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三十三章──天衍四九

第一千二百三十三章──天衍四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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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的聲音並不大，卻如春風拂面，又似大道梵音，令人聽得肅然起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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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術、仙術，亦是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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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底下，沒有完美的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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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你所言，你曾經在深淵遇到過龍湘，我便先以她的【封龍幽獄牢】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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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事萬物之中，總會存在一絲變數。若是她妄圖追求完美、牢不可破的囚籠，這並不契合天道至理，最後只會處處都是破綻，甚至處處都能隨手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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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她的【封龍幽獄牢】從外打破易、從內打破難，這便是故意製造而生的變數──若是她以一對二，別人想要助其破開妖術封禁便會變得更輕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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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如此，她便永遠只一對一，就解決了她所製造的變數、或者說是弱點，將其象徵變數的『一』，放在自己所能掌控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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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得匪夷所思，難以理解：「這樣的行為，對於術法有所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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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深淵戰過的妖修不少──」林棲聞言一笑：「難道你就不察覺，若是同境的話，妖修的妖術，其術法的威能比起玄門修士的仙術更加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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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便即想起了深淵之中經歷過的幾次鬥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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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蝶的幻術確實強橫，看同境的林妙幾乎頃刻便即著道。也是段真領悟的真字符恰好去克制這些虛妄幻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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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樹行則是另外一個極端，速度極快之餘，縱橫如意。段真之所以戰而勝之，很大原因是他的石鞘裡有著三千仙劍。若是換了其他同境的玄門修士，恐怕也是敗多勝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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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到之後的司徒昭，同樣被段真的真字符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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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可能當作『人力有時窮』，將心力放於有限之處，深化、強化，換取質的變化。但在妖族的眼中，越是暗合天道，換取而來的妖術威能便越是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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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單來說，便是唯有甘願捨棄，方能獲得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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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得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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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他忽然抬起頭來：「那麼，羽化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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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妖族唯一的一位羽化境──林棲，你犧牲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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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似是察覺到段真炯炯的眼神，先是沉默低頭。片刻，他才重新抬起頭來，眼裡泛過幾分無奈：「不得不說，你真不愧為妖族轉世之身，其修行天賦出乎我意料之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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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關於羽化境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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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歎息一聲：「或許，這就是龍詔一直恨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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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沒有回應，仍然在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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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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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淵是一個神奇的地方，裡面蘊藏著三界的失落之地，以及具備記載著三界事跡的卷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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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深淵之福，天妖界一直未至於與三界脫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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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門修行以自身長生橋為橋樑，藉神識與冥冥之中的天道結成連繫，從而調動天道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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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宗修行則是化己身為牢，以狂怒之姿奪走一絲天道入體，從而溫養，繼而化作己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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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妖修，則是窮畢生之力鑽研出最適合自己的妖術，再借天道之力寄宿於妖術之中，從而發揮出無窮威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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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的聲音沉靜，卻是聽得段真帶著幾分悠然神往。若是單論境界，林棲跟張惜葉相約，二人真打起來或許高下難分。但若論眼界，天妖界主林棲卻已經能夠放眼三界，對三種不同的修行方式進行點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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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者孰高孰低，至今難言高下。為此，我先不詳述，只說妖修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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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修因為直接將天道寄於妖術之中，因此若單論術法之威能，將會在三種修行方式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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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到這裡，不由得下意識反駁道：「凡事有利有弊。妖術此道其實跟魔宗一樣，劍走偏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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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沒有反對，反而贊賞地看了他一眼，續道：「是的。一旦其妖術被破，便如失落翅膀的飛鳥，一落千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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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想起了，當日師兄破術而出之後，龍湘為何會那般果斷的自毀，引動深淵反噬。因為無法施展妖術的妖修，根本沒有任何戰鬥的能力。與其等死，倒不如拉著他們二人一起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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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問題來了──」林棲看向段真，似是想要考核般笑著問道：「既然人族的玄門修士已經證出有一門更加穩妥的修行之路。為甚麼妖修不像人族那般參悟天道，再以靈識連而繫之，繼而於各種不同仙術中都能調動天道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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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一怔，這下倒是連他也回答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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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沒有吊他胃口，很快便神色回復平靜：「很簡單，因為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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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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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之所以先有煉氣，繼而築成仙基，是因為他們不像妖修如天地寵兒般，先天便擁有能夠與天地連繫的靈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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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人族拿著妖族替其創出的修行法門，成功踏入金丹境界。在那個時代，金丹便是最強大的大能者。因為所有人族，都止步於金丹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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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修醉心鑽研妖術，更是將天道寄於妖術之中，藉此突破出無上威能。但人族無法修煉妖術，他們所創出的仙術，並不能像妖術那般寄存天道於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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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人族沒有因此而固步自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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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人族創出了問天悟道之法，以神識為引，連繫天道。再簡單來說──天道，成了玄門修士的御物，而神識便是無形的線。不論兩者相隔再遠，只要連繫一成，不論何時何地，玄門的問天修士能夠感應到屬於自己的天道，繼而借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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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赫然是一種更加成熟的修行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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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妖族卻是注定辦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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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因為從後天修成，自煉靈氣而築仙基，從結金丹再悟天道。這是一條透過無數前人艱苦探索而成康莊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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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妖族擁有超乎人族的天賦，先天便具備靈識、感應靈氣。對他們而言，這是一種本能，而非需要修煉的能力。因此，它們縱然能夠感悟天道，卻無法直接以靈識調動，只能藉妖術借用天道之威，更莫說直接以靈識連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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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能走的路，人族走不了，只能另闢途徑。反之，人族能走的路，妖族走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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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說，這是兩個物種之間的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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