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九百一十五章──覆盤

第九百一十五章──覆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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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室灰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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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就連一絲光明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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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一人，端莊地跪坐在藤蓆鋪成的靜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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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全身都被包裹在長長的灰色繃帶之中，唯有那頭長髮被解出來，看起來就似是被籠罩在陰影裡的神秘，無法被隨意地揭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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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靜室的蒲團上，形同靜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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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則，是在反思著此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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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他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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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有了行動、歷練，生死搏殺之後，若他能僥倖不死，都會找個地方安靜地反思行動裡的每個舉動、每次選擇。當中有正確，有錯誤，亦有可圈可點……反正，都是值得反思，繼而讓他以後遇上類似的決定時，能夠作出更好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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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在魔兵學院潛藏多年。為的，便是應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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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能夠想出，利用應三十三與魔兵學院的三十三樓結合成禁制的丁白與秦相思，皆是在所屬領域之中頂級的人材。他們所佈置的禁制，就連曾經被稱為魔盜王的他，也是覺得難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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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仍然無法強行逼迫魔兵學院交出應三十三。反之，那只會引起丁白極大的反應，甚至反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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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三權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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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他選擇了最蠢、最笨的方法，便是用時間、用耐性，一點一滴地分離應三十三與魔兵學院之間連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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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禁制最強大的一點，本來就是隨著時間、應三十三與樓閣之間的聯繫越發深厚，如根紮入泥土深處，密不可分。若是以數字來比喻的話，縱然他每天能夠讓兩者分離一分、兩者卻又會隨著時間變密切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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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這是個極其苦悶、無聊的活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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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從來都不乏耐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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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時間──對魔修而言，最不缺的就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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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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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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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數清的年期過去，這事情，居然真被他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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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因為他已經在這裡呆得太久，對於魔兵學院已然瞭若指掌。他能夠察覺到，一旦他取走觀兵樓的中樞，也就是應三十三的魂珠以後，魔兵學院肯定會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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屆時，他更需要時間以奪走的魂珠為引，一舉取出剩餘的三十二顆應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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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個人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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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無法同時完成所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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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便想起了那些昔日的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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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已回不去了，但他仍然有方法，將他們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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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曾是魔盜王、曾是那群人的頭兒。他知道，若是那些無法無天的傢伙來到魔兵學院這如寶庫的地方，肯定會壓不住性子，搞出事情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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製造出混亂，便是他所需要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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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後，事情也如他的設想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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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成功透過魔盜眾所製造出來的混亂，亂中求勝，得到了他朝思暮想的魔兵──【應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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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盤至此，自己有做錯甚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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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很認真地反思著，腦海裡不自禁回想起那被他殺死的紅鬼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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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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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他又繼續回想著，想起了他想要殺死丁白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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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知道，丁白並沒有死，只是重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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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提石劍的青年，竟然能夠擋住他獲得應三十三以後的一擊？怎麼看，那青年也不像是奪天境界的修行者。歸一境界就能夠擋下……那麼，那青年恐怕也是摸到了天道意境的皮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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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他也知道真正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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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獲得應三十三，他消耗的靈元太大，這些年來幾乎都沒有靈元滿納的一天。除此之外，縱然他早已心心念念此寶，但終究是初獲魔兵，與魔兵之間的關係不夠密切，對於施展、調動的法門也不夠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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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盤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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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白沒死，確實是個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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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卻並非無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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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兵學院元氣大傷，自己又獲得重寶，實力大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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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境，再也沒有能阻止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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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他便緩緩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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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握住了身上某處、灰色繃帶的布頭，慢慢開始解下來。他的動作很慢，於漆黑無光的靜室裡，令他的動作帶著幾分肅穆，如某種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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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他的身周便佈滿一圈又一圈，散落在地的灰色長布，可以想像這些如繃帶般的長布。縱是解開了那神秘的面紗，但此地無光，仍然難以看清此人除去繃帶以後的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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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團的旁邊，有個十字直立的衣架子，上面掛著一件黑色的長袍。他從衣架子上摘取，繼而穿上。長袍通體深黑，上面卻隱約有著暗灰色的刺繡，如雲、似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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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然用色單調，但若有行內人，便能看出其刺繡極是精細華貴，就如隱藏於低調中的高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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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上衣袍以後，他認準方向，朝著靜室的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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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雙手同時往左右，推開靜室的趟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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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打在他……她那張略顯平凡樸素的臉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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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頭髮略呈深灰色，卻是長髮及腰，略顯隨意的披散下來。她長得不算漂亮，卻自有股端莊，令人肅然起敬的氣息。簡單來說，這是個令人看一眼，便覺得「這恐怕是個一本正經的人」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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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她打開靜室門時，那一直守在門外的人先是一驚，旋即露出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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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過魔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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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魔境八府頓時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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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魔陳瑞雨，正式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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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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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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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京都乃至所有大京子民，在經過起初的震驚以後，漸漸回復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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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事情太過駭人聽聞，直能列入大京歷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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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唐百山……或者說是前任皇帝，竟然決定打破傳統，認為沒有修行天賦的唐仲，更適合帶領大京走往輝煌，而將皇位傳予他。這個決定，實在令人難以置信，更直接打破大京千年以來的規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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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更令大京子民駭然的，是本來的太子唐垣，無法接受唐百山的決定，竟然在淨剎寺起義、放火焚寺，想要強奪皇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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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唐垣死在金丹修士、曾經的錦衣衛掌衛司樊離的劍下，也算是徹底平息了這場本能令大京陷入動蕩的危機。除唐垣之外，絕大部份的唐垣追隨者，亦是死在那場醜陋的奪位鬧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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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聞，大雄寶殿都被殺得血流成河，就連那座黃金所鑄的大佛聖像，也被血染得腥紅，讓寺裡的小沙彌清洗了足足三日三夜，才能夠回復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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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京子民對於這消息，一時間還是難以消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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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們對於唐仲的印象不差，畢竟這些年，唐仲在大京做出的事情不少。但人們還是充滿不安，或許是因為大京自立國以來，從來都沒有個凡俗、無法修行的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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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繼而帶來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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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此之外，亦有更多的傳說秘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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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一個版本的故事裡，帝位本屬那位已死的太子唐垣。是金丹修士樊離忽然狂性大發，在淨剎寺弒帝不止，更將滿朝文武斬了個大半，殺人盈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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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這些道聽塗說的瘋言瘋語，無法引起旁人的注意。而每當有這樣的流言出現，那個散播流言的人都會悄無聲息地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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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不論那些凡夫俗子再惶恐，對於大京的未來乃至自己的日子而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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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都是無法影響那些真正掌控大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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