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山誌 - 第一千二百六十四章──赤黑（下）

第一千二百六十四章──赤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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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宮之中空無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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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鳴獨自坐在赤玉寶座上，默然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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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他就是那個真正打傷洛蝶衣、更以一縷天道意境險些殺死洛蝶衣的人。所以，他知道黃信葉就是那個救走洛蝶衣的人……所以，自瘋魔府特意公佈身份、替其造勢之時，他就知道那所謂的「黃信葉」只是個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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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才是那個人的真正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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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鳴忽然感到無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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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他有想過很多很多的可能性。例如忽然有一天，瘋魔府的大軍渡江而至，兵臨城下。又例如某一天，洛京忽然出現在音魔府，手裡提著八府中最恐怖的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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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從來都沒有想像過眼前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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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打出一片江山，更已經踏入奪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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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不願意承認，段志已經成為他足以正視看待的對象。而且，若果二人素昧平生，尹鳴肯定會願意與之結交，畢竟他們都是屬於比較年輕的魔修，初執掌大權，其相似之處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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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他們注定沒有任何化敵為友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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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如那位說書人所言，現在的段志如飛龍在天，其凌雲之勢難以撼動，很難有人能夠將之打下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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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鳴的目光閃過一抹精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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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他，有人更加想將這把劍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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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魔兵學府之亂，陳瑞雨帶著應三十三現身，其魔盜王的身份也已經表露無遺。但現在的陳瑞雨以奪天境界，再身懷魂魔兵，想要對付得了她的人，放眼地魔界恐怕不超過十指之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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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魔界，魔神境不多。而奪天境雖然不少，真正能夠說得上號的，就只有那幾個。絕大部份，都已是一方之主。且不說被喻為魔神境下無敵手、洛魄親傳弟子洛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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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白魔府的第五氏兄弟，例如那個老是守在洛蝶衣身邊的石無福，例如霧魔府的陳瑞雨……例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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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身在西北，跟拭劍城可謂天南地北。他不會為了區區一個段志，而千里迢迢過去。但是，想要給段志造成些麻煩、給陳瑞雨提供一些助力，倒也不太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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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戰之局，縱橫捭闔之中，各自取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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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不可攻，而可以利相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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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者交之，反使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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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鳴忽然臉色一變，猛地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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嘩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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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直凝而不散的烏雲，終於下起傾盤大雨。樂宮無頂，這一場大雨下來，自然是將他澆得渾身濕透。但他對此視若無睹，而是轉過身來，眼睛一直死死地盯著那張黑玉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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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再在這邊說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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尹鳴的聲音冷冷響起，哪怕於淅淅瀝瀝的大雨之中，仍然清晰無比。他的目光，一直看著那張空無一人的黑玉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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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都死了，就安心的去死。還在那邊糾纏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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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我是沒有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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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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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你留給我最後的一個考驗……還是說，是你在幽冥地府之中，挑選出來的復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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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不重要。」尹鳴的目光似燃燒著火焰：「他將會死，前來跟你夫婦作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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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會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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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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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賭上性命才能破境的魔神，我會活著走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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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不到的，我只會比你做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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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他似是隨便的抹了一把臉，便猛地轉身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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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宮中，三張玉座呈品字形，默然而立。若是驟眼看去，就似三座顏色各異的墓碑屹立於樂宮白柱之中。唯有誰都看不清，墓碑上的碑誌，究竟刻劃了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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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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拭劍城外，某座孤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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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瑞雨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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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幾乎這十年都在拭劍城附近。若是劍谷中人知曉，恐怕都會為之心寒。她就如隱於枝梢之間的禿鷲，冷眼旁觀著塵世間的血戰紛爭，只待進食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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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要說從她盯上拭劍城至今，又豈止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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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最近，霧魔府的攻勢變得更少、更輕，如不時拂來的秋風，顯得不經意。但隆冬的寒風，總是緊隨著秋後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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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時機已然成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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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間，拭劍城仍然以超乎想像的速度在成長。縱是如此，這些成長仍然沒有超出陳瑞雨的預料之中。就在此際，她身邊忽然響起「吱吱」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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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信手拿起了咫尺鼠，自其中抽出了信紙之後，才將那隻可憐的小老鼠拋走。咫尺鼠於半空靈活轉身，一頭紮進泥土之中，消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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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瑞雨拆開紙捲，看了一眼便即瞳孔微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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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在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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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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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她的眸色回復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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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因，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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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能夠幫助她掌控拭劍城，真正一統霧魔府，她都會毫不猶豫的接受。她以魔盜王之稱行走魔境之時，多少次被人當刀使。但最後，她都成為那個真正的執刀人，莊閒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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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隱忍，卻不代表她畏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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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著屬於自己的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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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好戲該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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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瑞雨的身影再次淡然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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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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拭劍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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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坐在無鋒酒家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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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年，他很大部份的時間，都是留在這裡。而這十年的二層樓，都只為他而開放。擺放在地面的酒罈不少，顯然都是他用以消遣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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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案桌上擺放著一個酒罈，還有旁邊一隻不時伸爪、彷彿想要把酒罈推下案桌的黑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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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我最近總有所感。」段志先是瞪了那想要做壞事的小金一眼，旋即仰首看著朦朧的白月，如喃喃自語：「我知道，那陳瑞雨一直在盯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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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覺得，大概是最近，她就要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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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片刻，其胸前的吊飾逕自有聲音傳來：「師兄，你行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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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志聞言失笑大罵：「死小鬼，我甚麼時候就不行過了？」說著，他提起酒罈喝了一口，便續道：「不說這些了。你呢？最近到哪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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