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七十四章──光歿（中）

第一千二百七十四章──光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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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把劍看似無形無質、虛無飄渺，實則一直被他養在體內丹室，是他壓勝的底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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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周旭清這些年一直閉關修煉著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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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崙，曾經壓了整個人間界仙家足足萬年。作為劍宗的天字一劍，自然不會放棄對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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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機緣巧合，周旭清意外得到了崑崙獨步天下的功法【萬劍歸宗】的殘篇。修煉【武殺道】至今，繼而修成通神境界的他，自然不可能散功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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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萬劍歸宗那利用丹氣勾勒丹劍，對於體內的先天精純之氣的運用，都是極為精妙。所謂他山之石，周旭清以萬劍歸宗為源，在丹室裡養了一口先天氣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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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初次被祭出，沒有任何劍鳴，唯帶著森然的殺意，猛地斬向骨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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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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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劍斬落，卻沒能對著骨輪造成任何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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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出奇的是，那骨輪卻是詭異地顫抖，繼而像喝醉了酒般、歪歪斜斜的往下方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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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清的這把先天氣劍，斬的並非器物肉身，而是修士的神識以及……天道。若是周旭清與別的劍修鬥法到了關鍵時刻，忽然祭出先天氣劍，將對方的本命飛劍中的神識與天道都斬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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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神識的飛劍，就像斷線的風箏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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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只是短短一瞬便能夠重新以神識連繫回飛劍，但對於這種境界的修士而言，一剎那的破綻已足夠斬殺百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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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在第五夜的弒骨輪，亦能生出同樣的作用──因為弒骨輪之所以能不死不休、精準鎖敵，全憑著那寄予骨輪上的天道。這一刻，天道被周旭清斬斷，骨輪不攻自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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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來險死還生的局勢，被周旭清的一口氣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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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過氣來的周旭清，率先就準備召回自己的飛劍。在此之前，他看到了石子敬召回飛劍、打算替自己解圍的血色劍光，漸漸變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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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幕，給了他極其熟悉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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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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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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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清的神色帶著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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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飛劍糊里糊塗被程狂制住，迎來第五夜的追魂索命的弒骨輪，卻又被他養煉多年的氣劍解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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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這把劍又是怎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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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自己的身體，卻見下腹處，有一把血紅的飛劍，自丹田處貫穿而來。這一劍，很是毒辣。但凡玄門修士，不論上境下境，其丹田處都是至關重要的部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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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是長生橋之始，亦是丹室所在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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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首一看，便看到了石子敬正面無表情地看著自己。其手裡便是握著那把名為【赤寶】的飛劍，狠辣地捅破了自己的丹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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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劍狠辣之處，在於早有預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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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飛劍貫體的那刻，靈氣與殺氣盡數賁起，徹底摧毀了周旭清的一切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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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但臉龐上那濃重的疑惑，卻是將意思表露無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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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敬讀懂了──正如先前所言，他跟周旭清，一向都是極其默契。所以，他沒有再保持沉默，而是正視著周旭清的雙眼，一字一頓的道：「周旭清，你以為我不知道，我兒子是被你弄死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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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清的臉龐先是露出恍然大悟之色，卻又旋即再次泛起更加濃重的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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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能說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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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一切卻又說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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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石子敬是在為子報仇。但是，以他認知之中的石子敬，卻不是那種會為子報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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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們修煉的，都是相同的「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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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敬又讀懂了他的疑惑，神色漠然：「你以為我領悟的是跟你一樣的【無情道】？」他臉龐雖然冰冷漠然，似是毫無溫度。但眼眸深處，卻閃動著難言的光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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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形容──石子敬就像是一尊被冰封住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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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修的，從來就不是無情道，而是──忘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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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情，忘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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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的只有一個字，卻是如天淵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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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情，自古皆無。所以無情，即從未動情、超脫紅塵。太上無情，便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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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忘情，卻不完全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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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情者，並非無情。而是先是有情，繼而以無上毅力忘情，方能成道。像曾經石子敬對其妻子，便是如此。後來「徐石」的出現，對他的人生造成極大的影響，又因為「徐石」的死去，成為了石子敬用以「忘情」的契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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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今天，石子敬已經準備了很久。但他準備的並非手段，而是心態。想要算計、甚至殺死周旭清，任何的手段都是徒然。唯有隨機而發的殺局，方能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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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敬對程狂極盡折磨，以飛劍如凌遲般不斷切割。實則，他的飛劍遠不止於此。若他真有心對程狂造成損傷，戰局不至於僵持至今。反之，他從一開始對上程狂，便有心抑制飛劍的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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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循序漸進，以極難察覺的趨勢，逐漸提昇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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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的，就是向程狂這個顯然從未跟玄門劍修鬥法過的魔宗修行者，去理解以及習慣「飛劍」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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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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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清肯定會對程狂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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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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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清的性格，是徹徹底底的機會主義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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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看見機會，哪怕成數不高，他都會貫徹始終，以雷厲風行之姿去爭奪機緣。對此，石子敬很是了解，因為他已經看到過很多次，而周旭清亦確實成功過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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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自戰局開始以後，石子敬便以此為核心，開始佈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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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周旭清對程狂出劍的剎那，他果斷撤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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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修羅雖然不像其他的魔軀，有著各種古怪神異的能力。但在速度、反應、力量，卻是走到了極致。而因為石子敬一直的「陪練」，令程狂對於飛劍的敏感已是達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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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千鈞一髮之間，再加上一直纏纏於身周的赤寶飛劍驀然消失。程狂不負石子敬所望，徒手制住了周旭清最強大的本命飛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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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石子敬仍然沒有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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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周旭清此人自私自利，從來不會把性命交托於人手上，肯定還會有底牌應對的手段。而這，他便交由了第五夜將其引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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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看到弒骨輪來襲，他還能夠佯攻出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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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看到周旭清的先天氣劍祭出、鬆出一口氣的剎那，石子敬才真正的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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