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七十三章──光歿（上）

第一千二百七十三章──光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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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夜伸出手來，掌心微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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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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弒骨輪如具生命般，重新回到他的手裡。那種契合的感覺，就像一顆從萬丈大石落下的小石，卻又恰好落在地面一個跟小石大小一模一樣的孔洞裡，帶給人渾然天成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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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受著弒骨輪所回饋的感應，面上露出若有所思。自那三位通神修士出現、他開始跟周旭清交手短短時間，已經擲出了上百次飛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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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帶來骨輪入手的回饋，都不斷帶給他新的訊息、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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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第五夜露出笑容，仰首看著那細小的身影：「受了此等重傷還敢跑來鬥法，真的是以為地魔界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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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若執意要走，他恐怕還真奈何不了──但若是戰到底，這骨輪終有一次能奪了他的命。想到這裡，他猿臂一舒，骨輪再次擲出，如被呼喚而出的幽冥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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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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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三名通神修士在朝陰山現身、出現在涼興，再到此刻，只不過的一刻鐘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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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滿山已經拋下了上百具魔修的屍體、程狂已經化身成血人、第五夜已經有了殺死周旭清的信心……這就是修行者之間的戰鬥。而放眼古今，這種事情屢見不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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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論是曾經的懸空寺，再到後來的絕劍宗、大明宗……再到因內鬥而衰敗滅亡的崑崙，事情往往都是發生在極短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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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戰至今一刻鐘，戰況已然到了白熱化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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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即將分出的，不單止是勝負，更是未來人間界的局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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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三位玄門通神修士就此殺死或逼退所有的魔修，掌握地魔界與人間界的出入口，他們就能佔據主動。接下來，大有的方法重新將之封印；若是魔宗勝利，從此魔修重新崛起之勢，再也無人能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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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道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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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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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清，確實應付有點艱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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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鬥至今短短時間，他已經硬接了第五夜上百次飛輪。其索命道不死不休的特性，導致他只能硬擋，無法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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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導致周旭清陷入逆勢的原因，並非單純因為第五夜。更重要的因素，是他一直都有傷在身。這傷，他養了好幾十年，至今仍然未能痊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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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沒有任何人發現他的傷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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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人眼中，他仍然是那個看上去完美無瑕、太上無情的天字一劍掌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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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第五夜所想，只要繼續這樣戰下去，率先敗下陣來的，肯定會是周旭清。不過，周旭清仍然相當鎮定──因為他本來就沒有打算久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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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修，向來都是以雷霆手段殺敵。一擊不中，便即遠遁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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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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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賜劍橫於跟前，再一次將骨輪蕩開之際，其飛劍驀然化成一道驚天神光，懸於胸前。周旭清以往那掛在臉龐上的笑容盡斂，神色肅然，渾身精、氣、神，與其滔天的殺意揉成一團，盡數被灌入身前的劍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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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通神境的周旭清，能夠施展最強大的一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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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劍法……仍然是天字一劍的第一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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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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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周旭清輕吐一聲，劍光頓時化成光影，消失於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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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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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同是劍修，又或許是因為同門同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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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清跟石子敬，擁有著不言而喻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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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周旭清蓄勢待發的那刻起，石子敬的劍亦變得越來越快。血劍劃過空間的速度快絕無倫，於視覺中殘留著耀目的血色劍痕，縱橫無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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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敬已經消耗了程狂很長的一段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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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短短一刻鐘，第五夜已經出了上百記飛輪──這一刻鐘，程狂已經被石子敬砍了近千劍，形同凌遲。若果對手不是修煉了【阿修羅】的程狂，哪怕是魔神境的肉身恐怕也早就油盡燈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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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是如此，程狂仍然像困獸般怒吼不已，卻又無計可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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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他沒有像第五夜那般遠距離攻擊的手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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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因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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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狂就是周旭清選中的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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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清沒辦法抽空時間，在應付第五夜的同時幫助宋懷秋獵殺魔修。同時，他也沒有辦法快速殺死身披【淨素氅】的第五夜。所以只有程狂，亦只能是程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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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遠遠看去，程狂的身周已被鋪上、織滿了血紅色的蛛網，而他本人就如陷入網中的獵物，再三掙扎，亦是徒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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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際，周旭清那道恐怖的飛劍已從天而降，幾乎在他吐出那一聲「去」字的剎那，便已經來到了程狂的跟前。驟眼一看，彷彿那是萬里無雲的蒼天，卻是猛地降臨一道筆直的神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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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鋒芒所指，正是程狂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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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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剎那，風息雲靜，萬籟俱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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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一聲，似響徹所有人的心頭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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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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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利物劃破血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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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狂渾身浴血，猛地仰首，神色沒有任何頹喪，雙眸仍然凶光四溢、暴戾依然：「你奶奶的，向來老子都是人見人畏──甚麼時候被人當作弱雞般看待針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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斬出這一劍的始作俑者周旭清，神色罕見地泛過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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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程狂並沒有被飛劍貫體──反之，他那三根極其粗壯的手臂，卻是硬生生的把飛劍鎖在其中。即使手掌已因為仙劍的鋒芒而血肉翻飛，他卻是沒有任何鬆手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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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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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他已是無瑕細想。因為那陰魂不散的弒骨輪，再次靜幽幽的殺了過來。或許是意識到了機會，這次骨輪的來勢更加迅猛至極，骨輪似是化成了通體森白的鬼魂，自陰間前來索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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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旭清下意識念頭一動，飛劍便想要回來護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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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此刻天賜劍已經被程狂以自身的血與肉、以及那恨天無柄恨地無環的蠻橫狂力所制住，一時三刻竟然無法掙脫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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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修，往往除本命飛劍以外，身無長物。正因如此，他們的飛劍才能夠如斯強大。同理，一旦飛劍被制住，劍修往往都會陷入極其被動的狀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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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子敬見狀，臉色微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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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的劍光瞬即來援，如化成劃過天空的血色星光，筆直朝著弒骨輪迎去。偏偏這骨輪來得太快、太詭異，眼看著似乎已趕之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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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周旭清從來就沒有把性命盡數寄放於別人身上的習慣，當他看見本命飛劍受制，馬上放棄召回。他神情肅然，對著那極速飛來的弒骨輪來吹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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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看似輕描淡寫的一口氣，亦是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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