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技近乎道

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技近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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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修行會以「天人合一」四字貫穿諸般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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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宗修行則以「自成天地，我身無拘」作為修行之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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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妖修的修行，便以「技近乎道」作為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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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修的妖術，跟玄門的仙術乃至魔修的魔技都不一樣。他們相信，當醉心鑽研自己一手所創的妖術、達到極致之時，便越發接近「道」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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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技可進乎道，藝可通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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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形容的話，妖術的構成都能夠以「精細」來形容。不論是胡蝶那美輪美奐、真假難分的幻境，司徒昭那每一個都能夠欺騙神識的血影分身，乃至曾經龍湘那如同星空般的牢籠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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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妖術不單止是用以鬥法的手段，更是一種藝術，是所有妖修窮畢生心血創造而成的精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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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因此，妖術有【起術】與【定式】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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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術顧名思義，便是術之將起。若以王烈的【煌虎華焰宮】為例，起術便是架構出那座華宮，及其內的種種。而定式，便是繼續以神識為引，維持著妖術運行所需的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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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妖修之間的鬥法中，很是講求起術的速度。往往差之毫釐，便是勝負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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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理，妖修的起術的消耗往往都是最為巨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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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零開始建起一座萬丈高樓，與日常維護這座高樓，其定期需要的資源與成本，能混為一談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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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現在的林棲而言，想要維持這以妖術化成的肉身，光是定式已是無比艱難。而以此為前提就下，再發動妖術的衍生變化重生芽，就像從一個本來已經入不敷出、捉襟見肘的水塘裡，再倒出大量的水用以澆灌旁邊失事叢林的猛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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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最後火熄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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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也加速了本來就已經左支右絀的水塘枯竭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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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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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得臉色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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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林棲沒有說明白，但段真哪裡不知道──林棲當日為了救他，竟以繼續活下去的歲月為代價，現在只剩下三百年可以活。對於修士而言，三百年光陰說短不短，但說長卻也不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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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是妖修這種天地點化理智而生的寵兒，活上千年都是基本等閒事。而作為天妖界記載以來唯一能夠突破限制的羽化境，至今還沒有人知道林棲到底活了多少年，彷彿於此界同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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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這樣的林棲已經看見名為「死亡」的終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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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沒有甚麼需要傷感、內疚的。」林棲看到段真的神色，笑著搖頭：「我已經活了很久，久到能夠追溯到兩族大戰，妖族被驅逐至天妖界之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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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我能死，你卻一定要活著。」林棲的神色泛過一抹堅毅：「若是三百年內，兩族尚未和平共處，屆時我一死、妖族必將生亂。那時候，便將會是妖族的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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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便是妖族唯一能夠與人族步去和平的未來。」林棲認真地看著段真，沉聲道：「若是你真的念我恩情──那麼，就當作你欠了妖族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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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日，還請你好好記住，今天妖族為你付出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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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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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再次離去，只剩下段真孤身坐在室間，寂然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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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袋亂七八遭，難以理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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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搖了搖頭，從床上走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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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士踏入金丹之後，肉身已非一般人能相比。再加上丹藥的輔助，他的身子已是好得七七八八。唯一難受的是隱隱皮膚泛起的灼燙感，以及眉心不時傳來鑽心般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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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感到心煩意亂，想要出去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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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推開了門，從柵欄處翻了下去，踏劍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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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聖樹之巔，林棲坐在那尊樹藤嫩芽交織而成的大椅上，翠綠的雙眸泛著深邃的目光看向那片粉色的天空，以及那一抹破空遠去的劍痕，沉默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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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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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對於天妖界毫不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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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剛來到天妖界，便即昏迷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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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醒來之後，便已經身處於聖樹之中。而通往人間界的道路，便是聖樹之巔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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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二度來天妖界，又是甫至便即前往深淵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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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他對於天妖界認知的地方，只有聖樹以及臨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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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落在臨淵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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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此地，已是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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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深不見底、似乎能直通幽冥的深坑，似是安靜地守候著淵鯨千年一度的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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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唯有段志跟段真才知道──淵鯨，很可能不會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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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臨淵道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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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便是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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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海裡，卻是想起了在深淵裡他與師兄相遇的種種事情。至今回想起來，恍如夢境。他不禁伸手摸了摸胸口的頸飾，唯有此物才是證明那一切都是真實的佐證。亦只有這樣，才能分散他內心的亂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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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他的神識隱有感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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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神色一怔，目光看向下方，那似是能夠吞噬一切光華的漆黑之中，有著某種事物在呼喚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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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他的感應，兩者之間的連繫越來越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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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識向前一張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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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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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劍，就這樣從深淵飛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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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勢不可擋，縱然身處於幽冥鬼谷之中，亦會應其所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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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把石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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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劍本來極寬，外表形同一面巨大的石碑。但是，隨著它朝段真飛來，其體形不斷的縮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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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它落入段真手中之時，已只剩下三尺三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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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哪裡認不出來，這分明就是師兄一直背著的石劍。但同時，他看著這石劍，內心忽然生出一種莫名的感應。他右手握著石劍，左手自丹室召出無窮石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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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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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劍還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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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者之間，圓融如意，渾然一體。彷彿自亙古以來，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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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著劍與鞘，想起了在師父的屋子裡總是看到的山水畫，畫中有著一把隱在鞘中的石劍。那山水畫中的劍與鞘，跟段真手中的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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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看得莫名其妙，不理解這石劍為何在師兄手中是一副模樣，在自己手中又是另一副模樣。但他更不理解的是──師兄的劍為甚麼會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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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對著頸飾喊話：「師兄，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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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無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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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又咒罵了那位一體三魂的大能者幾聲「無良奸商」，仍然不理解這是怎麼一回事。本來他只是因為林棲乃至天妖界的事情而煩惱不已，忽爾動念想要來到臨淵道散心，藉此分散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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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想到，竟然在這裡撿到師兄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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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久久苦思無果，最終只能先提著劍匆忙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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