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灰原論道

第一千零八十九章──灰原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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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道身影，於滿目灰茫之地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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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腳步不疾，不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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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的距離若即，若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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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事實，他們的心都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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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不時聊著，一句、兩句，氣氛稱不上熱烈，卻能以融洽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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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二人真不熟。雖然他們見面已經有好些天，但真要對話、交流的話，這還是第一天。他們很難像相識多年的知己般，無所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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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他們還能談些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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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是修行者，能談的，自然是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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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眉頭一皺，語氣中帶著濃濃的置疑：「師兄的境界高深，但是卻令師妹疑惑不解──按理道，師兄的符咒道行卻不像是我見過的符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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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聞言亦是有點尷尬，只能打了個哈哈：「符修，修行的就是寫字。這字寫給誰看？是寫給老天爺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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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神色平靜：「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不論何宗何派的修行，玄門修的本來就是天人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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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所以──也只能說我的修行不到位，天賦不足。」段真撓著頭，坦承不足，但臉龐也沒有甚麼慚愧內疚。此等姿態，卻是看得趙雪儀更加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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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修行一馬平川，不論是領悟道法乃至修長生橋，都是以氣吞山河之勢。這不單止是她的天賦，更有她的氣魄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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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現在看到段真那副對修行沒所謂的模樣，令她心中生出幾分不解以及惱意──恨鐵不成鋼的惱意。只聽趙雪儀搖頭，沉聲道：「與師兄一路交談，可以看得出師兄學識淵博，對於修行有著個人獨特的見解，別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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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天賦不成，但努力卻是能夠追上天賦──至少，師妹我是這樣認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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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趙雪儀語氣中隱含著的意思，段真不由得更加佩服，感慨的道：「現在，我才明白師妹為何如斯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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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一怔，看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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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逕自咬著小劍藤，一挑一挑的，感受著草根傳來的苦澀味兒：「當一個天才，卻能夠以非人般的努力去修行。這，才是最可怕的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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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確實很欣賞趙雪儀──因為從她身上，段真看得出有幾分師兄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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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很早開始，段真就知道自己的修行天賦比段志更好。但是，段真卻從來沒有覺得自己比段志厲害──哪怕自己有朝一日境界比段志更高，亦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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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段志的意志彷彿以鋼鐵般鑄造，不知氣餒為何物。哪怕看到段真的境界節節攀升、後來居上，卻從來沒有一刻放棄，仍然實打實的修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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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看著這位為名「段惜」的修士，他彷彿看到──若是段志擁有極其出色的修行天賦以後，會變得何等可怕。縱然段真擁有的底牌眾多，但靈識卻隱有所感──哪怕他全力出手，跟全盛時期的這位師妹鬥法，他恐怕也是敗多勝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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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怕的師妹，可怕的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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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兄也就莫替我扣高帽子了。師兄潛力無窮，哪怕天賦差點，仍然擁有大好前程，為何要慵懶度日，對己毫無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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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然也會修行，也想修得長生。但有時候、很多時候，有些事情是比起修行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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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輩修士，還有何物能比修行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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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聽得啞然失笑，說出了曾經師兄問過他的說話：「師妹，你到底為甚麼要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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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強大。」趙雪儀不假思索，彷彿這問題她已經自問了不知數百上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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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強大。」段真點了點頭：「那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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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沉默片刻，方續道：「強大本來就是意義，沒有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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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師妹的意思，但於我而言──這世界的美好太多。修行，是其中之一，亦是追求美好的手段，卻並非全部。」段真微笑著應道，似不想跟她爭辯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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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看著段真這副模樣，內心更是生氣。但她的性格便是如此，越是生氣，臉龐上便越是面無表情，令人看不見端倪。對於修行方面，她跟段真的性格如南轅北轍，注定是想不到同一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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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妹，我問妳──若是妳突然沒了修為、變成一個無法修行的平常人。妳，會做甚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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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雪儀聞言一愣，眉頭輕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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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地面的灰霧漸濃。一具又一具獸態雕像，於遍地灰色的泥沼處冒起、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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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精神一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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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下了一場灰石雨，乃是趙雪儀出手抵擋。現在是另一場劫難，便該是他出手的時……就在他想著之際，忽有呼嘯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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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潔白如雪的飛劍，戛然而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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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是它的出現，便令場間的溫度悄然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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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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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有一道凜烈的寒風吹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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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飛劍，乘風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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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噗噗噗噗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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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劍所過之處，便是一具獸態雕像倒下。其飛劍速度快絕無倫，若是只以肉眼觀看，只剩下道道白影相互糾纏、交錯，彷彿將這片灰色的絕景，化成一場風與雪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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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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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的神色更是驚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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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亦是劍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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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因如此，他才能夠察覺到眼前的趙雪儀有多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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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強大，是全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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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能夠衡量同境修士是否強大？一般而言是三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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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氣，道法，以及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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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氣而言不用多言，哪怕這位師妹重傷未癒，但那金丹圓滿的氣息，仍然是表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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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道法，段真胸懷三千劍，但不代表他就有傲視天下劍修的資本。每一門登堂入室的劍法，都擁有著莫大的威能。就如曾經他修煉過的天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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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論駕馭殺意，融殺入劍的本事，哪怕段真習會的崑崙三千劍中，亦沒有任何一式能夠超越得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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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眼前這位師妹的道法，雖然帶著幾分生澀與稚嫩的味道，卻正因如此，才令他感到如此驚訝。因為他知道，這位師妹已經在創造屬於她的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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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她距離問天悟道，恐怕已經不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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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最後的神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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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說段真驕傲，但是從段真修行以來，於同境之中，他從來沒有見過神識能比自己更強大的人。但現在，他卻分明能感受到這位師妹的神識，與己相比卻是不遑多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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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能言，只是雙方特性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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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真的神識，強大在於「廣」。他的神識似深不見底的湖，幽靜而浩瀚。趙雪儀的神識，強大在於「凝」。她的神識像是千錘百煉的鋼鐵，堅韌而不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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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說，一般劍修以神識御劍、就如將神識分成一條目不能視的絲線與劍身連接。當趙雪儀以如斯強大的神識御劍，便是一條鋼筋與飛劍交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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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劍速更快，更具威能與破壞性，卻又不擔心飛劍因此而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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