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三十二章──大道五十

第一千二百三十二章──大道五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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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因為妖族而獲得了求道登仙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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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獲得力量之後，人族又為何還要屈居於妖族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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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的話語很是輕描淡寫，卻似訴說了曾經橫亙數千年的種族血戰，令段真聽得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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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到了此刻，段真才明白自己一直在天妖界受到的敵視從何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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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從一開始，這便是一場無恥的背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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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背叛了授予他們修行之道的妖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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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此，人族更將妖族趕至未知之境，以鎮妖塔日夜封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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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妖族贈予人族知識火種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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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雖然對於妖族的記載已是幾乎全無。但妖族對這一切，都是有著詳盡的記錄。你若是有興趣，大可去查驗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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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是為何，總會有妖族壓根兒不相信你們人族的緣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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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慘痛的教訓，導致妖族險些滅絕，最後更是失落到異地。是的──你們口中的人間界，才是我們妖族真正的家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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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深呼吸一口氣：「權當你說的都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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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如此，你又為何會與人族議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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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很簡單。」林棲的回復很快，臉龐泛過一抹苦笑：「打不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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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的進步太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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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衍生數萬年至今，也只出了我一個等同玄門通神的羽化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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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人族呢？萬年以來踏入大乘、破碎虛空的都不知幾個了，更莫說通神境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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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年前的兩族大戰，妖族死傷無數，至今才算恢復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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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再也承受不起再一次的大戰。若是真的再戰，那將會是妖族滅絕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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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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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率先離開，讓段真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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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段真又豈能安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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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腦海裡，總是迴盪著林棲說出妖族與人族之間的真正故事。有些事情若是毫不知曉，只會覺得是個巧合。但當被道破之後，一切便有跡可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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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尚未求證，但段真內心已經隱隱覺得，林棲所說的人妖兩族的恩怨情仇，絕非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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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他也不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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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林棲現在的境界，神色卻是萎靡如此。想要救下自己的代價明顯不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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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不論承認與否，他終究是承了林棲的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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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段真便有點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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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想找到師兄之後，跟自己的女人們安心過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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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總有這些有的沒的事情，總愛來找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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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的精神很差。他的傷勢本來就極重，至今仍未完全恢復。加上得知妖族乃至整個人間界修行之始的秘辛，最後便即昏昏沉沉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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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夢中，他隱約看見無數重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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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族與妖族咆哮廝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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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生的妖族孩童哭泣著，看著眼前的滅世絕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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戛然，段真睜開雙眼，才發現自己已是滿身大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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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來了。」林棲不知何時又來到這裡，安靜地看著他，面帶溫和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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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坐起身來，對於林棲的這種笑容很不好受。看著他，令他覺得有點像張惜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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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惜葉看著他，是寄予他能成長起來保護歸真靜齋。而林棲的，更是看著他如看著妖族的未來般。如斯厚望，令段真感到壓力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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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段真挪開視線，亦不以為然，笑容仍然溫煦：「人間界有人來接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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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你就會離開天妖界，回到人間界養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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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離開之前，你還有沒有甚麼想問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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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沉默片刻，似是在思索著。他的腦海裡，關於龍湘那道緊緊將段志關在其中的囚牢。片刻，他便開口問道：「我想了解一下妖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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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聽到他這番話，亦是有點驚訝地打量幾眼，便即展顏笑起來：「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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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怎麼知道，我可是妖術學院榮譽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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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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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乃是應天地之許而生的生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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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師法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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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族出現之前，妖族並沒有所謂『修行』的概念。對我們而言，所謂修行是與天地自然對話、溝通，從天地獲得力量的同時，又將一切回饋於天地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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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對天地的膜拜。而那換取而來的力量，只是順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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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族修行以『靈種』為名，既是將自身當作種子，繼而茁壯成長。如『參天』，既是以巨樹為義，亦有參拜天地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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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的說話深入淺出。簡單的隻字片語，便已經直指妖修的修行本質：「而妖修的妖術，亦是脫離不了其規律──那便是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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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畢，段真想起了這個曾經不止一次在妖修口中聽到的關鍵字，便即問道：「所謂天道，是指何物？」他知道，妖修口中的天道，與玄門正宗修士的「問天悟道」不是相同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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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棲聞言便先沉吟片刻，便緩慢的道：「你認為，世間可曾有完美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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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段真回答，林棲便率先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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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雖美，卻會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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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雖美，仍會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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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再大，亦會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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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間萬事萬物，亦是如此。不論人族、妖修，仍然逃離不了此等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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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腦海裡想了幾個例子，最後卻都無法跟「完美」二字拉上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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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天道──」林棲神情亦是變得凝重：「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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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五十，是為世間至理、規律，乃是世界中完美無缺的法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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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衍四九，則為天道真正行使的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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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僅存的『一』，便是漏洞。既稱變數，又稱作──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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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例說，你們人族生而分上三教九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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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出生於名門望族，自然是生而成龍，錦衣玉食。哪怕甚麼都沒有做，卻已成為了人上人；反之若是出生於貧苦之家，縱然畢生努力，卻仍然未能比得上名門的哪怕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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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皇室亦可被推翻，衰敗繼而墜落；市井之輩亦有機會藉著自身的努力，逆流而上，掌控屬於自己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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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萬中無一，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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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萬物之間的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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