、恐怖猙獰的手指：「這手指就是程狂打斷的，還好殺我不死被我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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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單論跑路的話，我還真有點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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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青仍然神色鎮定，悄然地抹去鼻尖滲出的汗水，而盧至信已經想要昏倒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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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段志這段話裡的訊息，太過震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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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辭樹的笑容僵在臉上。他曾經住過在劍谷，再加上段志的傳道。可以說，在地魔界當中，他算是最了解段志魔軀的那幾個人。就那化世界為鞘，劍光縱橫的神通，哪怕二人真要打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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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是不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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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倒還真是未必能困得住段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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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大眼瞪小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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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花辭樹才悶哼一聲，這模樣說不出的可愛：「把手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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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笑容更盛，將手臂伸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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嗤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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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單用肉眼，根本毫不察覺。但段志卻感覺到，有某種異物如絲線繩索般，綁住了自己的整根手臂，乃至那根被折成無以名狀的中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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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由得好奇，雙眼催動【一眼劍】，眸裡劍光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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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看猶自可，這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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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中、草坪裡、雨廊間、屋檐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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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難以數盡的絲線，從意想不到之處探出，繼而綁住了自己的手。不單如此，放眼所見整座山谷盡是無數絲線盤踞深藏。真要形容的話，從段志走進白骨山谷的那一刻，他就像是走進蜘蛛洞的獵物，甘願奉身成為盤中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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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心下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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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境界越高、眼界越高，懂得敬畏的就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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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他現在有天道護身，劍意、劍法乃至劍心比以往更加凌厲，方能看出眼前的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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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時才知道，剛才自己說「有信心逃掉」是何等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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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術有專精，程狂的魔軀【阿修羅】剛猛無匹，最是擅長正面搏殺。但花辭樹的魔軀卻擅運營謀劃，徐徐圖之。若此刻花辭樹當真心生殺念，已然身處蛛網陣中的段志，還真沒有十足把握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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